28、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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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厉的眉目有了一丝波动，剡紧抿的唇线极是僵硬。他几乎是瞪着面前浅笑如花的年轻男子：“本座第一次看见人形的魔，莫非是你统领了它们。”那身银衣在对方身上，极为碍眼，碍眼到剡几乎想立刻将此人从世上抹去。
“暂时是我没错。”漆黑的眼珠衬着惨白脸色，看上去毫无生气，奇异的暗蓝色卷曲长发令人一望即知是异类，一种凄厉的美艳又让人注视着他时，心底发凉。芸芸众生，各族的容貌皆有特征，此般不伦不类的外貌，既无仙人的清逸，又不似修罗的戾气，倒是隐约透着几分地上界的妖气。
“本座先前的话你该是听到了。”
“我并非是来归降的。”他说。
“那便是来寻死的。”魑魅以雷霆万钧之势袭向了对方，他正是心情欠佳无处发泄，一个个都主动送上门来，倒是极好。今日铲除了这个，修罗界又能清净一阵子了。
对方笑意不减，“呵，修罗王火气不小，难不成就不能有两全之法？”
第一剑被对方躲了开去，剡转手掷出了魑魅，“两全之法？”他冷哼一声，“没这个必要。”只要他还做一天修罗王，就绝无可能让异类在他的领域内放肆。他五指伸张，将其逼入绝境的魑魅又飞回了他的手中。
“认真打一场，本座或许会饶你一命。”剡的眼中，红光忽明忽灭，闪烁不定。
“修罗王高估我了，我可没有这么大的能耐与您做对手。”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又低头检视自己华丽的银衣，忽而他抬头冲剡一笑，原地转了一个圈，“我穿银衣可好看？”他含笑问道。
剡深色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他并不答话，神色逐渐阴冷了下来。
“我叫禾晓，我曾见过瑞璕，他穿银衣真好看。”他刚说完，眼前一花，下一刻，远在几丈之外的修罗王近在咫尺，他状似受到了惊吓，“做什么一下子凑这么近……”不过这般俊美的脸庞，近看更是英气逼人，禾晓将对方与自己的面容做了对比，暗自又撇嘴，发现自己的长相过于阴柔了些。
极为冰冷地扫视了禾晓一眼，剡掩饰不住自己眼中的厌恶之色，“你配不上这身银衣。”
禾晓不解，“可别人都说我穿着挺漂亮的。”
剡冷笑，“你若再让本座见着你穿银衣，本座直接结果了你。”
“那您便是不杀我了？”旋身变幻了一件浅青色长袍的禾晓主动凑了过去。
剡退开一步与他保持距离，“你若真聪明，就该乖乖管好你的手下那些不成气候的东西，别妄图去修罗王城。”
禾晓点头，“可我也才坐上这首领的位置，这才不多时就归降于你岂不失了威信？”他苦恼地皱眉，“我总该有一个借口罢？”
这机灵劲和洛芸倒有几分相似。剡在心中想着，“本座可以让你们以此为界，划作领地，但也仅限于此处，你便做本座的外臣，不与城中臣民同论。”
只思考了片刻，禾晓就点了头，他笑语盈盈地行礼，长发随之垂落至胸口，暗蓝色的卷发摇曳出了幽艳的光泽，“臣下拜见王上。”
不等禾晓直起腰身，修罗王已向修罗城而去。禾晓状甚恭敬地目送他远去，“修罗王……”他低低地哼了一声，“锋芒张扬，势必要被摧折了。”
城里的鼎沸的气氛并无异样，剡身形极快地掠过街道，并不做停留，待得通过一道城门，进入到核心的王城中，嘈杂的声音骤然减小，王城内的修罗并不多，也远没有外城的修罗那般狂躁好斗，只听见沉重的打铁声有节奏地回响着。
剡转过了街角，果不其然见到一名身形娇小的少女正在挥动着一把与她那纤细的身材完全不相称的巨大锤子，一下下往下敲打着，烧红的铁器在她的手中渐渐有了雏形。
“王上！”少女一见着剡，当下什么都扔到了一旁，冲出铺子直接扑入了剡的怀中，“王上也买一把剑罢，您一直把魑魅收着，别人看我们唯一的王上居然总是空着手的，多没面子呀。”
剡弹指间召出妖剑交给她，“看一下有什么地方需要修补的，费用就去找骁铎拿。”他不为所动地吩咐完自己要说的，继续往前走。
少女虽然不过是十五六岁的模样，却是妖剑的锻造师，虽然战力不是第一等的，却是修罗界最顶级的工匠。
做不成小生意，又得拾掇这把最麻烦的妖剑，她不免有了片刻的愁眉苦脸，可一想到修罗王那价格随便开的意思，巴掌大的小脸上又重新焕发出了神采。
她转身回了铺子，拎起锤子三两下将刚才抛下的熟铁砸烂，理干净了台面后，摆上了妖剑魑魅。
“王上是拿这剑劈了山不成？都有刮痕了。”这可是她最得意的作品，看到有所损伤，说不心疼是假的，她叹了一口气，开始埋头仔细修整。
瑞璕闭目养神时，忽然有花瓣晃晃悠悠掉落在了眼睫上，他尚未睁眼已有人伸手替他拈去了花瓣。
“瑞璕。”瑞珂低声唤他。
“……什么？”他半侧过头来，微微睁着眼，似乎还带着困顿的倦意，在瑞珂面前全然没有外人面前的清冷模样。
“我听说琏她……失宠了。”
闻言，瑞璕睁开了眼睛，瑞珂正坐在他的身边，面露担忧之色，“东君殿下现在专宠一名地上界的妖，而琏腹中的胎儿迟迟不见动静，已有传言说那是死胎。”
“死胎？那不可能。”他们很清楚琏怀着的若真是那东西，就绝无死胎的可能。他支起身子，“瑞珂，你担心她？”
“毕竟由你我抚育成年，总是放不下心的。”瑞璕用淡色的眼眸注视着瑞璕。
“全族与她一人，我不会不分轻重。”瑞璕重又躺下，闭上了眼睛，“瑞珂，我不明白……琏所说的爱，真的这么重要么？”为了东君，已然赌上了一切，甚至连来世都不要了。
瑞珂跪坐在一旁半垂着头，神色温柔，“瑞璕可是遇到了什么事？”他伸出手轻轻抚了抚瑞璕的脸颊，“从前的你，断不会有此一问。”
眼睫轻轻颤了几下，瑞璕并不回答。瑞珂也没有问下去，长袖轻拂间幻化出了琴，拨弄了几下之后，弹奏了起来。
少有的细雨笼着轻雾飘落下来，落在脸上发间是轻轻润润的凉意。二人银衣胜雪，发似泼墨，一坐一卧却直如画中仙人一般纤尘不染。
然而即便是仙人亦不免有七情六欲，饶是于与世隔绝的孪生子也做不到真正的超脱于物外。
“是怎么见到瑞璕的？”禾晓坐在岩石上，试图做出居高临下的模样，却发现自己在气势上差了太多，只能转着眼珠，把玩起了自己的长发，借此转移开注意力，“不是很容易么？我对守护岛屿的真龙说要见瑞璕，对方就让我见了。”
剡眯起了眼睛，“禾晓，你接着说下去。”
禾晓有些吃惊地睁大眼看他，“您不信我？”
“你以为呢？”
“好生无趣的人……”禾晓撇嘴，低声嘟囔完才换成正常的音量如实道，“那是我误入地上界，正逢他自上方以龙形飞过，我打听了很久才知道他是上龙瑞璕。后来混入东君宫的宴席上才见到了他人形的模样。”虽然他仍有隐瞒之处，可他也不敢全数告知。两边都是得罪不起的人，不小心点他即刻就会魂飞魄散于天地之间。
剡也心知他并未和盘托出却也不多计较，禾晓后头的人，他迟早会知道，并不急于一时。
“禾晓，你随本座来。”剡道。
禾晓不明所以，跃下岩石随他去了修罗城。
少女从锻造台下拿出了剡的魑魅，又将另一把剑扔给了禾晓。在瞬间的诧异之后，禾晓接住了那把剑，为对方加诸于其上的力道而暗自心惊了一下。
“王上，一共三千枚珍珠哦。半个都不能少。”少女双目放光。
“本座哪次食过言？”剡一抬手，魑魅自行飞回他掌中，瞬间消失不见。
“虽说王上是从不食言，可骁铎却会找各种借口克扣掉不少。”少女嘀嘀咕咕地抱怨着，可也知道修罗王对于此类琐事从来不过问，大大小小的事宜都是骁铎一手打理，她的珍珠哎……
禾晓握着那把剑，即使他并不懂兵器，也能看得出手中这把剑不同寻常，可仍是不太明白修罗王的意思。
“本座以一月为限，若你破得了魑魅的阵界，这柄仅次于魑魅的剑便归你。”剡扫了一眼禾晓手中色泽暗哑且不带剑鞘的细剑，道。
对于修罗王的话显得有些将信将疑的禾晓心中极是不安，“当真？”
剡点头，又领他出了修罗城，“本座知道你实力不差，若你只在阵界里坐上一个月，本座就让你在里头待上个一千年。”剡不容置疑地说完，张手布下阵界。
原本还想趁机溜走的禾晓错放不急，被封在了里头。他睁圆了眼，持剑便砍。
剑身携着暗沉的青芒撞击在了无形的阵界上，激起了一道火光，他动了动唇，不只是咒骂了一句什么，下手的力道逐增。然而，相对的，反弹的力道也越来越大。
眼看修罗王转身就要走，禾晓连忙大喊：“我不要这剑了！让我出去！”
仿若未闻的剡扫了禾晓一眼，身形一动就消失在了原地。
禾晓握着剑既是委屈又是气愤，反手一剑砍在了阵界之上，没有握稳的剑因反弹的力道而脱手掉落在地，他用力踩了几脚，背对着剑坐在了一旁的地上，不再理睬那把泛起幽光的兵器。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