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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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第三坛酒见底时，瑞璕已有了三四分醉意。终日清冷的金色眼眸流转着清亮的光彩，竟是带了几分妩媚的风情，神情更是少有的温顺柔和。
饶是见过不少绝色美人的剡也未料到看上去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上龙，在醉酒之后会是这般面貌。龙族的长相大多精致夺目，却也性别分明，并不会令人混淆了雌雄之别，但此时的瑞璕依旧让剡倒吸了几口冷气才勉强冷静了下来。
瑞璕趴伏在了桃花树下，黑发迤逦蜿蜒了整个后背，银衣胜雪。他动作轻微地眨了眨眼睛，伴随着一声叹息，自唇边溢出的声音轻不可闻：“若是可以，只做个寻常的龙族该多好……”哪怕是似龙，也远比他自由。明明是最无拘无束的种族，却被仙界所统治，任其差遣。明明很想到处游历一番，看看这天下三界各处不同的风光，却只能守在这里，连这个想法都只是奢望。
那眼睛里的落寞太过明显，剡不由问：“跟本座走如何？本座……”话未尽，他自行制住了话。他在说什么？带着一名上龙走——那根本不可能。他并非是没有这个能力，而是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谋划已久，尚未成为三界之主前，他不能因为任何原因而半途而废。待到目的实现，三界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到时他想做什么，都没有任何人能反对了。
剡在心中想着，过了半晌再回头看去，不知何时瑞璕已然阖眼睡着了。头枕着手臂，黑发掩去了大半张容颜，看上去荏弱却又美丽。他迟疑了一下，随即慢慢靠近，在自己的理智反应过来之前，他低头吻上了那沾着酒香味的浅色唇瓣。轻轻撩开的发丝自指尖散开，擦过脸颊时留下微凉的触感。
那并不是想象中桃花般的香甜柔软，菲薄的唇上除了酒香之外，还带着初降落于地面上的新雪所独有的清泠味道，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
他并不想惊醒瑞璕，浅尝即止，待到后退时发现自己气息已乱，而对方仍兀自沉沉安眠，浑然不知自己此时的模样怎生令人移不开眼。
轻轻拿起瑞璕搁置在手边的就被，其中还留有半杯之余，就着瑞璕饮过的地方，剡饮完了残酒，而后将之放在了早先就被摆放在一旁的杯旁，只是停顿了片刻，他就迅速地起身离开，悄无声息。
瑞璕醒时，桃花瓣落了一身，他轻轻晃了晃头，花瓣纷纷掉落。深深浅浅的粉色于银色的衣物上分外娇艳。环顾四周发现那人已经不在此处，他正欲坐起，眼角却瞥见了一抹亮光。他准头看见自己曾用过的酒杯之中，有一物正散发着微弱的明黄光芒。他微微睁大了眼睛，“龙珠……”
他喃喃地吐出了两个字，手一抬，龙珠自行浮起，落入他的手中，一时间光芒大盛，刺目异常。
瑞璕收起龙珠，往源水而去，默念咒文，真龙璃的尸首自原水中现形。他步下源水，将龙珠放在了璃的心口处，龙珠化作一道光没入了璃的心口，连带着那狰狞的伤口都瞬间恢复成了原先完好无暇的模样。
源水渐起波澜，瑞璕吟唱起了龙族之语，配合着结印的手势不断变化，璃的尸首也发出了微光。当那光芒压过源水所折射的阳光时，璃渐渐消失。
这一次并非是隐去身形，而是真正的归无。
没有瑞珂的帮助，瑞璕显得有些吃力，但最终仍是坚持到了最后。他停下结印时，璃的魂魄幻化而出，于源水之上向瑞璕行跪拜之礼，抬头的那一刻，她的身形随风消散，源水波澜息止，平静如镜。
转眼进入了夏季，东君的琏夫人有了身孕，这是仙界近些年来少有的喜事，东君自然是极为重视，设宴庆祝。
而在岛上的瑞珂与瑞璕直到琅将请柬呈上才得知了此事。
正在低头抚琴的瑞珂指尖一颤，琴弦错了一个音，瑞璕并未去拿琅手中的请柬，摆手挥退了琅后，他径转而看向了瑞珂，“若是以法术欺瞒众人，我必将她打回原形，押回族里再做处置。”他的眉宇间隐约染上了怒气，言罢便化作龙形飞往了东君宫。
这是瑞璕第二次来到东竣工，相比起第一次，现下的东竣工热闹非凡，仙婢们来来往往，为来客引路或端茶奉食。他变作人形降落在宫门外时，引来了周遭的视线投注。在仙界，见过他的人寥寥无几，面前这些仙人他也不认得。守门的神侍眼尖地认出了他，立即行礼请他入内，“大人请，殿下已等候多时。”
一名仙婢袅娜行来，行至他面前，敛袖福了福身，“请随婢子来。”她温温软软地说着，低垂的脸蛋上浮着两抹红晕。
一路上所遇见的仙人皆对于突然出现的他感到惊讶，轻声私语不断。他半垂着眼睫，充耳不闻。
迈入宴客的大殿内，他远远就看见了一身艳色衣裙的琏，一名男子坐于首位，眉目风流，容姿丰朗。他向东君施了一礼，东君含笑客套了几句，由仙婢引座。
仙婢将他引至龙王身边之后就行礼告退。
方入座，便觉有一道投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异常明显。他抬头望去，但见不远处一人正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那人的面容算不得出众，在来往的仙人之中更是不起眼，但是，他定是在哪里见过那人的。
对方举了举面前的酒杯，满眼笑意地饮下。
瑞璕眯了眯眼睛，龙族特有的金眸中有透明的微光闪过，破除了眼前由法术所造成的幻象，这才真正看清了对方是谁。
果然……瑞璕眨眼，眸子也恢复了常色。他移开视线，与龙王低声交谈了起来。而琏则在不久之后由几名仙婢簇拥而来。
“王上，大人。”琏微微弯下腰，“恕琏现在不能行跪拜之礼，问二位大人安。”
龙王不冷不淡地应了一声，瑞璕伸手一把扣住了琏腕侧的脉门。琏的脸色倏地一白，又立刻故作镇定地微笑了起来。
瑞璕收回手的同事，彻底冷下脸来。龙王摆手，先行出了声：“实该恭喜东君殿下。”
闻言，琏的笑容依旧温婉得体，东君也在此时来到了琏的身边，“龙王客气了。”言罢又转头对琏道，“可要小心些森子，要做什么让婢子们扶着，别摔着了。”那温柔体贴的模样，哪有分毫先前冷落过琏的样子。
瑞璕冷眼看着琏与东君的一举一动，面无表情。
宴会开始后不久，寻着间隙，龙王与瑞璕暂时从宴席上退下。此时东君宫的中庭内仅有几名仙婢捧着果盘匆匆行过，并无人注意到站在角落的两人。
“琏她确实有身孕了？”龙王肃容问到。瑞璕点点头，神色冷凝。
“源水她是再也进不得的，孤亦知你不会违逆族规去帮她。”龙王看了一眼大殿方向，“那唯有一种可能了。”
轻轻摇头，瑞璕的脸上再也不见丝毫的怜悯犹豫，“她终将自食恶果，她若是亡去，源水也不会允许她归无。”
“她既已嫁与东君，此事自然由东君处置。瑞璕，璃可是已经归无了？”龙王忽而问。
瑞璕一怔，“是。”他以为已经瞒过了龙王，归无之事事小，但是璃死前失了龙珠，虽是最后寻回，但龙王若是能连此事都知道，必然有其他原因。
但龙王并未深究，“那人位列上席，想来是与东君交好，瑞璕，离那人远一些。”说罢，他先一步返回大殿。瑞璕转头，看见远处的树下有人自树背后转出。不正是修罗王剡？
他完全转过身去，面对对方。
剡并没有走近，启唇时，声音却是在瑞璕的耳边响起的，“半年不见，不想上龙大人竟还记得本座。”
“我以为你回了修罗界。”瑞璕不明白身为下一任天帝的东君何以将此人引为上宾。仙界与修罗界停战三千余年，两不往来，他却能在此处来去自如，瑞璕直觉不寻常，又猜不透其中的缘由。
“回去？”剡笑了起来，“回去继续做个无所事事的修罗王么？”他在修罗界早没有了对手，也并不安于只统治一个小小的修罗界。
听出其话外之音，瑞璕蹙起了眉头。若是仙界与修罗界再兴战事，王上怕是得亲自出征了。这个修罗王的眼中有着更加狠戾的杀戮之光，鏖战，再所难免。
瑞璕低垂着眼睫静静地转身欲走，上一刻还在远处的剡，下一瞬间已近在咫尺。
剡握住了瑞璕垂在身侧的手，连带着那一片银色的衣袖一起。
“这天下我要，你，本座也要。”剡说。
闻言，金眸中冷光乍现，他的手散发出寒气，衣袖逐渐结冰，剡与之接触的皮肤也开始结霜，但他不肯松手，魑魅在他体内震颤着，挡去那沿着血脉流窜的寒气，却抑制不住那自指尖开始蔓延的僵冷感。
瑞璕手腕一转，抽回了自己的手，袖子上的冰霜散作冰子掉落一地。他看着剡的目光里带着漠然的意味，他迈步离去，头也不回。
剡看着自己被冻得发红的掌心，冷冷笑了一声。
返回大殿时，正逢有位仙子献艺，弹奏着怀中的琵琶曼声歌唱。瑞璕落座后不久，仙子一曲完毕，盈盈行礼退下。东君与琏端坐于上座，东君一抬手，全场立时安静了下来。
“诸位应是听说过，本君的琏夫人出身龙族，今日龙王赏光前来，本君实感荣幸，不过本君有个不情之请，希望龙王身旁的上龙大人能应许。”众人因着东君的话而纷纷转头看向了瑞璕。不少人本就是在偷偷用余光扫视着两位容姿出众的龙族上位者，此时的目光更是肆无忌惮。
瑞璕隐约猜到东君想要说什么，脸色霎时沉了下来。
果不其然，只见东君含笑温言道：“劳烦瑞璕大人为本君献唱一曲罢，上回没能请到您，本君甚觉遗憾，还望您这次能应允了本君这小小的要求。”虽然措辞里透露着请求瑞璕点头的意味，可那神情却分明就是在命令瑞璕。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