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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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描述，珦的脸上多了一丝凝重，他直视剡的眼睛，剡也不回避，唇角甚至弯出了一道略显柔和的弧度，这使得原本面容里透着冷厉霸道的他看上去温和了不少，“那人曾说还会再来，若果真如此，我想我定能认出他来，请让我暂时守在璃大人的位置上，现在就让我走，我实在无法释怀。”言罢，他恭敬陈恳地低下了头去，“还请大人成全。”
“你的脸上没有图腾，却也不是似龙，我不能冒险。”珦分明是不信他，不让他接近桃花林半步，而此时，琴声已经渐渐低了下来，并缓缓息止了最后一个音。
瑞璕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之中，逐步接近。乌黑的发丝上沾着几片浅粉色的花瓣，他自己并未留意到，而珦不敢逾矩，倒是剡在对方立定之后，想也不想地伸出了手。指尖在发丝上轻轻一抚，花瓣就随着他的动作掉落了下来。
瑞璕微微睁大了眼睛，神情沉了几分。
珦低斥道：“放肆！”
尚且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剡收回手的同时看向了瑞璕。
“罢了。”瑞璕的声音响起时，四周仿佛一下子就静了下来，剡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有了瞬间的停滞，又听得那悦耳无比的声音接着说到，“他暂且留在此处，先不用向王上禀告。”
“是。”珦跟随两位大人已有千余年，瑞璕虽然寡言少语，他也能明白瑞璕的意思。他看了一眼正对着瑞璕露出微笑的剡，将眼底的嘲讽压了下去，不露痕迹，“大人，他名唤作琰，我已安排他住在了璃的居处。”
微微颔首算是听到了珦的话，瑞璕打量了一下剡身上暗红色的袍子，不置可否。他转过身去的同时，摆了摆手，示意二人退下。珦带着剡向瑞珂施过礼后，才慢慢低着头退离此处。
珦在吩咐了一句“没事别靠近桃花林”之后就失去了踪影，剡充耳不闻般地又折了回去。龙族传说中的源水必定是在那桃花林最深处，他又怎会去听从一条真龙的话。
出乎剡意料的是，桃花林并非占地极广，只是树龄悠长，枝桠繁多才让人觉得重重复重重，尤胜迷宫。
剡绕过前方那株高大得不可思议的桃花树后，看见了远处一汪湖水。静如明镜，不起波澜，湖边二人并肩坐着，乍看去是两张别无二致的容颜，仔细凝视却发现其中一人的眸色浅淡得几近水色。
还来不及再往前迈一步，那宁静的湖水竟是在下一刻掀起了滔天巨浪，直直向他扑来。
他的眼中有红光闪过，抬起的左手重又放下，为了避免过早暴|露了身份，他只有被动地后退。才离开桃花林的范围，湖水就迅速地退了回去，平静的水面不见任何痕迹。
不禁暗暗一惊，这源水倒是好生怪异……难不成是活物？剡左思右想，惟有此结论。再有灵气的水都不及源水十分之一的强势，哪是一汪湖水，分明是水灵化作的龙。
瑞珂看了一眼源水撤回时扫落的花瓣正在水面上沉沉浮浮，转头却见自己的孪生子竟是眼也未抬。
“瑞璕，发那个才擅闯此处的可是那名身份不明的族人？”瑞珂没有看清剡的模样，仅是从气息上做了判断。
似是在考虑如何回答，可微微蹙眉想了片刻之后，也只是道了句：“我自有分寸。”
“我担心他是修罗族人，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破坏源水。”瑞珂望了一眼源水，眉间的轻愁挥之不去，“璃的龙珠仍未寻回，拖得越久，我越是担心。”
略微沉下了脸，恰逢有风吹过，他披散着的发丝有几缕掉入了源水之中，慢悠悠地漂浮在水面上。此时的源水看去不过是一潭再普通不过的湖水，清澈通透得可以一眼看尽湖底。源水之中并无活物，唯有历代的龙王与瑞璕、瑞珂知晓那之下孕育着怎样的生命。
“若是要毁了源水，得先令我魂飞魄散。”瑞璕挑眉冷哼一声。
“瑞璕……”瑞珂唤着他的名字，却不知该说什么。
“源水将你我诞育而出，为的不就是护卫它？”瑞璕说罢，径自走出了桃花林。
为其而生，为其而死。
瑞珂半低下头去，唇边带上了一抹苦笑。几乎快忘了啊，第一任龙王曾说过的这句话。一语成谶，那便是他们的宿命。
剡在之后的几天里频频试探，却发现结果都与第一次相同，源水总能在他踏入桃花林的第一时间对他惊喜攻击，无一例外。
连接近都做不到，他如何把握得住源水的弱点？腹背受敌这种事他经历过不少，但是前提是对方是可以识别的活物，而不是一潭诡异无比的湖水。
随意地抹了抹额头上的水，剡在心中暗骂了一声，全身湿淋淋的感觉令他烦躁不已，左手掌心的魑魅感应到了他的情绪起伏，发出了轻吟。他将手拢在因为湿透而沉沉坠着的衣袖之中。连续念了好几次咒都不见衣物变干，他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失去了法力。
“源水自有法力附着，到了时辰会自行散去。”剡听见身后的声音，怔了一下，回头正见瑞璕向自己走来。
剡解释道：“方才慢了片刻才会如此狼狈。”
瑞璕对此完全不感兴趣，“以后别再试探源水的底线。”说罢就想走，剡却唤住了他，“且慢。”待到瑞璕转过头，剡这才继续了自己的话，“你就为了说这句话么？”
颔首，瑞璕依旧维持着办转过身的姿势，仿佛即刻就会离开，并不愿多做停留。
“你当真不知我为何而来？”剡手中的剑逐渐现出了形。
“去留随你心意，即便我们死了，源水也不会灭亡。”瑞璕完全转过身去，好似没看见那岑在三千多年前令仙界惊惧不已的妖剑魑魅。
剡数度握紧了妖剑，却始终未能真的对瑞璕下手。只眼睁睁看着对方消失于自己的视线之中。这条上龙的眼中，根本没有他，即便是杀了这条龙，他也看不到畏惧绝望的神情。这并不是他想要的。剡收回了剑，掉头走向与瑞璕相反的方向而去。
是夜，剡被一阵清扬悠远的歌声从睡梦中唤醒。他睁眼时才看见窗外挂着一轮明月，因着岛屿位置的关系，才升起的满月显得异常巨大，莹白如玉的玉盘将银辉撒了遍地。他直觉那是瑞璕的歌声，只有那样的嗓音才能唱出这般的天籁之音。他听不懂龙族语，但隐约觉得，那应该是祭祀所用的祈文。
这歌声有琤瑽琴声相合，婉转优美而配合得天衣无缝，与歌声交错缭绕，隐隐有直上云霄之势。
夜间行路着实困难，但幸而今晚月色极为明亮，脚下的路也能看清个大概，剡走了没多久就看见了那片笼罩在银辉下分外妖娆的桃花林。在此时，人生已经淹没在了琴声之中，琴声逐渐澎湃激越，而人声轻柔纤细，犹如低低的细语。剡仅是迟疑了须臾就迈步走了过去。
没有如平时那般有源水直冲而来，他脚下的每一步都很谨慎，逐渐看清了月色洒满的桃花林中随着乐声起舞的瑞璕。
层层叠叠的银色衣袍随着他的舞步而蹁跹翻飞，乌发金眸的瑞璕全身笼罩着浅浅的银光，朦胧而柔和。剡眯了眯眼睛，发现瑞璕竟是赤着双足，白玉般的足泛着妖异的诱|惑，就这样站立在源水上，就好像这湖水是一面镜子般，动作轻盈灵巧，连串的动作下，也不见湖面有丝毫波纹。
忽的，琴声戛然而止，人声却蓦地拔高。
伴随着回旋得越发急促的舞步，瑞璕仰起头，侧面的轮廓精致纤细得像是一触即碎，发出了清越的龙吟之声。
源水逐渐泛起了层层涟漪，明亮得好似汇聚了全部的月辉。凌水而立的瑞璕一如悄然盛开的月下银莲。他在源水中央停止了动作，半阖着眼，喃喃念着几句龙语，瑞珂以轻轻的琴弦颤音作为了息止。
而睁开眼的瑞璕并没有立即回到岸上，而是转过头看向了剡所在的地方。
“瑞璕，你在看什么？”瑞珂眨着浅色的双眼，温柔的表情柔和了那张与瑞璕完全相同的面容，看上去清雅而温软。
他收回视线，轻轻摇头，足尖轻移间回到了瑞珂的身边。
“你去休息罢，今晚我守在这儿就成。”眼见瑞珂的脸色微微发白，瑞璕道。源水始终未诞育幼龙，瑞珂心中焦急也只能用琴声抒发，但是即便他往琴声里注入再多的法力，源水也未必会体谅到他的心情，瑞璕宽慰着自己的孪生子，“再等一个月，若是仍没有幼龙出现，再请王上前来也不迟。”
瑞珂抱着琴，带着微微的失落垂下眼睫，“好。”他又抬眼看向瑞璕，“你自己小心些。”没有人知道，满月之夜会放下所有警戒的源水毫无攻击力。若是此时有人前来，就只有依靠他们二人守护的份。他应该留下，可方才耗去大半法力的他，连反应都相对迟钝不少，留下来反而会成为瑞璕的累赘。他不禁有些暗恼自己抚琴时没能掌握住分寸。
像是感觉得到瑞珂此时的心情，瑞璕倾身抱了抱瑞珂，“别担心，还有琅他们也在。”只有在面对瑞珂时，瑞璕才会展现出温和的模样。
虽然仍是放心不下，瑞珂还是顺从瑞璕的意思，怀抱着琴蹙着眉头慢慢离开了此处。
瑞珂离开之后，剡自暗处走出，与瑞璕隔着一汪源水对视。
魑魅自剡的左手掌心慢慢现形旋出，“我不想再与仙界开战，上一回修罗界就是败在你们龙族之手，若是不除去源水，修罗界永远都会如鲠在喉。”静静站立的瑞璕并不作答，剡也只是笑笑，“我从不趁人之危，只是想让你看清将来会屠尽龙族的这把剑究竟是什么模样，莫要认错了。”他平举起魑魅，剑身泛起了妖异的红光，其亮度甚至直逼天际的明月。手腕一转，魑魅如离弦之箭般射|出。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