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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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霈以剑拄地，露在盔甲外的面容沾染着泥沙和血渍，已是筋疲力尽。他虽是知道军中不少人对自己心怀芥蒂，只是未曾料到他们为了除掉自己，连战事的成败都摆在了一旁。
随他出兵的将领不过四五人，总共兵力也仅有一万，现在残余不过八百来人，奋战一夜，俱是力竭神乏伤痕累累，是怎么也冲不出包围了。
蓦地感觉到脚下地面微微的震动，林霈心中一凉，莫不是敌方援军到来。
他重又吃力地站起身，挥动手中的剑。
至少在还能动弹的时候……
“陛下！”他听见有人在嘶声喊着，“尧王陛下来了！”
他回头，黑衣白骑的尧王手持泛着红光的佩剑冲了过来，那气势仿若战神，以雷霆万钧之势扫过阻挡在面前的敌军。
而尧王的身后，跟着的是尧国的几万铁骑，战马的铁蹄奔跑声直如雷鸣。
一直紧绷的神经蓦地放松了下来，林霈的剑掉在了地上，笔直站立着的身体也向前倒了下去。
翌年夏末，尧王攻陷芒都，自此成为了举世无双的霸主，版图疆域占据了天下三分之二，一统天下之势无人可挡。
随着各地战火的燃起，杀戮之气无可避免地蔓延到了瑾所在的地方。
辗转多次，每个地方仅仅停留不过数月，他就会离开。
最终瑾还是回到了曾经的青国边境深山之中。
那里景色如故，作为最先被尧国攻陷的国家，青国而今已从战乱中恢复了部分元气，没有战火波及的深山里清幽得不染尘埃。
他坐在瀑布之下，龙族独有的威压重又弥漫了整座山，四下寂静，飞禽远离，走兽入洞。他闭上眼睛，再度进入了冥想之中。
“陛下。”林霈在门外恭敬地唤道。尧王抬头，黝黑的眸子在阳光下呈现出了一种妖异的暗红色。林霈低声报告着刚刚得到的消息，“有密探来报，青郡（即原先的青国）都城的郊外，出现异象。”
尧王的眼底掠过一抹暗光，“确定么？”
“据说确实曾在山中见到了一名极像瑾公子的人。”林霈一字不漏地汇报了具体细节。而今已非尧王男宠的他，是朝野皆知的尧王肱骨之臣，定国大将军，封侯封地，嘉奖无数。
尧王当即站起身，因战事频频而中日身着战甲的他英姿骁勇，气势更胜往昔。
他往外走，林霈唤人去为尧王牵来凌霄，自己也跟着想一同前往。
“孤一个人去。”尧王命令道。林霈只得退下，他对于暂代尧王处理国事已是驾轻就熟。这一年里，瑾公子的行踪常有上报，尧王必定会亲自前往，却每每都是扑个空。
想到瑾公子，林霈不禁想起被软禁了许久的某个人。据说自从瑾公子走后，骥堪殿下就再未碰过琴。
林霈离开书房，前去探望近日染病而卧床休养的骥堪。
虽说是软禁，可待遇也并没有比原先差太多，一直好端端的骥堪殿下为什么忽然就染病不起，林霈困惑之余也请了好几位御医去为他诊治，可就连御医都诊不出问题来，只是说了几句心绪郁结，须得静养之类的话。
那些滋补的药喝下去也不见起色，林霈不禁皱起了那形状优美的眉，却是无计可施。
青郡的都城近日来雷声不断，却没有半点雨水落下来，人们啧啧称奇之余，也有仙人渡劫的传闻渐渐传了开来。
山顶的风又冷又疾，瑾用了半天的时间爬上山顶的至高处，他的长发与白衣被风刮得翻飞不止。在山顶纹丝不动地等了几日，直至觉得雷声越来越近，他抬头仰望逐渐阴沉下来的天际，有青色闪电在云层间倏忽闪现。
等了这么久的万年大劫终是到来了。
可在此时，脑中掠过了一张男性的面容，模糊的五官轮廓，唯有深红色眼睛醒目异常。
身后传来的脚步声令他猛地回神，他转过头去，待到看清来人时，不禁睁大了眼睛。
那双澄澈的金眸中映着许久不见的人的身影。
尧王凛……
“我并非是病了，而是要回去了。”骥堪卧在床榻之上，发出的声音有些虚弱，“林霈，之前很是感谢你的帮助，你也不必过于挂心我的身体情况，我只是要回去了。”他转头望向窗外，万里无云，阳光灿烂，映射在他的眼底也闪烁着细碎的光芒，“这世间本无骥堪，我不过是那人以一枝桃花所造的人形，功成之时便自行散去，想来是时候到了罢……我本应无所畏惧，而今却是万分不舍。”
林霈听得一头雾水，坐在那里怔怔无言。
骥堪伸手慢慢握住了林霈的手，那能弹奏出动听琴音的双手一片冰冷，不似活人，“我已经分不清自己对瑾究竟是因那人寄托在我身上的感情，还是出自于心中本意，亦或是两者皆有……我只想，再见他一面……”
未尽的叹息湮没于唇边，骥堪闭上眼，身躯瞬间溃散成了无数浅色的桃花瓣，在阳光下逐渐透明消散，最后消失不见。
在林霈的掌心之上，只余一朵半开的桃花，尚未盛开，业已枯萎。
在雷鸣电闪下，尧王眼中的红色弥漫了开来。
因雷击带来的巨大痛苦，瑾已经趴伏在了地上，周身有金光幻化万千。
“瑾，孤为你挡下这天雷，你留下来。”魑魅的阵界有多坚固，他并不得而知，然而他却直觉这天雷的威力并非无匹，他好似曾见过比这威力更大的天雷。此时的情势已经容不得他多想，他拔出了魑魅。
瑾的脸色一片惨白，压抑了许久的气血不停翻涌着，眼见尧王手中的魑魅将要展开阵界，瑾的眼睛猛的睁大，金芒四射，他启唇一声龙吟，震退了上前来的尧王。
“你拒绝孤！”尧王的心中五味陈杂，“孤不值得你为孤留下么？瑾，你当真无心无情，从未将孤放在心里过！”他低低的咆哮出声，周身的血雾有若实质，瑾几乎看不清他的面容。
但在同事，脑海之中那张面容模糊的脸与尧王的重叠在了一起。
又一道雷落下的同时，瑾的身形有了变化。在人形与龙形指尖变幻不定，仿若虚影。他欲言又止地看着尧王，眼中倒映着被闪电照亮的阴翳天空，他的神情又渐渐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伴随着隆隆的雷声，瑾终于化作了龙形，巨大的雪白龙身浮于空中，金色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僵立在原地的尧王，他昂首倾吐出龙吟，转身往东方飞去。
那道雪白的形影一如闪电，瞬间劈开了尧王脑中始终混沌的那一部分记忆。
泼墨般的天空乌云密布，一道红光自山顶直冲天际，破开乌云，将一切景物都笼罩在了血光之中。
峭壁之上，修罗临世。
上卷化龙完
手稿完于2009.9.28
电子稿完于2014.3.26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