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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瑾的衣发皆无风自动，直至雾气全部被他吸入体内，他才慢慢睁开眼。尧王与他四目相对的瞬间，头部忽然产生了无比强烈的剧痛。
无数陌生的记忆片段掠过脑海，他甚至还没看清就已消失不见。
他伸手按住头，想要抑制住这炸裂般的疼痛感。
瑱对瑾低声说了几句，得到瑾的应允后化作一道金光离开了郁灵宫。
“孤以前见过你。”尧王极为肯定地说到，他皱眉，“但是孤一直到现在才想起来。”
瑾茫然地看向他的目光未有分毫变化，清明如昔，更胜溪水。
“孤不会放你走，飞升仙界也好，继续留在人界也罢，你都是孤的人。”尧王斩钉截铁道。
可瑾却坚决地摇了摇头。
“孤要的不是这个回答！”尧王略显不悦。
瑾伸手握住了尧王的一只手，牵着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口处。
不过片刻，尧王唇边的线条又沉了几分，“怎么回事？”他感觉到瑾的心口处不再有起伏，可瑾仍然站在他的面前，双手温热，目光清澈。
「我早已没有了心，那心跳不过是族人帮我施的法术，蛟吸走了我的龙气，法术也随之消失，现在龙气回归，我却也施展不出这样的法术来维持这个假象。」他松开尧王的手，在其手心上写到。
“没有了心，龙族还能活么？”尧王的声音极低，没有了方才风雨欲来的意味，反而透着几分温和的感觉。
瑾如实地摇摇头。他只知道凤凰能浴火重生，即便是失去心脏，在下一次涅槃时一切又会重新开始，带着过往的全部记忆以新的容貌躯体再活下去。而龙族呢？千万年来，唯有归无这一条路可以重生，然而重生过后的龙族不会有上一世的记忆，这也许远比凤凰幸运。
“你的心，给了谁？”尧王问。
「在上一世弄丢了罢。」瑾想起了那个梦，在梦里的自己剜了自己的心。
尧王罕见的露出了欲言又止的表情，瑾定定地看着他，许久之后，他静静地转身消失于浴池之中。
瑱在尧都郊外寻到了赫的踪迹。
此时的赫勉强维持着人形，衣着褴褛，身上的伤处仍淌着血，见着瑱，眼中暗金色的光芒闪烁不定，狠戾之气隐现。
“你很快就能化龙，但是九百多条似龙死于你手中，你是修炼不成上龙的。”瑱并未第一时间处置了赫，而当他说出这句话时，赫的表情彻底变了，心中有了几分明了，瑱看向他的目光之中透了几分怜悯，“我曾侍奉过瑞珂大人，也听大人说起过你。”
赫的目光忽的一亮，“……瑞珂……”
“他只是希望你不要再以这种方式修炼，对大人而言，你是他见过最有天赋的蛟，你若能一心向善，定会修成正果。”瑱缓缓说道，“但依我看，根本不可能。”
“没错。”赫冷笑了起来，更多的血液从伤处涌出，他所站立的草地已被大片血渍染成了怪异的颜色，“用那种方法要修炼多久才是个头？我根本等不了那么久！只有成为龙族之后，我才可以堂堂正正地去见瑞珂，再也不用自惭于身份，为了这个理由，再杀一万条似龙我也愿意！”瑞珂竟还记得他！瑱的话里，他只听得进这一句，又怎能不欣喜若狂？
瑱的唇角弯出了高傲的弧度，“痴人说梦，你差点害了瑞璕大人，若是瑞珂大人知晓了，定不会原谅你。”那平铺直叙的口吻令人难辨真假。他看着赫的目光就好似看着一只碌碌无为的蝼蚁，即便两人身量相差无几，他也保持着俯视般的神情。
赫脸色猛地一沉，“那我就先封住你的嘴，让你不能去瑞珂面前胡说！”
瑱只抬了抬手，赫的面前倏地闪过一道光，下一刻，赫像是被无数无形的丝线束缚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弱肉强食，此乃天则，我也不能因此制裁了你，蛟，你将会以你的双眼看清事实。”临了改变主意的瑱意有所指地说到，他想到了远比让赫此刻死去更痛苦的事。他扬手，做了个挥掌的姿势，清脆的掌掴声响得刺耳，他隔空给了赫一记毫不手软的掌掴，“但你若再动瑞璕大人的主意，打散你的魂魄也不为过。”他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赫最恨的就是龙族的这幅姿态，好似天下没有任何事物能入得了他们的眼。只有瑞珂不是那样。瑞珂平易近人得全然不像是一个上龙会有的，他比任何龙族甚至神族都要好，谁都比不上。他要成为龙族，要离瑞珂更近，他也要让龙族知道，他是蛟，但他并不比任何一个龙族差！赫的眼中迸出怒火，眼睁睁看着瑱化作一道金光离去，自己却依旧连手指都动弹不了。
瑾的起色一日好过一日，开始恢复中断已久的修炼。
而入了魔道的尧王凛则脾气越发暴戾起来，时常会因为一些小事儿动怒，朝堂之上的臣子察觉到了这一点，人人自危，后宫妃子日日变着法子讨他欢心，他却失了以往的兴致。
他知道这是因为魑魅的关系，原本他还能抑制住魑魅的杀气，而今他只觉得自己心底的杀意日渐强盛，时常会想将见到的所有人都尽数斩于剑下。
身侧笑语盈盈的妃子没有注意到他神色的变化，柔声笑着，依偎在了他的怀中，“陛下，这小玩意儿如此讨喜，将之留于宫中如何？”她看着那仍在上蹿下跳跟随着乐声以后肢行走跳跃的猿猴，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就依你的意思罢。”尧王看也不看那小牲畜，侧着头，心思不知转到了哪儿去。不看他们，他还能抑制得住自己心中蠢蠢欲动的杀机，他握紧了剑柄，仿佛听见魑魅的颤动声。
猿猴忽然跳到了尧王的跟前，被训练得极为乖顺的猿猴本是近前表演，博人一笑，但在接近尧王的那一刻，它忽然发出了尖利的叫声。
回过神的尧王猛地抬眼，冰冷的目光就好似刀子一样剜向了猿猴。
驯猴人边说着“望陛下赎罪”，边跪行上前来想将猿猴带下去，却发现此时的猿猴全然不听他的管教，龇牙咧嘴地露出了森森白牙，猛地跳起直接扑向了尧王。
妃子低声惊呼着，瑟瑟发抖，尧王一把推开了她，拔出了魑魅，剑光一闪之后，血溅王袍，猿猴尸首分离，自半空中跌落了下来。
全场鸦雀无声，没人发现尧王眼底大盛的红光。尧王神色平淡地回剑入鞘，掸了掸衣角。
驯猴人看着惨死的猿猴，心疼万分，他驯养这一只花费了无数精力，如今……他含泪跪下，向尧王磕头，“陛下赎罪……草民该死。”他也只能为猿猴的死去悲痛片刻，他更怕自己不能活着离开这里，惹怒了这喜怒无常的尧王，他只怕也会像这猿猴一样，死得凄惨。
眼中的红光黯淡下去的尧王转头看看花容失色的妃子，一言不发地拂袖离去。再不走，只怕不仅是一只猿猴横尸剑下，他会连这里的所有人一并杀了。
御花园中翠绿软红，素白的人影在其中显得尤为显眼。尧王放慢脚步，而对方也好似感觉到了他的到来，睁开了眼。
对上那双金色的眸子，尧王躁动的心一下子就静了下来，甚至连紧锁的眉头都慢慢松开。
可是瑾却因尧王身上隐约的血腥味而微微蹙起了眉尖。
尧王顺着他的视线，看见了自己衣摆上未干的血渍，他索性除去了外袍，将之远远丢开，这才走近。
“瑾，孤成暴君了。”身着雪白中衣的尧王此时看来平添了几分俊朗清逸之感，但他的目光依旧冷厉，“或许有朝一日，孤会连你都想杀了。但孤不后悔入魔，孤不要做一个凡人，让你在孤死后忘了孤，孤要你一直在孤的身边。”他伸手轻抚瑾雪白的面容，这一次，瑾没有避开，意外的顺从令尧王不禁微微笑了笑，“瑾，你可知身为君王必是一言九鼎么。”
瑾点了点头。即便不是君王，尧王凛也是个说一不二言出必行之人。
尧王摩挲瑾脸庞的动作轻柔无比，像是怕力道稍大了些就会让那雪白的肌肤受到伤害，而后，他握住了瑾的一只手，“然而，孤今天就要收回曾说过的一句话。孤要的，不仅仅是你的身体，还要你的心。”早该明白的，他喜欢瑾，从第一眼看见就入了心，随着时间流逝而越发不可自拔。
他伸出双手将瑾搂入怀中，“孤知道你的心早已不见，所以，若是孤找着你的心，你就将之交给孤罢。”察觉到了瑾的身体在怀中有了一瞬的僵硬，他也只是更用力地抱紧了瑾，“相信孤，孤定不负你。”
瑾没有丝毫动容地摇头。交给他……相信他……这怎么可能呢？把心交给了别人，他又怎能自由？对自己好的人，他自会回报，但并非是以他的心作为代价。龙族的心永远只属于自己，而他所丢失的心，就让它永远都不要被人找到罢。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