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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3 你是要我用 ...

  •   3.
      伏姝独自从耀眼的晨光中转醒,觉得虽然浑身无力但精神好了很多,足够让她的大脑开始运作。既然她无法用她惯用的方式与夏晔相处,然后让他离开。那她只能用最原始而消极的办法对待他——冷战。
      冷战,就像是女人与生俱来的本领一样,根本不需要学就能融会贯通,付诸实践。
      可惜,这注定是一场单方面的冷战,起不到预想中的作用。伏姝低估了敌人的决心、毅力、还有能力,更是没有料到这个敌人还有援军。

      漓生在一边眨巴着双眼,精神头很足地问:“伏姝,你好了吗?”
      伏姝揽过漓生的脑袋,暖暖地笑了:“好了。”
      “那就好——抱抱——”漓生伸手抱着伏姝的腰,把脸埋在那酥软的胸口,分明是在耍无赖。
      “怎么忽然黏我了?”伏姝搂紧了漓生,宠溺地笑着。她此时感受到那融在骨血里的母性化作绵绵春雨滋润着每一丝干涸的土地,令她充盈富足得无与伦比。

      “妈妈。”漓生软糯糯却又夹着一丝委屈的声音自伏姝胸前响起,钻入伏姝的耳里。
      漓生和浚生比一般孩子早熟老成,总爱没大没小地直呼人名,更是因着伏姝难得与她同住,鲜少喊她妈妈。可每当漓生喊妈妈,她总是心软得什么都能允下来,无论自己做不做得到。她只觉得那是她的责任,是她的使命,是她生命里最为重要的事。
      “欸——”伏姝默契地应了声,轻轻抚摸着漓生的背,“宝贝怎么了?”

      漓生依旧埋着头,声音闷闷地发出来,反像是小兽的撒娇呜咽,“我想要个爸爸。”
      伏姝浑身一震,竟有些语塞:“夏晔就那么好吗?”
      漓生抬起头,嘟着嘴说:“我也没有说是夏晔啊——”
      “漓生,我们这样不好吗?”
      “不好!”漓生急了,眼睛瞪得滚圆,“就是不好!”
      “哪里不好?”
      漓生憋屈地缩起小小的身体,嘟囔着说:“都没有人照顾你,一点也不好……”

      “那为什么非要是夏晔?”
      “夏晔很特别啊,他总是能保护你!”
      伏姝眼眶泛酸,她心疼抱紧漓生,柔声说:“是,夏晔是个好人,可是你了解他吗?你知道他家在哪里,他做的什么工作,他家里有些什么人,他有没有女朋友或是妻子,他来我们漓川到底是做什么来的?”
      “不知道。”漓生被问住,愣愣地回道。

      “漓生,我很早就告诉过你,到我们裙臣来的人,迟早都会走。他们不是金一叔叔或是施睿伯伯,他们只是客人,他们朝你友好微笑,只因为他们终有一天会离开这里,不再回来。可我们还要留在漓川生活很久很久,不是吗?”伏姝开口说这番话的时候莫名心痛着,不知道是什么揪着她的心不放手,“如果夏晔走了,不回来了,你怎么办?”
      “那就跟着他走啊!”漓生强辩。
      伏姝蓦地感到窒息,感到被一只手扼住了喉咙。悲哀,在她的身体里蔓延,她的孩子,但她艰涩地说:“你忘了,我们还要照顾阿婆呢。”

      夏晔此时正端着早餐立在门外,他理了理思绪,笑着推门而入:“既然醒了,那就吃早饭吧。”说着,夏晔自然地走到床边,把餐盘放在床头柜上,转而对漓生说,“漓生,你的在楼下,浚生等着你呢,赶紧去吃——”
      伏姝也拍了拍漓生的脑袋:“快去吧。”
      “哦。”漓生不情愿地看了夏晔一眼,然后噔噔噔就跑下楼了。

      “你还有点儿低烧,吃点东西。”夏晔把碗递到伏姝面前。
      伏姝双唇紧抿,淡淡忘了他一眼便看向窗外,再不理会。
      “听说你是苏州人,我特意煮了清粥,不过放了几粒红枣进去,你不尝尝?”夏晔笑着,丝毫不见恼。
      伏姝依旧不语。
      “看来,你是要我喂了?”夏晔自言自语,“你是要我用手喂呢,还是用嘴?我个人比较偏向于后者——”

      伏姝的神情愈发冷,甚至对夏晔的戏笑之言感到愤怒。
      夏晔把她的样子看在眼里,随手拿起勺子往自己嘴里送了一口,单手扳过她的肩,看势就要往她的唇上凑——
      伏姝猛地偏过头,劈手夺过夏晔手里的碗,急道:“我自己来!”
      夏晔咽下嘴里的粥,摆出一副失望至极的表情。他静静地看着伏姝把粥喝完,满意的笑着拿起碗筷走出房门:“午饭过后我再先把孩子送回阿婆那里,你还是要多休息,到了吃药的时间我来叫你。”

      伏姝默不作声地看着房门“啪嗒”一声关上,心似乎也随之一颤。唇齿间还留着清甜米香,床沿的被单上尚能探到那余留的温度,耳边隐约是清浅温柔的笑声,脑海里不时有闪过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
      她终于无力地软倒在靠背上,眸光黯然。

      吃过午饭,夏晔送浚生漓生到了白阿婆家。那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纳西族穿斗式平房,垒土坯墙,院里挂晒着干货粗粮,看上去老旧得有些年头了。夏晔先前从没进去过,也没见过白阿婆。可这次,他是专门为此而来的。
      “浚生漓生,你们一直这里?”夏晔问。
      “是啊,我从小住在这里!”漓生抢先开口。
      “你们怎么不跟着伏姝住在店里?”
      “伏姝说店里常有陌生人,不好。”浚生说。
      “阿婆是你们什么人啊?”
      “阿婆就是阿婆啊!”漓生说。
      “我问的是,阿婆和伏姝有什么关系?”夏晔又问。
      “额——”漓生不解,正使劲儿动脑筋。

      “小姝是我干孙女。”这声音虽沧桑低沉却中气十足。
      夏晔抬首,只见一个身着藏青土布衣服的老人家从屋里健步走出,精神熠熠,鹤发童颜。
      “阿婆——”浚生漓生同时清亮亮的喊道。
      “阿婆好。”夏晔礼貌地笑着,微微点头致意。

      阿婆摸着两个孩子的头,那双被岁月淬炼的眸子透着亲切的笑意打量眼前的年轻人:“你就是夏晔吧,小姝他们和我提过你。”
      “是吗,那我真是太不好意思了,到漓川这么久都没来看过您。”夏晔下意识地觉得紧张,竟生出些窘迫来。好在他素来知道怎么讨人家欢心,还招架得住。
      “不碍事的,我也不喜欢热闹。不介意就进来喝杯茶吧——”说着,白阿婆带着两个孩子转身进屋。

      墨青色的老方砖铺在地上,墙上刷的是最常见的白色涂料。屋内陈设也很简朴,一张方桌、几把椅子,说是空旷都不为过。于是,那往后房去的门沿上挂着的那幅黑白照片就显得格外突兀了。遗像上的姑娘二十岁的样子,尤其一双杏眼特别甜美热情。
      “那是我亲孙女。”阿婆说,“叫阿凝,长得漂亮吧——”
      “很漂亮。”
      “可惜啦,去得早,还没许人家就走了。”阿婆微笑着端来一杯普洱,放到夏晔面前。

      “怎么去的?”夏晔小心翼翼地问。
      “生了场大病,人没熬过去。”阿婆的语气和表情都已不见任何悲伤,她说得很从容。
      “什么时候的事儿?没送到大医院去?”
      “六年前这里还荒得很,镇子都没有。漓川比不得你们大地方,这里条件差,生了大病难救哟。”阿婆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家的事情一般淡然。到底是上了年纪的人,看透得快些。

      “听说伏姝也就是六七年前来的吧,她认识阿凝吗?”夏晔用着拉家常的口吻,不经意将话题引回伏姝身上。
      “阿凝那会儿也在学堂里教书,她看小姝怀了孕,住的地方又不好,就领家里来了。”阿婆随手往后堂一指,“她的房间现在是孩子住着呢。”

      夏晔探身朝后堂望了望,想着有机会要去伏姝的房间看看。
      “来漓川快两个月了吧?”阿婆问道。
      “恩,是快了。”夏晔端起茶喝了一口,“阿婆怎么想起问这个?”
      阿婆拉过夏晔的手,和气地笑道:“最好在你走之前呢,挑个日子,我老太婆想请你吃顿饭,谢谢上次你救了我们漓生。”

      夏晔心下一紧,阿婆莫不是在下逐客令?走之前请他吃饭,分明是和伏姝一样认定他是个过客!他有点儿揣着明白装糊涂地应道:“那这顿饭我得等到什么时候——要不赶明儿我就来,只要您不嫌我吃得多就行!”
      “吃得多好啊,年轻人就要吃得多才有力气。”阿婆点着头,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那双眼睛虽有些浑浊,但目光却精准犀利。
      “是啊,没力气我怎么追伏姝,您说是不是?”夏晔毫不避忌迎上那目光,坦坦荡荡地把实话说了出来。
      阿婆乐呵地笑了,不置可否。那脸上深浅不一的皱纹是岁月的纹理。显出一种沧桑的美感。

      夏晔没有在白阿婆家多待便告了辞,一是因为他很难在白阿婆看似和蔼亲切的目光里长久地保持淡定。二是因为他下午约了一个人,一个或许能解开他心中疑团的人——郑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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