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 1 一个温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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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沈放推开天堂鸟酒吧的门。
烟草、酒精和人汗味，被热浪捂透了，一股脑闷在脸上，他皱了皱眉，强行压下那股生理性的排斥，逆着光影，脚步不紧不慢地踏了进去。
DJ台上的重低音一下下死死地砸在耳膜上，震颤感顺着地面直窜脚底，那种节拍带动的共振，让人的心脏被迫违背本意地狂跳起来。
暗紫与血红的霓虹灯影无规则地切割着空间，舞池里，男女们随着节奏恣意扭动肢体，像纠缠在一起的蛇，时不时吐着信子。
沈放的目光从人群上扫过去，每一道闪过来的光，在他眼里都像是某种预警。
这个地方，干净得反常，明明是藏污纳垢的欢场，视线所及之处却几乎没有视觉死角。
开放式的卡座、全透明的钢化桌椅，在变幻的灯光下显得一览无余，地板甚至被打磨得倒映出人影，像是刻意剔除了所有可能藏匿秘密的阴影。
墙上挂着几块告示牌，字体规整端正，写着：本店不允许售卖超过规定度数的酒水，未成年人严禁入内等等，整个空间仿佛在大声宣告自己的守规矩。
沈放经过茶色水银镜时，步子停了半秒，镜子里站着一个他太熟悉的人。
那个皱着眉、眼神过分锐利、满脸带着生人勿进气场的男人，他认识二十几年了。只是平时不怎么照镜子，今晚站在这里，才忽然意识到，这张脸，一眼就能被认出来是警察。
他推了推平光金丝眼镜，再抬头时，那个一眼就能被认出是警察的沈放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带着大把钞票来这种高档场所虚度光阴的、标准而松弛的纨绔子弟。
耳机里响起一声低语：“沈放，你的位置怎么样？”声音来自东华分局扫黄大队的李队。
他手里的烟已经燃到了尽头，办了二十年案子，第一次觉得抓不住一个下属的脉搏。
要不是为了钓出“天堂鸟”背后的大鱼，他绝不会从刑警队借调沈放。
临走前，刑侦大队长萧成功那句欲言又止的提醒还在他耳边转：“沈放这孩子……脑子里没有害怕这种概念。”
那时候他以为是夸奖，现在他不太确定了。
此时，沈放正在人群里穿梭，变幻的红光照着他那张过分漂亮的脸。
他的五官精致得有些雌雄莫辨，却因为常年没有表情，生生透出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禁欲的死气。
“很好。”指挥车里的李队不自觉地松了口气，声音轻了几分，“重复一遍，你的任务是确认目标出现，立刻撤退。”
“明白。”沈放简短回应，依旧波澜不惊。
耳机里随即接入了一道低沉稳重的男声：“沈放，这次任务虽然简单，但不要掉以轻心。”
是他的师父，刑侦支队的大队长萧成功。
在警队，所有人都怕萧成功的笑面藏锋、深不可测，唯独沈放知道，这个男人是他留在人世间的唯一一根安全绳
沈放对着虚空，轻声说了一句：“知道了。”
那语调里虽然依旧没有起伏，却少了几分对外的拒人千里，多了一丝全然交付的顺从。
沈放找了一个视野极好的位置坐下，这时，一个高挑的身影挡住了从斜上方打落的碎光。
“先生，请问喝点什么？”是一个穿着酒吧统一制服的女孩，个子很高。
沈放原本并不打算与这里的任何非目标人物产生交集，但在对方出声的那一秒，他处于侦查本能，习惯性地抬眸扫视了一眼对方的长相。
女孩剪着极短的碎发，在一片迷离的霓虹下，透着股还没被这欢场磨平的野劲儿。
如果不是那身收腰的制服，她看起来更像个过分俊俏的少年。
他从怀里掏出几张百元大钞，修长的手指按着纸币，随手放在她的酒单上：“麦卡伦18年，加冰。”语气平淡，透着股打发时间的松弛。
这种地方点皇家礼炮的人多，点芝华士的人更多，一个人来，却点麦卡伦十八年的并不常见。
女孩垂眼扫了一下那叠钱，没立刻收，声音很轻地提醒：“帅哥，我们这儿388一杯，您给多了。”
“剩下的归你。”
沈放连眼皮都没抬，打火机在指尖转了一圈。
女孩那双漂亮的大眼里闪过一丝清亮的笑意，利落地把钞票抽走，折好了往制服口袋里一塞。
“谢谢帅哥。”
只是一会儿工夫，一杯加了整块手工老冰的麦卡伦18年就被端了过来。
沈放伸手接过，端起抿了一口。
女孩站在桌边，在弯腰调试桌上进口香薰灯的空档，视线控制不住的飘过去，这个独坐的男人长得实在太扎眼。
灯影无规则地从他那张过分精致的脸上切过去，透着股雌雄莫辨的冷艳，却又干净得像个误入泥潭的异类。
似乎是察觉到了这过于直白的凝视，沈放蓦地侧过头，眼镜后的眸子骤然缩紧，冷冰冰地迎上她的视线。
瞧见沈放眼里的杀气，女孩微微歪了歪头，嘴角扯出一抹狡黠的笑：“帅哥慢用，有事再叫我。”话说得极甜，尾音却带着挑衅。
随后她利落地一转身，像一尾滑溜的鱼，瞬间切进了身后疯狂而奢靡的人潮里。
电音依旧喧嚣，灯影流转，人群躁动，穹顶下的重低音震得人骨头缝发麻，沈放陷在卡座的阴影里，慢条斯理地晃着杯子里的冰，冷眼看着这满场的骄奢淫逸。
门口的光影突然被踩碎，几个身着黑衣的魁梧男人逆着大理石地面的倒影走了进来。
他们没看舞池，也没看迎上去的营销姑娘，眼神老练地在大厅每一个出入口，斜上方的监控探头上刮过。
沈放眼角轻挑，眼神瞬间凌厉了几分，通讯频道中，李队的声音再次响起，低沉清晰：“沈放，门口进去了几道生面孔，是不是目标？”
“不是正主，是前哨。”沈放偏过头，装作点烟，低沉的嗓音压得极低，没有半分起伏：“一共四个，正主要么在路上，要么就在包厢。”
“继续盯着。”李队的声音透着一股压抑的紧绷，“重申一遍，今晚你是外调，只要确认目标，立刻撤退。”
“明白。”
沈放仍坐在角落那张桌旁，姿态松散，看似悠闲，实则目光沉静，将那几个人细细打量了个遍。
他的视线扫过不远处的VIP包厢区，半小时内，那是第三个进入后又匆匆离开的“过客”。
沈放在脑海中迅速构建出一张动态逻辑图，将这些人的步态、停留时长以及离开后的行进轨迹一一重叠。
突然，藏在耳道深处的无线耳蜗里猛地扎进一阵刺耳的滋啦声，“沈放……你……有人捣乱……信号被……”
声音断断续续，是指挥车的信号被高功率屏蔽器切断了。
沈放偏了偏头，修长的手指若无其事地支着额头，借着打哈欠的动作把耳蜗往里按了按。
刺耳的玻璃碎裂声划破夜色，一个醉汉踉踉跄跄地从包厢区冲出，撞翻桌椅，酒水泼洒四溢，玻璃碎屑溅落，尖叫与咒骂声顷刻炸开。
沈放等的就是这阵乱，他就隐在这片混乱的余波里，神色淡漠地踏过满地晶莹的碎片，折进VIP区的深邃长廊。
转角处，灯光陡然暗了下去，一个穿着金色亮片制服的漂亮女孩正被两个男人堵在墙角。
其中一人满脸横肉，粗厚的手掌正沿着女孩由于惊恐而颤抖的腿向上摩挲。
“两位大哥……这是866要的酒，送迟了我会被打死的。”女孩带着哭腔哀求，手里的托盘摇摇欲坠。
沈放微垂下头，扯了扯笔挺的衬衫领口，对着领夹麦克风极快地吐出一句： “目标866，我进去看看。”
“沈放！你没带家伙，别冒险！”李队的声音隔着混乱的电流显得焦急而失真。
沈放眼神微沉，瞳孔里倒映着包厢内扭曲的灯光，呈现出一抹近乎冰冷的、偏执的目光。
“计划赶不上变化。”他低声说，语气没有一丝起伏。“既然门不开，就让他们拖我进去。”
如果他只是救人，对方会把他挡在门外。
但如果他在这里制造一场无法收场的暴力骚乱，甚至表现得像个“寻衅滋事”的疯子，866里那些自诩高人一等的清道夫，为了平息动静、掩盖交易，一定会亲手把他这个“垃圾”拖进包厢深处去处理。
他随手摘下那副金丝平光镜，这层斯文的伪装在空中划过一道闪烁的弧线，镜片在脚边碎成几瓣。
没了伪装，那张雌雄莫辨、冷得让人发瘆的脸彻底暴露。
他没有犹豫，在壮汉还没转过头时，他的一只脚已带着开山裂石的劲力狠重地扫中对方的胳膊。
惨叫刚起，沈放已经飞起膝盖，一记重锤撞进对方腹部。
那男人像断了线的木偶，连酸水都吐不出来，当场跪倒。
他的招式精准、毒辣，修长的手扣住对方手腕顺势一拧。
角落里的女孩被吓坏了，她原本以为眼前这个男人是救星，可现在看起来，倒像是从地狱爬上来的漂亮怪物。
沈放根本没看她一眼，他的余光死死锁着866那扇缓缓推开的门缝。
门内，几个黑衣保镖看着地上的狼藉，领头的嗤笑一声，眼底满是被惊扰的暴戾：“哪来的小白脸，活腻味了？”
沈放看着围上来的几道黑影，指尖松开，嘴角竟然缓缓勾起一抹带着血腥味的弧度。
他故意放慢了防守的动作，在第一记重拳砸向他侧脸的瞬间，沈放不避不闪，任由剧痛在面部炸裂。
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流下，将那张惊心动魄的脸涂抹得愈发狰狞且妖异。
在众人的拳打脚踢中顺势倒下，双手甚至配合地蜷缩起来，把自己蜷成一个易于被拖行的姿态。
“带进去。”866内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别闹大，弄干净点。”
沈放被两名大汉粗暴地揪住衣领，身体摩擦着冰冷的地板被拖进那道幽深的门扉。
在房门重重合上的那一刻，在满脸血污之下，沈放那双清醒得可怕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亮了一下。
他进来了。
刚越过门槛，沈放垂着的双手猛地扣住拖行他的两名壮汉的手腕。
对方还没反应过来，沈放腰腹发力，他整个人借力腾空，膝盖一记暴击顶碎了左边壮汉的心窝。
他反手扣住其中一人的后脑，借力腾空，顺势借着这股惯性，指尖已经稳稳地抄起了大理石茶几上的一只威士忌空瓶。
“砰！”
酒瓶在男人的头顶应声而碎，飞溅的玻璃渣在暗红灯光下如碎钻般闪烁，混合着鲜血淌下。
沈放立在破碎的残影与温热的血迹中央，右手死死攥着那截带着锋利尖角，闪着冷光的瓶颈。
他微微侧过脸，一缕被鲜血浸透的发丝垂在眼角，遮住了那抹令人心惊胆战的笑意。
他对着那个已经毫无惧色的目标人物，语气里满是那种不可一世的挑衅：“就你这种货色，也配坐在866号包厢里？你算个什么东西！”
耳机那一端，原本死寂的频道里，李队的声音骤然炸响：“目标锁定866！全体注意，实施抓捕！”
主位阴影里的男人并没有惊慌，他冷笑一声，右手慢条斯理地从大理石桌面下抽了出来。
一支漆黑、冰冷、泛着幽幽蓝光的枪口，正稳稳地对准了沈放的眉心。
可沈放没退。
他微微歪了一下头，视线在那黑洞洞的枪口上停滞了半秒，神情竟然显得有些索然无味，甚至带着一丝近乎天真的好奇。
他没有举起双手，反而向前迈了一小步。
这一步，让持枪的男人指尖猛地一颤，他见过跪地求饶的，见过转身逃命的，却从未见过像沈放这样，带着满身血气，主动把额头往枪口上撞的疯子。
“别动！再动一下，老子打烂你的脑袋！”男人的声音由于极度的不安而开始拔高。
“拿枪指我？”沈放声音低哑，尾音勾着一丝让人发毛的笑意。
他把额头往前凑了凑，几乎抵在了那冰冷的枪口上。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倒映着子弹随时可能出膛的枪，干净、空洞，对疼痛与死亡没有半点活人该有的恐惧。
“那你开枪啊。”他说。
“啪！”整个会所的灯光骤然熄灭，原本喧嚣的世界瞬间陷入死寂般的漆黑。
突如其来的失明让包厢内外爆发出一阵恐慌的咒骂和杂乱的碰撞声。
沈放眼神一厉，浑身肌肉瞬间崩紧，就在他爆发前的刹那，一只温暖的手，突然抓住了他粘血的手腕。
紧接着，一个温热的身体贴近他。
在这间充斥着昂贵香水与刺鼻血腥味的脏场子里，沈放的鼻尖突然撞进了一股淡淡的味道，好像是某种汤的香味。
沈放被这股扑面而来的热乎劲儿硬生生烫了一下。
“跟我走。”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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