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嘉棋》周稻

9、一泡尿

　　齐琪目测了一下女仆装的身高体形，再跟自己的对比一下，嗯，完全不在一个档次，对方至少比自个这发育不良的小身板儿高了一个半头；再看看女仆装手里寒光闪闪的小匕首，想想自己有一件从女仆装身上摸来的东西还揣在怀里没看过呢，真可谓手无寸铁、胸怀鬼胎，在这种密室争斗中毫无胜算，所以决计不能跟此人翻脸。
　　那女仆装听完木恩自爆身份的话语，手上敲击石壁的工作就停了下来，眼珠转动、目光闪烁，显然心中正在犹豫，是否要按木恩的话杀了眼前这个少年。
　　却听齐琪开了口，说：“这位姐姐，我不跟你打。”
　　女仆装闻言一怒，冷哼一声道：“我不是你姐姐，少套近乎。有屁快放，有话快说！”
　　齐琪一边琢磨密室出路一边笑着拿些闲话瞎扯：“那个叫木恩的楼主不老实，这个密室机关，肯定不止饱饮鲜血的办法能破。恰恰相反，若我们斗个两败俱伤，搞不好齐齐殒命于此，他们正好省了事。不如我们联手，破破这个密室，一会出得门去，便各自逃命，他们至少得分兵两路，我们每人的压力也小些。分则两弊，合则两利，我们今天在此携手解密，也算有缘。我也不问你的身份，你也别问我的身份，就这么联手一程，之后就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岂不快哉？”
　　齐琪一边劝说，一边心中暗笑：这最后几句倒像电影电视里一夜情台词的古装版——
　　别问我从哪里来，我的故乡在远方。
　　今日欢聚，明日分别。
　　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女仆装又是一声冷哼：“说得好听，你这种小屁孩儿，又能帮上什么忙？”
　　齐琪看看天花板，踩踩地板，又沿着四壁走了一圈，用手指关节细细敲了一圈，边走边思索以前看过的那些有破解机关密室情节的电视剧。
　　简单点的电视剧里，多半是找个什么按钮按按就成了，可这里没有按钮。哦，那儿有个灯台，或者可以试试？她踮着脚尖伸着手，却够不到灯台，只好求助女仆装：“姐姐，你试试看这个烛台能转动否？”
　　女仆装伸手一拧，咔吧一响，灯台基座跟墙壁的连结处就断掉了，好在女仆装手稳，灯台里的油没泼，火没灭。于是她把灯台放到地上继续照明，再用嘲笑的眼光看着吃惊的齐琪。
　　复杂点的电视剧里，地板或者墙壁上有特殊纹路及阵法。齐琪还没来得及从义兄那里学明白八卦阵，便充满期待地看着女仆装问：“你懂不懂八卦阵？或者别的阵法也行。”
　　女仆装翻了个白眼：“八卦阵要搞清楚方位，转着圈儿掉进这么个雪洞一样的屋子里，你搞得清东南西北吗？”
　　齐琪无奈地摇摇头，她早就晕头转向分不清东南西北了。于是又想起那些粗暴点的电视剧里，主角们经常一寸寸敲打墙壁和地板，如果是实底儿就是笃笃的闷响，如果是背后有出路的空底儿，敲起来就是“空空”的声音，只要找出空空响的地方，就“嘿呀”一声，凝神聚气地用大力金刚掌把那地儿打破。可是这法儿太笨，刚才女仆装敲了半面墙没敲出来，现在也不敲了，就不怀好意地盯着自己，没准是在琢磨着啥时候给自己放放血。至于地板，自己一下来就蹦来蹦去地踩，倒是没觉出空地，就是觉得，似乎挨着墙壁的四周地板，比屋子中央的地板要高出那么一点儿……
　　想到这里，齐琪忽然福至心灵，笑嘻嘻地对女仆装说：“姐姐，要不你来尿一泡试试？”
　　女仆装的烟熏大杏眼圆睁、粗豪长柳眉倒竖，大怒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齐琪不慌不忙地解释说：“但凡机关之术的原理，多为物理，少有化学，顶多再来个生物医药学。水车、弩箭、弹簧、暗门，这些都是物理之术；王水腐蚀，断铜消铁，这是化学之术；毒蛇毒蝎、蝙蝠蚂蚁，这些都是生物之术。饱饮鲜血才能触发机关，听起来像化学之术，但血液并不像王水那样具备腐蚀性能，能断铜消铁，所以应该不是用化学之术；我们俩又都没中毒，血液流出来也没毒，不是生物之术；那么，就应该是物理之术了。从物理角度看，血液也不过是一种液体，跟尿液没什么差别。当然如果有清水更好，可这又不是沙漠，谁在酒楼里打探身上还背个水袋的？姐姐你个头大尿也多，不比我小小童子，自然需要你来。如果不好意思的话，我闭眼不就行了？”
　　女仆装继续冷哼一声，然后收起匕首，当着齐琪的面儿宽衣解带，从裆里掏出一只鸟来，问：“只有一泡尿，往哪儿撒好？”
　　齐琪脸腾的一热，好在脸覆黑布，人家也瞧不出她脸红。她以手抚额，心道：长针眼了长针眼了，今天是来瞧热闹的，热闹没瞧着，看到不该看的了。难怪他不喜欢我叫姐姐呢，这家伙根本就不是个姐姐，是个异装癖！她双眼微闭，嘴巴倒也没闲着，指指屋子中央说，“我刚才踩过了，这屋子的地板有古怪，周边高，中间低。水往低处流，你就往中间撒吧！”
　　异装癖倒是膀胱大，尿液储备充足，哗哗的水声足足响了约莫五分钟的样子才停了下来，然后是窸窸窣窣的穿衣系带声。
　　齐琪这才敢睁开眼睛。
　　只见屋子中央地板上聚着一汪黄黄的骚尿，明明地板看起来、踩上去都感觉是石质的，那尿液却以肉眼能见的速度迅速变少干涸，好像地板是海绵做的一般。接着那块原本凹下去的地面涨发反弹了起来，开始还只是涨平，很快就涨至凸起，接着一声尖啸，中央地板上的那块石头，就跟后世香槟酒的软木塞瓶盖一样砰地弹出来，露出一个井盖那么大的深坑。
　　齐琪笑眯眯地对异装癖摊摊手，说：“兄台先请，我来断后！”
　　异装癖嘿嘿一笑，两步跨过来，抓住齐琪后腰的衣服就把她往深井里一投，笑答：“还是你这位聪明伶俐的小兄弟先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