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花不识卿》静谧栀子

9、第九章

　　今天倒是有点奇怪了。弘绾不禁眯了眯眼让自己尽快适应这个从窗户外穿透进来的光亮，都已经日上三竿了，怎么还没有人过来唤她起床？往常自己不管睁眼不睁眼，绿柔必定会自作主张的将自己从被窝里捞出来，更衣束发。今天这是怎么了？弘绾见诺大的房间空空荡荡的只有自己一个人，心下不免好奇，难不成绿柔睡过头了？

　　“快走......快去前院瞧瞧......”
　　“大爷怎么了……”
　　“大爷被绑了......”
　　“老爷发火了……”

　　弘绾刚拉开房门出去，就看见原本在自己院里伺候的几个丫鬟奴仆，丢下了手里的活计一脸慌张的向院外跑去。

　　这些人怎么了？慌慌张张的，难不成哪里着火了吗？

　　弘绾见此忙眼明手快的抓住了一个过路的小厮，见他面露诧异，赶紧问道：“你们干嘛去？前院怎么了？”

　　“哎呀，坏了坏了。老爷让人绑了大爷准备行家法了。”说完也不顾弘绾呆愣的反应，便挣脱了她的手，一路飞奔而去。

　　动家法？！什么情况？弘绾明明记得前天晚上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大家心情都还好好的，这连两天时间都不到，怎么就发展成这样了？她知道自己现在不是胡乱猜测的时候，脚下一用力朝前院跑去。

　　弘绾这一脚刚迈进院门，就被眼前黑压压的人头惊得心头一跳。瞧这阵容，当时电视里播放的倚天屠龙记中六大门派围攻光明顶时，也不过就是此水平了。她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一头扎进了人堆里，当她好不容易挤出肉堆时，入眼的就是她那个弘溪哥哥衣衫不整的被两个虎背熊腰的大汉按趴在一条长长地板凳上。那模样别提有多狼狈了，哪还有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公子样。
　　弘绾见此心下一急，便要窜上前去。奈何不知哪里来的一个力道，顿时将自己定在了原地，量自己怎么挣扎都不能挪动半分。

　　“你且不要急，等看看再说。”弘绾一听这声音，扭头一看，待看清来人后原本被怒气所盖的小脸才缓和起来。

　　“你怎么也在这？”清清只是淡淡的瞥了她一眼，但是什么也没说。弘绾自知无趣，倒也不多问，一双眼睛随着她的目光一起定在了弘城烈面无表情的脸上。

　　“给我打！”弘城烈一声令下，原本站在一边手执长棍的小厮，立马两步上前二话不说抡起手里的长棍就要往弘溪身上招呼，眼看这一棍子就要与弘溪挺翘的屁屁接触了。

　　“都给我住手！”不止是丫鬟婆子和小厮，就连弘城烈都满脸诧异的看着一道青色丽影狠狠的推开那个执棍的小厮，一把将弘溪搂在了怀里。这速度快得连那个拿棍子的小哥都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身体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两步。

　　“善儿！”见此弘城烈厉声喝道：“还不快将夫人拉开。”

　　几个年纪大点的婆子顿时一惊，立马上前，七手八脚的将神色凄凄的栀善夫人拉到了一边。

　　“溪儿犯了何错？你要这么对他？”栀善看着眼前这个高大冷漠的男人，心里早已凉了半截。溪儿是她姐姐的儿子，也是弘府众孩子中最出色的一个，如今他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她可怎么对得起自己死去的姐姐。

　　“你……善儿，你若再这么溺爱下去，这畜生恐怕要反了天了。”弘城烈见弘溪趴在凳子上垂首不语看不见神色，而妻子栀善更是一副母鸡护崽的模样，他顿时痛心疾首。

　　“老爷，他到底犯了什么大错，你要这般心狠。”栀善夫人哭得梨花带雨，在场任何一个人见了无一不心痛。无奈弘城烈倒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似的，对着这样一个惹人怜惜的美人一副视而不见的模样，当真是心狠啊！

　　弘绾见她老爹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心里便生起了一口银牙要咬碎的怨念。她在心里大骂她老爹不道德，这戏演得也太牛逼了。瞧把人家善姨给哭的，好像她老爹要跟她离婚似的。啧啧，这演技，莫说是骗骗那个劳什子皇上，就是放在二十一世纪，那也绝对是个影帝级别的人物啊！

　　“娘，你就不要拦着爹了。”栀善夫人一抬头就瞧见自己儿子弘瑞一副霜打的茄子似的，心下大骇，这府中上下谁不知道二爷弘瑞对他大哥那是如同对待神明一样供奉着的，如今他竟是这幅口吻，你叫栀善夫人如何不怀疑他是不是撞邪了？

　　“是啊娘，大哥这次实在是太过分了。居然……”弘战越往后说声音越小，他最后实在是没办法了，只好悄悄的把目光移到了他老爹脸上，待得到一个肯定的眼神后，当下便有了底气：“大哥居然以作诗会友之名，欲对陆尚书之子陆淮江意图不轨。陆尚书的公子恼怒之下，便将此事告知了父亲。”呼~弘战忍不住暗暗地呼了口气。

　　纳尼？！

　　三爷弘战此言一出，犹如一颗巨石投入大海般，满堂皆惊！什么什么，丞相府仪表非凡，相貌堂堂的大公子居然是个断袖？！谁能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先前大爷还对奴婢笑过……奴婢还以为…….”说话的是一个身穿淡黄色纱衣的大丫鬟，看她那痴心跺脚的样子，手里的帕子都要被她蹂躏碎了。

　　“奴才要摔倒之时，大爷还曾扶过奴才……这么说来，大爷那会儿不会看上奴才了吧……”

　　“我呸，就你那满口的黄牙，估计连后院里看门的旺财都懒得搭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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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着瞬间炸开锅的人群，弘溪等人露出了一个深不可测的笑容。

　　而此时‘吧嗒’一声，弘绾只觉得脑子里有根弦突然断裂了。她这死鬼老爹可真狠！要想毁他儿子的名声，随便捏几个就行了嘛，比如，强抢民女啦，吃喝嫖赌啦，斗鸡走狗啦，逛逛青楼啦什么的，就算最不济的调戏寡妇啦，偷看女人洗澡啦，这些也比那个断袖什么的好吧！看来为了这次的退婚，他们这一大家子真是下了血本了。

　　“我不信，溪儿如此乖巧的孩子，怎会作出此等有违常理之事来……”栀善夫人听完自家儿子所说的荒唐行径，就算死她也不会将那种天理难容之徒与翩翩公子哥弘溪联系在一起。

　　“夫人，你莫再护着他了。”栀善夫人见弘城烈少有的动怒，心下一沉。这是她与他成亲以来为数不多的一次认真，以前不论她做错过什么，他都会百般包容，如今他竟然唤她‘夫人’，如此生分的称呼，竟叫她的心开始隐隐的绞痛起来。

　　弘绾瞧得真切，见善姨脸色发白抿唇不语的样子，心里多少生出不忍来，这毕竟是疼爱自己的姨娘啊，你让她如何舍得。

　　“喂，你不去看看吗？”弘绾刚转头就见清清鬼灵精的朝栀善夫人的方向努了努嘴。唉，真是个心思细腻的好姑娘，将来谁娶了她也定是个好福气的。

　　“嗯”弘绾被这道压制着的闷哼声打断了思绪。她抬头便瞧见那个粗壮的棍子落在了弘溪的身上，一时间她除了错愕和心疼再也找不到任何情绪，她以为她老爹只是做戏不会真打，哪知那一下下皆是实打实的落下，更有甚者，她老爹见小厮不够出力，一把夺过棍子狠狠的招呼在了弘溪的身上，弘溪身上的白衣素袍渐渐透出了血色，原来只道她老爹身居丞相一职，怎么都是个文弱书生，却不想他倒像是练过似的，手上力道又狠又准。恍然间，弘绾生出了一丝错觉，她觉得她或许从未真正的了解过那个面容冷峻的爹。一旁的栀善夫人早已哭晕过去，丫鬟婆子慌作一团，弘瑞和弘战也奔上前去帮忙，而她老爹居然不为所动，继续挥舞着木棍。弘绾只觉得场面的凌乱丝毫比不上心里的乱。

　　“你怎么了？”清清刚要提醒身边的小奶娃子过去看看自己的姨娘，转眼便见他双目空洞，脸色苍白的盯着那个执棍的男人，倒像是看见什么恐怖的东西丢了魂似的。

　　“喂。”清清再人小鬼大也毕竟只是个孩子，见弘绾一动不动的样子，当真是被吓坏了。她记得在自己很小的时候，有一次她和娘亲在后山上看众师兄师姐练功，冷不丁的被一只突然窜出来的老鼠吓丢了魂，她娘亲见状便将她稚嫩的身躯轻轻的搂在了怀里，面色温柔的抚摸着她的后背，安抚她不怕不怕。不管娘亲的法子是否有用，她还是决定试一试再说，于是转身轻轻的将那个温暖的小身躯拥入怀里。

　　弘绾还未回过神来，便觉得自己投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温软馨香。她只觉得自己的心从未有过的平静与安稳。

　　耳边传来的呢喃，让她一双漂亮的丹凤眼里蒙上了水雾。前世的种种浮现在眼前：自己幼时父母双亡，她便寄人篱下，每天除了披荆斩棘的生活，还要忍受亲戚的冷嘲热讽，她要的其实并不多，也许一个怀抱就足够了，而今这个愿望竟在这么一个精致的小人儿身上实现了，这叫她如何不为所动。

　　“清清。谢谢。”清清闻言立马松开了手，绝美如画的小脸也不自觉地染上了一层嫣红，霎是迷人。弘绾见她害羞的模样表露无疑，当下也有些脸红。

　　“五爷。”绿柔拨开人群就见不起眼的角落里站了两个谪仙似的小人，那般金童玉女般的妙人儿除了自家五爷和清清姑娘还能有谁

　　弘绾见绿柔一抹淡绿色身影闯入眼帘，心下不由一松，她之前还纠结这么尴尬的气氛要怎么开口呢，如今绿柔一来，正可谓是及时雨啊。

　　“绿柔姐姐。”绿柔见清清乖巧的模样，真是越瞧越喜欢。瞧这小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不要以为她没瞧见，从刚才两个小奶娃抱在一起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这清清生的极好，眉梢眼角间的姿容，不难看出日后的风华绝代！若是将来和五爷凑了一对，啧啧，那可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神仙似的人物啊！绿柔越想越是激动，八卦这一精神向来就是从古自今老少皆传的，她现在的情绪就差要摇旗呐喊将她俩凑一对了。

　　不过话说弘绾在看到绿柔眼睛里的那抹精光时，顿时有一种不带好的预感。

　　“不好，大爷昏过去了。”人群中突然爆发的一句话，将三人的目光都聚在了前方。只见弘溪原本素白色长袍已是污浊不堪，下半身更是触目惊心的猩红一片。弘瑞弘战早就护送昏厥的栀善夫人离去，场上只有弘城烈，几个精壮的大汉和那个气喘吁吁挥汗如雨的执棍小厮，以及奄奄一息倒在血泊中的弘溪。

　　“爹爹，你这是要打死弘溪哥哥吗？”弘绾再也控制不住了，她不顾清清和绿柔的阻拦，一把扯住了弘城烈的衣袍，一张精致苍白的小脸上写满了恐惧。

　　“绾儿。”弘城烈低头瞧见幼子弘绾和爱妻栀予似一张模子刻出来的小脸时，顿时心神俱乱。

　　“娘亲定不会原谅你的。”弘绾说完也不去看弘城烈的那张脸是何表情，当即便朝那些杵在一边的小厮仆从吼道：“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去找大夫！”

　　一院子的仆从被这道稚嫩的童音吓得方寸大乱，他们知道大爷的情况刻不容缓，也不敢耽搁，随即便有几个人出了大门去寻大夫。

　　几个精壮的大汉将弘溪抬去了西院，弘绾等人紧随其后，至始至终她都没有再瞧她老爹一眼。
　　剩下的人见没热闹可瞧，便匆匆忙忙的散了去，只是人群中一双阴沉的目光在扫过弘城烈有些狼狈颓废的身影，转瞬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哥哥他怎么样了？”徐默，徐大夫。人称徐神医，是京都这一带有名的郎中。他见面前这个面色凝重模样极其漂亮的小童心里不由一叹，小娃娃当真是绝妙的容姿！

　　“公子的脉象虚弱，紊乱。怕是受了不轻的内伤啊。”徐大夫一边摇头叹息，一边将弘溪的手放进了被子里。他提笔在纸上写了几味药，便着人领了去。

　　弘绾看了眼面色苍白俯身朝下双目紧闭的弘溪便说道：“徐伯伯，你可要尽力救救我哥哥。”
　　嘴甜好办事，这一点不论你放在哪个朝代这都是可行的。尤其是这个医术超群的徐大夫，作为名医钱财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能得到别人的尊重。在二十一世纪尔虞我诈的社会混久了，弘绾自然也就学会了阿谀奉承那一套。她深知像徐大夫这样出名的人自是更在乎自己的名节面子。果然，徐大夫听完眼角便有了莫名的笑意，心道这个小鬼头，倒真是讨人喜欢。

　　“老夫这里有一瓶冰雪玉肌膏。对伤口破皮肿痛有很好的抑制作用。”弘绾瞧他大方的拿出一个深绿色的小瓷瓶来，心里乐开了花，她知道自己的马屁算是拍对了。

　　“此膏每日晚间睡前涂一次，不出半个月必能伤好痊愈。”弘绾见他把此药膏吹嘘的如此神通，当下也不辩驳。好歹人家也是个神医不是，要是此时扫了他的面子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弘绾老早以前就深刻的体会到医生护士之类的人是不能随意得罪的，一个不小心难保不需要人家救命呢。

　　她一手接药，一边致谢。那张精致漂亮的小脸上竟是乖巧，看得徐神医眉梢眼角的俱是欢喜！

　　“五爷，药已经抓来了。”一个小厮提着个纸包走了进来。

　　“这药一天要熬三次，早中晚各一次喂公子服下，火候一定要掌握好，文火熬制半个时辰方可，公子这内伤恐怕少说也要一个月才能好了。”徐大夫一边整理药箱一边嘱咐一边的小厮。弘绾唤来弘溪身边的贴身丫鬟‘翠浓’将人领去打赏。待人都走后，房间里只剩弘绾，弘溪，和丫鬟‘翠沫’。

　　“五爷，您去歇着吧。这里交给奴婢就好了。”一晃眼一抹水蓝色身影便挡住了弘绾的视线，弘绾一抬头便见一张温婉干净的脸。

　　“那好吧，翠沫姐姐，这是冰雪玉肌膏。每晚睡前涂一次，对伤口有好处的。”弘绾将徐大夫赠的那瓶药膏递给了翠沫。

　　“嗯，奴婢知晓了。待咱们大爷醒了，奴婢自会差人告知。”弘绾见翠沫温柔细心地模样，心里也是放心不少，瞧了瞧天色这会肚子也饿了，便朝自己的院落走去。

　　“五爷，大少爷伤势如何？”弘绾前脚刚进门槛，绿柔便迎了上来。

　　“大夫说，弘溪哥哥的伤起码要养一个月。”弘绾四下打量了一番，并未看见那抹小小的身影便不解的问道：“清清不在么？”

　　绿柔见他这般说，当下眼放异彩调笑道：“呦，咱五爷这是长了小心思了，莫不是瞧上人家小姑娘了？”

　　弘绾见她这么说心里默默地啐了一口，这小蹄子！当真是越来越没脸没皮了，想自己这副身体才多大啊？怎么就晓得那些男女情爱之事了。绿柔见弘绾有些微红的小脸，心里更是笃定自家五爷日后定是会和清清小美女共结连理。弘绾看她那一脸猥琐的表情，立马就猜到了个八九分，她才懒得搭理她呢。

　　“绿柔姐姐，我饿了。”绿柔被她这声叫唤打断了幻想，也不恼，她微微一笑便朝厨房走去。

　　绿柔刚一走，弘绾得了空闲便回想起之前的事情，她越想越觉得脸红，哎呀，自己好歹也是个二十几岁的灵魂，之前被人家清清一个小丫头抱在怀里还满面娇羞。想想还真是够郁闷的呢，她可不会承认她这个感情等同一张白纸的人会对人家小姑娘动了小心思，她可没有恋童癖好吗！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绿柔已经端了几盘精致的点心走了进来。与此同时，她还带来了一个好消息：栀善夫人醒了。

　　“善姨醒了？大夫可有说什么吗？”弘绾一边吃着水晶莲花膏，一边问道。

　　“大夫说善夫人是怒火攻心。如今吃几帖药便无大碍。”绿柔便帮弘绾盛汤边答道。

　　“奴婢刚才去膳房撞见了大少爷房里的翠浓，她说，老爷此番亲自带药膏前去为大少爷上了药。”绿柔说的缓慢，一双眼眸也在暗暗的观察弘绾的表情。

　　哼！这算是猫哭耗子么？早知道如此当初就不该下这么重的手才是。现在这般也不知道是要做给谁看。

　　绿柔见他面露不悦，赶忙岔开话题。“奴婢刚才好像见到清清了，她在花园里也不知做什么？”

　　“她一个人吗？”果然，小孩子还是比较好哄得。绿柔心里露出一个胜利的笑容。

　　“好像是的。五爷你要过去寻她吗？”弘绾虽然从绿柔的话中听出了一丝兴奋的味道，但是她也没有说破的意思，而且自己在别人眼中只是一个五岁的孩童罢了。哪该有那么多的精明聪明，她立马摆出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

　　“我这就去寻她一到玩耍。”说罢，丢下碗，一溜烟的跑了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