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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垂衣天下治有道 ...

  •   “黄将军,别来无恙。”

      黄岳林自是认得离天恨,便是化成灰也认得,见他上前,忍不住破口大骂,无非便是骂他逆臣贼子狼子野心云云。身旁近卫正要呵斥,离天恨却轻轻摆手,让他们后退百步。侍卫们面面相觑,犹疑不定。

      “还不退下!一个个废物似的杵在这儿,是准备看戏么?可要朕再给你们每人赐座而观?!”见陛下发下狠话,一班侍卫才识趣退下,百步之外,也不敢掉以轻心,几十双眼睛,虎视眈眈。

      处于漩涡中心,离天恨并不在意,收起方才冷峻,对着黄岳林儒雅一笑,似乎只是翰林院中对诗赋文,“黄将军,有失远迎。朕好几次寻访你们消息,都不得一见,今日竟是亲自上门。礼数不周,见笑了。”

      “姓离的逆贼,少跟俺来这一套!杨式薇在俺手里,你若想留她性命,知道该如何做!”黄岳林气势汹汹说着,宝瓶只觉颈间剑刃寒气又近一寸。

      离天恨负手而立,从容不迫抬头望了望夜空,月华宁静如练,只听他淡然道:“朕不知道。朕只知今夜你进得了这山水庄,却一定出不去。”

      宝瓶被黄岳林攥住双腕往前推了一推,威胁道:“杨式薇的命可在老子手里!”

      离天恨勾唇轻笑,不明所以反问道:“那又如何?”

      黄岳林也未料到他竟能如此气定神闲,难道他真是毫不在乎杨式薇生死?然而在短暂慌乱过后,黄岳林想起苏景的真正意图,“你若放了太子,杨式薇自然性命无忧。但你若不惜用她性命来保你江山,杨泽景那老贼可不会这么轻易咽下这口气!你那文孝仁义也不过是满口胡言,天下还有谁会忠心于你!离天恨,你好好想清楚!”

      “哦,是么?”离天恨嗤笑一声,心道这番话必是黄灌夫从苏景那照搬而来,只是今夜他们行事漏洞百出,竟是连人都能抓错,必不是苏景所谋。不过也好在如此,否则若让苏景见到式薇,可真是要让他头痛一番了。如此想着,却形不露色,离天恨步步逼近,似乎浑然不见眼前一排森森利剑,只当做信步庭院,“皇后一命,可换我天下太平,有何不可。生如鸿毛,死重泰山,杨家烈女,百世流芳,杨相自当欣喜育女有方,何苦与朕反目成仇?皇后,你说呢?”

      “陛下所言甚是。”宝瓶一手缓缓搭上黄岳林握剑之手,竟想吧剑刃愈发逼向自己,“若为贼人所杀,臣妾毋宁自我了断,也绝不让贼人得逞!还望陛下转告父亲,女儿并未给杨家抹黑!还望父亲原谅女儿不能尽孝之罪!”

      这陡转情况,黄岳林怎会料到,只觉这杨式薇,这离天恨,都似疯子般不可理喻!然而,就在这分神一瞬,喷涌而出的鲜血溅了他一脸。

      长剑落地之声,仿佛是一个讯号,本在百步之外的侍卫霎时包拢而来,刺客们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何事,便已卷入打斗。

      黄岳林的血溅在宝瓶身上,右脸、颈间、手背,温热而粘稠的液体顺势而落,血腥味混着身上熏香扑鼻而来,她却没有任何表情,只是不动声色弯腰捡起了那把剑。

      离天恨从容穿过厮杀的侍卫和刺客,接过宝瓶手中长剑,月光静静流淌,柔顺地勾勒出修长而刚硬的线条,他十分满意地打量着手中琅琊名剑,悠悠道:“想当年黄将军悉力飒刺的剑雨澎滩,如猛虎离山涧,海沸河翻,过了今夜,恐是连握剑的能力都没了罢。”

      黄岳林一手捂住血流不止的右肩,足以让常人晕厥过去的疼痛,他却只是剑眉微蹙,双目死死扣住眼前那个夺去他整条右臂的男人——与剑风齐名为江湖第一剑客的溪风,黄岳林心中很清楚自己是如何失掉这条手臂的。

      离天恨让他分神,而溪风在那一瞬间借着身体下落的速度,一刀、干脆利落,削断他的右臂。真是配合地天衣无缝。他竟然没有发现这个和离天恨形影不离的护卫不在眼前!

      “朕说过,你进得来,但一定出不去。”

      “哼,落在你手里,不如自我了断来得痛快!”

      黄岳林作势便要用掌了断自我,然而剑风掠过,黄岳林左掌砰然落地,残留着知觉的手掌震颤蠕动,似乎是在寻找自己的另一半,血从断面处流淌不止,将那一片月色熏染地阴森可怖。

      “琅琊名剑果然削铁如泥名不虚传!黄将军何必如此心急,朕还有许多话要同将军促膝长谈——”
      “小心!”

      离天恨倏然转身,夜幕中,一道白点快得仿佛静止般直面而来,银色镞尖在月光下亮如日光闪耀。而在那之后是式薇煞白面容。

      这一箭是那样有力,顶着千钧之力,宛如暴风来袭,离天恨以琅琊剑格挡,亦是两败俱伤。倘若没有式薇那一句提醒,这箭恐怕早已深埋心口——不对,离天恨眉心微蹙,这箭偏了半分,意在重伤却不致命……

      然而几乎是同一时刻,风啸过耳,仿佛一声嘲笑,黄岳林应声倒地。速度之快,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丧命,只是停留在被离天恨断掌的那一瞬,一脸不甘、悔恨和傲气,直挺挺躺在地上,而他的一条右臂和一只左掌却分散异地。血仍是温的,并未流尽。

      声东击西。
      离天恨知道,那人和他用了同样的方法。不知何时,打斗已平息,山水庄霎时由喧闹陷入死寂,他望着夜色尽头,行刺者早已无影无踪。

      这一折战书,他确实收下。

      ――

      夏季日光如箭,直射纱窗映台,将一枚羽箭打磨成杀人利器。

      离天恨手掌从容滑过箭身,二尺九寸,玄漆杨木,雕羽月牙镞。箭镞凹槽中刻着三道平行划痕,这隐蔽标记是宣化都督府内部兵器记号。

      但是能在射出昨日儿箭之人——世间不出几人。而在伊安,牵涉到宣化都督侯章,他几乎可以断定是何人所为——天下第一剑客剑风,溪风的胞弟。十五岁时便已剑术绝代独步江湖,同时,也是箭术翘楚,百步穿杨一箭双雕之技不过弹指之力。

      离天恨身边武有溪风,谋有薛尚,而南存浠身边则有剑风和苏景,旗鼓相当之势,而离天恨终究以下克上,一成大业,将昔日太子囚于掌中,坐拥江山。只是剑风和苏景这两大羽翼却隐匿江湖,这几年暗地集结旧部笼络八方,妄想救出旧主复辟前朝。

      “妄想!”

      离天恨嗤笑一声,目光如刃,怕是比剑风之剑更为凌厉。昨夜他一定见到了式薇,苏景很快便会有所行动。

      姜陌冉浅抿一口茶,“陛下要如何处置这两支箭?”

      离天恨清楚策划这次挟持事件的主谋未必是侯章,但他与逆党之间的关系离天恨早就知晓。

      那侯章是凤璋部下,本效忠于凤家。凤璋死后便留在离天恨身边,为的是杀了南存浠为凤璋报仇。但是经过苍山一战,他便一直认为离天恨逼死了倾城,继而又背弃凤家,将江山改为离姓,因而心中一直不满。离天恨将他封为琼王,任宣化都督一职,亦是怕他留在京中把握重权会成祸患,又把姜陌冉安排在伊安,为的就是监视侯章。果不其然,苏景找上了他,但侯章态度暧昧,至今仍未做出选择,所以此事应该不会是侯章所为。

      而苏景这一出“离间计”,却是不止一石二鸟。

      一方面放任黄岳林莽撞行事,不动声色除去一直和自己作对之人,又能把罪名推至侯章身上,侯章尚在犹豫是尽忠还是逆反,一旦被冠上这莫须有罪名——苏景甚至还能指鹿为马说成是离天恨自导自演,为的就是除去他,侯章定不会坐以待毙。两相交战,苏景倒可以坐收渔翁。

      倘若离天恨不追究此事,对苏景却也没有任何损失,起码,他除去了黄岳林,又赢得了侯章信任。还能让侯章误以为自己为保太平,不敢动他。

      真是滴水不漏。

      姜陌冉见离天恨迟迟不回答,心中不免忧虑,“陛下可是怕错对侯章?”
      离天恨不语。
      姜陌冉叹了口气,“宁可错杀一百,不能放过一个。何况侯章确有反心,也算不得错杀。”
      离天恨把箭放回盒中,放下盖子,望着门外青松郁郁下自成蹊,问姜陌冉可知他为何能在失去倾城又失去义父的不利情况下扭转乾坤,一统天下。

      “朕比南存浠狠,但苏景比朕更狠,就像他对黄岳林便可见一斑。黄岳林尚且是万分忠诚一腔热血,却落得如此结果,何况他人!这让那些有识之士怎肯效忠于他?同理,如今侯章反心未立,朕若先下手为强,能得一时太平,却真正失了威信失了人心,并非久远之计。再等三日,三日内朕必要他做出选择,待那时,朕自有决断。”

      姜陌冉心悦诚服而拜。帝王将相,非凌厉者不能立;而贤君圣主,非大器者不能成。眼前之人,二者兼备,必能千秋万代。

      ――

      烈日当头,炙烤着万物生灵,空气也仿佛要融化了。两旁是饿殍满地的哀嚎痛哭,耳边是两兵相交的马鸣厮杀。扭曲的空气里,这景象好似海市蜃楼的幻景,又那么真实。

      式薇看了看周遭景象,心中慌乱地很,擦了擦额头大汗,抬脚继续追赶前面红衣女子。

      “姑娘!姑娘!”

      脚下越来越重,呼吸也更加困难,式薇喘了口气,又唤了几声,那姑娘愣是不肯停下,自顾自往前走着,不累也不热。

      “姑娘你自己走吧!本姑娘真的走不动啦!”式薇干脆停了下来,拿袖子扇风却是杯水车薪,心中却暗想,这梦何时才醒。

      正当此时,那红衣女子却回头了!

      式薇的梦也醒了,已是热出一身淋漓大汗。

      “九小姐,你醒啦?”

      式薇一睁眼瞧见宝瓶便吓了一跳,怎么脖子里缠着圈白带?煞是可笑!忽又想起昨夜刺客来袭,宝瓶以身犯险护主受了伤,式薇还记得她给宝瓶放了三天假好生休养。

      “你一大早就来我房里作甚?”

      宝瓶委屈地扁了扁嘴,泫然欲泣,“宝瓶当然是来伺候九小姐洗漱更衣啊!怎么九小姐这么不待见宝瓶……亏得昨夜宝瓶还拼死拼活要保护九小姐呢……”

      但见式薇眼珠子一瞪,宝瓶便不敢再装,傻笑了两声,撒娇似的扯着式薇衣管,“宝瓶一日不见九小姐眼睛痒得很,一日不听九小姐训话耳朵痒得很,一日不被九小姐打皮上痒得很……”

      简而言之,那叫欠揍。

      式薇一脸黑线。不耐道:“这次你护主有功,本小姐一定赏你一份大礼。不如把你许给七哥,他虽然浪荡些花心些,对姑娘们确是不错的,他那些莺莺燕燕也不爱围着他争风吃醋。”

      宝瓶先是听式薇说有大礼,心中雀跃喜形于色,又听原来这“大礼”是要把她丢给杨怀瑾,小脸立马绿一片黑一片,随即双臂捂住胸口急急后退几步,“九小姐,宝瓶可是卖艺不卖身的!”

      式薇扶额叹息,“你给他做个小妾,不需伺候他,挂个名分享享清福也是挺好的,总强过宫里那些老女官,把一生都浪费在这高墙锁院之中。”

      宝瓶眼光一闪,撇了撇嘴,“宝瓶无父无母孤苦无依,生是九小姐的人,死是九小姐的鬼!九小姐要是这么狠心要把宝瓶卖了,宝瓶做鬼也会缠着九小姐!”

      式薇见她一副视死如归威武不屈富贵不淫的态度,直无奈摇头,“罢了,既然你胸无大志,那本小姐就委屈点照顾你一辈子吧!”

      宝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部,嗔道,“哪里小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垂衣天下治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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