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番外：卡洛莱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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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出生在那个血流成河的时代。当我逐渐学会思考的时候，父母在眼前被杀死。之后，我仅剩下一个相依为命的弟弟。
我的弟弟叫戴比。
戴比是个个头矮小、有些痴呆的孩子。我对他一直有些歉疚。说不定是因为我占去了他应得的养分，他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戴比，绝对不要到外面去，乖乖呆在家里，知道了吗？”
我每天都会这么叮嘱一遍。我们住在一个外表是垃圾山、而内在是狭小但还算温馨的地方，我喜欢把它称作“家”。
据说“家”是一个很美的名词。我不介意盗用以欺骗自己。
戴比的语调甜软，带着点稚气。
“知道了，哥哥。”
我每天都会尽量找到足够的食物，让弟弟先吃饱，剩下的自己吃。
看似温柔，但是为了找到足够的食物，我绝对不会对外面的人有一丝一毫的心软。
流星街本来就是如此。像我这样居然会去照顾自己的弟弟，被周围的人很是嘲笑了一阵。不过他们都死了。
我的小弟弟，和我异卵双生的弟弟，我的戴比。
回到“家”的时候戴比正对着一只老鼠微笑，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我无声无息地出现，抓住那只老鼠，捏碎，“看来有东西吃了。”
“哥哥。”戴比看着我。没有什么埋怨，只是很高兴的样子。他没有那种莫名其妙的同情心，这是件好事。
“怎么样？”我放下手上的东西。是水。很有用的东西。
据说人不进食可以活一星期，缺水只能活三天，流星街的人应该能撑得更久一点，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哥哥，我又做噩梦了……”他扑在我身上。戴比总是一副营养不足的样子，但是瘦瘦弱弱的很好抱。
“什么？”
“我……”他咬了咬嘴唇，“我梦见我们的家被烧了，你不在，我就烧死在里面了……”
我安慰地拍拍他，“没事，只是个噩梦而已，忘掉它吧。”顿了顿我又说，“下次再做噩梦，告诉哥哥，就不会害怕了。”
他的眼里闪着泪光，拼命地点头，“嗯。”
当天晚上我们就搬了家。一星期后我寻找食物路过这附近，发现那里正在燃起熊熊大火。我们的邻居无一幸免。
是的。我从很早的时候就知道戴比会做预知梦，虽然无一例外是噩梦。靠着这些梦我们安全地度过了很多年。其实他应该可以忘记掉的，可是我让他记住并且告诉我。
我一定是个很残酷的人吧？
戴比并不知道自己有预知的本领。他一直呆在家里。
戴比。我的弟弟。
长到八岁的那年，我仅仅是出门一趟，回来的时候就发现家里没有了戴比的踪影。当时我就急了，到处寻找戴比，拦住路上的人追问，问不到就直接杀掉。然后一个大汉就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我屏住呼吸。
我认识这个人。他是西十二区区长。我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他却突然开口了，“喂，小子，你挺有潜力的。”
“……谢谢夸奖。”我尽量让自己显得不卑不亢。
“叫戴比的是你弟弟？”
听到这里我终于忍耐不住了，一瞬间冲上去揪住他的衣服，“你是不是知道戴比的下落？！还是说……”
“别紧张。”他说，“他对你很重要吧？那么，你来为我做事，我就放了他。”
可恶，早知道就不应该那么激动，现在被当作把柄了……我低下头，心情有点复杂。
算了，先听听再说。
这么想着，我问道，“什么事？”
然而区长的话却让我有些愕然，“我家的儿子不成器，也没人治得住他……既然你的潜力不错，陪我儿子玩玩吧。”
真有那么好的事？“就是玩玩？”
“字面上的意思。”
“……”我最终还是投降了，“我同意。不过，请让我自己照顾自己的弟弟。”
“冲你这句话。”他笑了，摸摸我的头。
一股烟草和硝药混杂的味道。我讨厌被别人摸头，但是现在却意外地有种安心的味道。
然而事情并不像我想得那么简单。
确实只是玩玩而已，但我没想到他的儿子不成器居然到了这种程度！也就跟我差不了多少的年龄，却早已开始玩武器，玩毒品，玩监|禁，玩女人……
他确实非常不成器，可是他有一个非常恐怖的地方。
他非常懂得如何威胁别人。
戴比，我唯一的软肋，在和他见面三小时后就被看出，而我自认为隐藏得很好。
于是接下来我就被迫替他做作业，保护他，而且不许说出去。即便如此，戴比还是不能好好地吃上饭，只能每天在我们住的小房间里等待着我给他带一点吃的。
我恨他。
心情不好的时候，我会到西十四区去。那里住着一位“流星街音乐怪人”，长得非常畸形恐怖，但是他手下流淌出的音乐却异常动人。
“也就只有你会来看看我这个老头子喽。”他笑着，笑着笑着又咳嗽起来，“我家女儿自从我想要传给她黑暗奏鸣曲失败之后就一直不愿意回来。唉……我当年是做错了。”
“就算你畸形到这种程度，也没必要为过去的事情念叨个不停。”我撑着脑袋扭头。明明是想说些安慰的话的，可是就是说不出来。
“……谢谢咯，少年人。”
“闭嘴啦，老头子。”
和往常一样，然后他会笑，然后音乐声又会响起。
直到最后的最后，音乐声渐渐终止，我才听到他的一声叹息。
“我真是自私啊……就算这样，也不想独自一人带着这样的诅咒死去。”
是的。我很喜欢音乐。虽然我一样乐器都不会，也并没有什么天赋，但我就是喜欢。
偶尔，在冬天过到一半的时候空中会飘来很美的音乐声，很轻，但是我就是听得见。老头说那是钢琴的声音。
“能弹出这样琴声的人，一定是非常善良的人啊。”
我只是撇撇嘴，“冬天明明是死的人最多的时候。”
既然那么多人死去，为什么还要在这样的日子里弹奏美丽的音乐，凭什么还要在这样的日子里弹奏美丽的音乐。
……虽然我私下还是很喜欢这样的音乐，期盼着第二天我还能听到——那也证明了，我依然活着，而不是被形势所逼而变成了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
半响，老头叹息一声，“卡洛莱斯，有机会的话到外面去看看吧。”
“哥……”
听到这个声音我的心就开始柔软，“戴比，怎么了？”
“哥……”戴比只是用干净的眼睛望着我，“……你是不是很累？”
“还好。”我扭头。
“喂！陪我出去玩！”
“知！道！了！”又是那个可恶的家伙！真希望他早点死！
然而我不知道，这随口的一句居然成了真。
其实平时也没什么好玩的。走过垃圾堆的时候，我们突然看到一个黑发黑眼的小孩正在慢慢地踱步，眼看着已经到了西十三区和西十二区的边界。
这人吃饱了撑着？是谁家的小孩啊，居然这么胆大地到处乱跑。
不过，也不关我事。这么想着的时候我听到了他的声音，“要向哪里扩张呢……”
……我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既然流星街外围有射线，那当然是向里面扩张啦！但是要怎么做是个问题……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有本事你来啊喂！”
……原来是个傻子。
这时西十二区区长的儿子开口了，“那个人是疯子吧？”
“肯定是。”我难得和他意见一致。
“……刚才是谁说的我先不管……但是再有谁说些什么的话就别怪我忍不住了……”
真可笑，原来现在疯子也会威胁人了。
就在这时，西十二区区长的儿子不屑地出声，“谁怕你啊！我爸是西十二区区长！”
“是么。”
危险！他现在这个样子……我拉住戴比就跑，出于义务也只能带上那个家伙，然而仅仅是一瞬间，戴比的心脏已经被刺了个对穿。
“你……你……”那家伙浑身都在抖，“……你你做……做做做了什……”
“眼睛坏掉了么？像我这样的都能看清要攻击要害呢……也是，如果不是眼睛坏掉，怎么会不知道七岁以前不能出幼稚园的规定呢。那可是贴在墙上写得清清楚楚的东西啊。”
“我……我已经十二岁了！”
……真是笨蛋！看不出来吗，再激怒他我们都会死！
然而我倒宁愿死去。
戴比，我的戴比，你不是会预知吗？为什么偏偏没有预知到今天的死亡？
“不杀你们。”
我惊讶地抬起头。然后那个恶魔般的孩子继续道，“你不是说你爸是区长么。找他过来在这里决斗，我只等半个小时。名字的话……就说找他的人是‘奈良雫’。”
“……是！”区长儿子立刻逃跑。
我沉默着留在原地，看着戴比，然后抬起头盯着她。
“奈良雫”，这个名字似乎听过。
区长出现了。他说那个孩子是号称这片区域内最强的家伙。
区长向他伸出橄榄枝，可是他居然拒绝了。“我不喜欢和人合作。”他这么说道。
“就算如此也考虑……”
“我也讨厌被人打断话。我不在意什么回报，也对成为别人的下属没有丝毫兴趣。似乎忘了说了……我的身份，应该是流星街西十三区区长，才对啊。”
西十三区区长？！怎么可能……然而就在这时，区长儿子突然倒了下去！他又笑了，“虽然说了不杀他……可是我并没有说现在不杀呢。信任这种东西，随随便便给出来就要做好被背叛的准备啊。更何况……我想做的，是吞并十二区哦。”
接下来的事情出人意料，区长居然真的没有打过他。
那个恶魔般的孩子对着十二区区长的尸体看了一会儿，捡起枪，不知用了什么东西，居然让他的尸体变回了完整的样子，背在身上准备离开。
真的是恶魔。我看着那只灰色的猫跳上他的肩膀。那只猫居然只有一只眼睛，难道说是被他活生生地挖下来的？
我紧了紧怀里戴比的尸体。
你杀了我弟弟。
我恨你。
但是你又杀了我最恨的十二区区长儿子。
所以我也感激你。
那么……你说，我要怎么看你才好……
我没有流泪，真的没有。可是声音就是忍不住哽咽。
杀了我。
我在心中无声地大喊着。
杀了我。
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
然而就算这样，居然还期待着被救赎吗？
“弱者没有资格说话……我想，这种话原本根本用不着我这种年龄的人告诉你。”他的声音听起来完全不像个孩子，“几岁？”
“呃？”
“耳朵不行么……算了。”
眼看着他要离开，我急了，“十……十岁。”
“哦呀，这么说来比我大三岁么。”
“……”
“名字？”
“……卡洛莱斯。”有些不情愿地小声嘀咕着。
“明白了。”他笑了，“跟上来或者自己想办法，二选一。”
我跟上去，悄悄捏紧手里的小刀。
他进了十二区区长的基地。我想刺杀他，却没有成功。
杀了我！我怒视着他。这样你就有理由了吧？！
然而他最终只是伸出手……弹了一下我的脑门？我火了，捡起刀子就不管不顾地冲上去，却硬是刺不进去。他真的是人吗？
然后他开口了，我做好了迎接死亡的准备。
“我说……你要怎么样都可以，能不能让我先找点东西吃？”
“……”
突然莫名地一阵无力。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不知道。
接下来我躺在十二区基地的角落里哪里也没去。一直想念着戴比。
现在我想明白了。
戴比他……是因为看到我恨区长的儿子，才会这么做的吧。即使知道会付出自己的生命……或者，他一直认为他是我的拖累。
戴比。我的戴比。我唯一的拖累。我唯一的软肋。
如今他死了。我不再有束缚，他不再有噩梦。
想哭。哭不出来。
肚子很饿。头很晕。但是一点都不想动。
似乎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我想要舒服一些，不禁抓住了那东西。好像有什么声音，难道是老鼠？可是，一点都不想动啊……
戴比。他最喜欢和动物说话。
醒过来的时候我发现我居然在医院。询问了医生我在这里的原因，然后顺着他的手我居然看到了那个恶魔！
不暇思索地攻过去，却还是被他躲开。之后我又晕了过去。再次醒来的时候第一个看到的居然又是他。他丢过来一袋面包，“快点吃啦。”
谁理你！然而肚子却叫了起来。我脸上一阵烧，干脆转过去逃避现实。然后他似乎也有点生气了，“吃不吃？”
“……”
“喂喂，给句话啊！”
“……我才不要接受仇人的施舍。”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恐怖，“不吃会饿死的。”
“……饿死不就是流星街最常见的死相吗。”
“很好……”嘴里的是什么？我差点被呛到，只能狠狠地盯着他。他得意地笑了，“你再说一句试试看？听好了，咽下去，不然你就等着被面包噎死吧！”
……混蛋！
之后我把他引去流星街音乐怪人那里，然而他居然活了下来，还成功继承了黑暗奏鸣曲！这点是我始料未及的。
再后来我才知道他是幻影旅团的人。至于中途发现的脱线无知……我什么都没看见！
他真的是恶魔吗？打死我也不信有这样的家伙！
接下来一直跟着他学念。然后基地里的人越来越多。库洛洛问我要不要加入旅团的时候，我拒绝了。
我绝对不会仅仅只有那个高度！
奈良雫原来是个女生。
奈良雫这个人。我一开始很恨她，然而是她用最残酷的方式去掉了我的束缚。
也许已经不恨她了，但是除了恨她我不知道我和她还有没有什么关系。
我面前的一座山。
岚·卡赖尔是我这辈子遇到的第二难缠的家伙。那个家伙除了雫之外对谁都是一副牛郎样，看了就讨厌！然而这个家伙暗地里却非常努力，至少在文字游戏这一点上我无论如何都比不过……可恶。
岚你等着！我牙咬得咯咯响。偏偏雫居然因为我们两个吵起来而生了气，把我们丢到一块去睡，结果接下来几个月里我们两个都顶着黑眼圈。
……不过可以借着他的接触恐惧症欺负他。只要碰一下，他立刻就会从睡梦中惊醒。雫也曾好气又好笑地告诉我要温柔一点对他，我说我是流星街的人，不懂得什么叫温柔。然后她扯了下嘴角，露出一个有些无力的笑。
我卡洛莱斯这一辈子只对戴比一个人温柔。戴比死了，所以我心中的那个角落，永远不会再对他人开放。
之后雫离开了。她说只要岚能够打败我，就可以离开。而我因为已经被她培养成流星街首领，不能离开！
之后有个不认识的家伙来找雫。不知道是来寻仇的还是来找她有别的什么事，总之我没好气地告诉他这里没这个人。很久之后雫回流星街，犹豫了一下决定不告诉她这件事。
心情很糟，非常糟。所以我决定岚来挑战一次就放倒他一回。然而没想到他居然能在有接触恐惧症的情况下做到这样。最后我还是输了。
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强的？
……有文化知识就了不起？真是该死的赖皮！把空气都变成玻璃我控制什么？！
所以我决定了，我会培养一个接班人。到时候就离开流星街，把两人都扁一顿！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番外：卡洛莱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