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鬼空城》八字离回

31、矿井 07

　　现在看来绑匪确实只有一个人，似乎是很好解决，可是柯沉心里却有无数个疑问。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慢慢分析，挑出了几点重要的：

　　第一，如果绑匪不是矿工的话，是怎么潜入矿井的？毕竟这是危险作业，不会随便让陌生人进来。之前柯沉完全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因为他认为绑匪就是矿工中的一人。

　　第二，绑匪拿了钱之后，打算如何脱身？他现在虽然嚣张，但迟早有一天要出来，如果出来那么只能束手就擒。而绑匪似乎完全没想过这个问题，那就说明他一定已经想好了退路。

　　第三，他为什么要找医生来给受伤的矿工治疗，只有他用他的办法离开，那么自然矿工就会获救。除非他还在等，等待一个时间或者一件事。

　　柯沉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死循环之中，他没法给绑匪想出一个合理的入口和出口。但这个人就像凭空出现一样，说不定还有凭空消失的可能。

　　可是一个人不可能凭空出现或者消失，除非是……鬼？

　　鬼？矿难、死去的矿工……

　　柯沉换了一个角度，将这些事按照时间的顺序来排列。

　　矿难，被困住的矿工，失踪的矿工，闹鬼，绑架勒索……

　　他突然有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想，低声说：“不要出手，路远。”

　　路远一直在和绑匪周旋，绑匪对他逐渐放低了警惕，他在绑匪背向他的一个瞬间确实打算出手，却听见耳朵里传来了声音，生生地把动作转换成摔倒在地。他们在路远的耳朵里放了一个无线耳机，衣领上则有话筒。

　　绑匪回过头来，看到一头栽倒的路远，把枪对着他，“你干什么？”

　　路远趴在地上，抬起头说：“路滑……不小心摔了一跤”

　　这时听到柯沉低声说道：“我怀疑他有同党，就在这些矿工里面。”

　　路远不动声色地爬了起来，“那个，你别拿枪指着我行不，渗得慌……”

　　绑匪怀疑地看着他，慢慢把枪放了下来。

　　柯沉低低的声音持续传来，“被困的矿工里有两个人，一个叫唐初，个子很小很容易辨认，另一个叫高聪，年纪约四十岁……”柯沉尽力回忆着资料里的人。

　　林凛却打断了柯沉，说道：“你只要告诉他名字就可以了，他认得出。”

　　事实上，路远常年研究人体的骨骼结构，对于人脸记忆力非凡。以前林局常说，路远看到的不是人脸，而是人头骨骼。

　　局里的同事知道之后，每当路远看着他们时，就会想象着自己在路远眼中的形象，衣服架子上顶着一个骷髅头……

　　路远确实很快就找到了这两个人，他们两个都只受了轻伤，坐在一堆矿工中间，并不显眼。二十几个人一个个处理过来需要时间，绑匪一开始并没有催促他。

　　却在看了看表之后，露出不耐的神情，“快一点！再给你十分钟马上出去！”

　　路远说：“十分钟不够……”

　　“不管了，只有十分钟！”

　　路远装作无奈的样子加快了动作，走到那个小个子唐初的面前，他的胳膊擦伤了一点，“只是轻伤，随便处理一下就好。”柯沉听见之后知道这是在告诉他们那两个人都只受了轻伤。

　　柯沉继续说道：“你观察一下，周围有没有别的出口或者是洞口，和他说话转移他的注意力。”

　　路远边给唐初的身上涂红药水，边假装无意地抬起头四周望望。这个矿区除了刚才他进来的地方，根本就没有别的缝隙，完全是封死的。

　　他刚把视线收回来，突然发现唐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唐初的身形还像个少年，当然他年纪确也实不大，但是那个眼神却充满了阴霾和死气，完全不像一个年轻人。

　　路远当作没看见地低下了头，继续耐心地替他抹药，“伤口涂上药水，没有缝隙，就不会感染，放心你会很健康的。”

　　“你又在说什么？！”绑匪也站在他身后盯着他。

　　路远叹了口气，“都说我是话唠了，不说话就不舒服……”

　　柯沉此时已经收到了路远的信息——没有缝隙。

　　这和他想的有出入。

　　林凛和柯沉已经想到一块去了，犹豫地说：“会不会是在某种时候就会出现的通道？”

　　柯沉第一反应是不可能，难道这矿区有机关么？还能动不成？

　　但是绑匪显然在等些什么，如果真的有这么一个会动的通道，那么一切就都能解释通了。

　　路远在帮唐初上药的时候，也在检查他身上有没有武器，但是这个少年却很谨慎，不让路远过分接近他。他坐在地上抱着双腿几乎将自己缩在了一起，路远也不敢太过明显了。

　　这时，柯沉他们几个和地上的联系完全是断开的。就算是他和路远之间的信号也是时断时续，杂音很大听不清晰。

　　路远还有最后一个伤员，他侧着头问绑匪，“你……到底为什么要做这种犯法的事呢？你应该知道，外面都被包围了，你逃不掉的。”

　　绑匪斜着眼睛，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冷哼了一声，“那么多人做违法的事，害死了那么多条人命还逍遥自在，票子女人一样不缺，我怕什么，就算是天谴也不会先落到我头上。”

　　路远说：“可是你逃不掉的。”

　　绑匪眼神里有得意，却没理会他，似乎一点也不把逃走这件事放在心上，说：“大医生，你在可怜我还是同情我，不想我这个罪犯被抓吗？”

　　路远说：“我是觉得你一定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或者理由，你是不是急需要钱？”

　　“不是。”绑匪激动地说：“我就是看那群人不顺眼，凭什么他们屁事儿不用干，就可以吃香的喝辣的，而我们……”他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临时改口道：“这些矿工们在这里拿命干活，却只能拿这么一点钱，这不公平！社会的财富是我们创造的，是我们把矿一点一点地挖出来的，不是那群只知道吃吃喝喝的领导们！”

　　他像是找到了一个倾泄口，一股脑地骂了起来，不管不顾。旁边的矿工们听了他这些话，情绪都有些激动，都热切地看着他，仿佛都忘了自己还是被挟持的人质中的一员。

　　路远和柯沉听了他这一番话，已经能够确定他确实是矿工中的一员。

　　柯沉勾勒的关于真相的轮廓已经慢慢地清晰。

　　路远虽然想套他的话，但是也害怕他的情绪过于激动，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来。于是安抚他，“我明白，我也很讨厌他们，他们总是让我加班不给加班费，找机会扣我的奖金，明明熬夜做手术的人是我，他妈的凭什么……”

　　不要说绑匪，连柯沉和林凛都要怀疑路远是不是本来就是一个话唠。

　　林凛觉得有些不对，对柯沉低声说：“你有没有觉得脚下的水位在降低？”他们藏身的这个凹槽里面本来有水，大概到膝盖的位置。

　　柯沉只顾着监听路远那边的情况却没有注意自己脚下，他低头一看，这个时候已经到脚踝的位置了。

　　绑匪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看了一眼手表，打断了还在不停地吐槽的路远，“你可以走了。”

　　路远手上还拿着消毒水和棉签，坚定地说：“再给我两分钟，作为一个医生，我想照顾好每一个病患。”绑匪的目光显然不赞同，而且还有些不耐烦，不过他终究没有阻止路远，又给了他一些时间。

　　柯沉低头看着还在不断下降的水位，突然有些明白了，他低声说：“路远，我有一个猜测……”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一声脆响，是玻璃瓶被砸碎的声音。此时通讯器里全是噪音，刺得人耳朵生疼，柯沉无法，只好把耳机取了下来。

　　又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枪响，柯沉和林凛当机立断，从凹槽里跳了出来，迅速往里面跑去。

　　路远已经暴露了。

　　路远此时正捂着手臂躲避着枪口。他千算万算没有想到在最后的关头出了问题，他当时正在凝神听柯沉说话，因为信号不好，杂音很多，他必须要集中注意力才能听清大概。

　　就在这个时候，唐初突然从旁边推了他一下，从他的衣领上把监听器夺了下来，然后狠狠地摔到地上。路远并没有把他一个孩子放在眼里，所以也没注意，却没想到他有这么大的力气。

　　绑匪一看见被摔出来的东西马上就明白了，举枪就对着路远一顿乱射。

　　他打枪根本没有章法，反而让路远不知该如何躲避，手臂上被划了一道口子。　　这个时候井口传来一声轰鸣，连矿洞都摇晃了几下。

　　柯沉和林凛用小型炸药把堵住的井口炸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