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神爱世人》墨13

15、第十四章 对象＆捉奸 陆从荣回国

　　咖啡色的真皮沙发呈现出一种灰色硬质的东西，那并不是能组合出可爱图案的柔软样子，它就像每一个老派保守、或是有复古情节的人所希望的那样，被摆在客厅，不动声色地震慑着，彰显其尊贵。

　　两腿交叠，手肘抵着金色的扶手，陆厉端坐在沙发上看书。兄弟两人看书时的样子很像，那种心无旁骛、彻底将人忽视的感觉简直如出一辙，至多区别在于漫画和西方经济论的本质不同。陆厉还是大三在读生，赋闲在家，是因为他已经提前修完学分，在准备接手家族的事业。

　　司机老金看了看天色，艰难掀动的眼皮仿佛要告诉人他曾经的苦难。他年轻时闯荡过一阵日子，后来总结出一套“望闻问切”的处世哲学，对人对事都无往不利，也是因此入了陆从荣的眼。

　　他计算得丝毫不差，从现在出发到学校，恰好离放学还有一刻钟，多等的一盏茶时间，是体现他对陆家的忠诚与恪守的绅士准则。拿出一只好像经时光雕琢的银色怀表，拨开，与他所料不差。他点了点头，觉得很满意，直到他想起陆屿，那个头疼的小少爷。

　　如被风干的橘子皮似的老脸僵住，他有些拿不定主意，然后他看见了准备出门的陆厉。

　　“大少爷。”

　　陆厉看他一眼，点点头径直向自己的车走去，他注意到陈木的车位是空的。

　　老金站在加长的林肯车旁边，慢看他笔直的身形确有几分绅士的味道，只是经不得推敲，因为很像被拉长了的沙皮狗，那脸能直接拖到地上。可他不苟言笑，严肃非常，对近来的传言有一种模模糊糊、似是而非的直觉。

　　“这是要去接原少爷吗？”

　　他想今天陆屿也去了学校，必然是不会同原锦青一道回来的，大少爷此番应是去解围←这老货完全忘记陈木的存在了。

　　一边拉开车门一边转过身体，陆厉近乎慢镜头的动作，将他的等待拆解成几种惶然，虽然表面很难从风干的橘子皮上看出些什么。

　　“不是。”陆厉同样不露声色，随即又补充，“我去接我弟弟。”

　　他发动车子，留下老金一个人在原地摸索。

　　从他开出车库，到驶上盘山公路，再到冲下山闯进闹市区——如果这一切用电影的三个镜头表现出来，那这个过程未免太过短暂，只是导演随意安排的一幕。可这若是他本人精心剪辑过后的作品呢？

　　让我们设想他不厌其烦地重复拍了很多遍，每次都臭着张脸，烟雾能将小屏幕熏得一片漆灰。或者他一头扎进工作室里，继续不厌其烦地重复看那些镜头。最终拣出了三个画面，仿佛气极也是累极似的随便糅杂在一起，而这普通粗糙、甚至都不能给观众留下任何印象的一幕却是精心剪辑之后的作品。

　　而想表达的主题很简单……原来想等他长大，带他看山上的风景。

　　没发现奥迪，他也没太在意，就算陈木在这，他还是要带陆屿走的。想到陈木，不知缘何想笑，一并想起的还有那个可笑的传言。驱车停在门口，陆厉给人发了条短信，就扔了手机，一心等待会从门口出现的人。

　　人总是要长大的，哪能像小时候成天腻在一起。有些道理一早明白，可是真正发生了才知道没那么容易。

　　他觉得费解，陆屿的改变令他捉摸不透。如果说为了原锦青那完全是他在胡思乱想，因为陆厉觉过味来，流言几乎是陆屿一手促成的。现在暂不确定他是否有意为之——陆厉已经在怀疑陆屿故意的可能性了。

　　唉谁让某人忙着攻略对象，而疏忽了自家兄长？当然，陆厉不可能想到更深，不过陆屿对陈木的转变被他看在眼里。乍看，这一切都是针对原锦青及陆厉，可陆屿的反应有点过了，时常跑去花园的高调举动也惹人生疑。

　　也就是在他撑着下巴，认为自己的熊掌地位深受挑衅时，原来的剧情中他与陆屿的关系进一步龟裂。对弟弟的无知娇气、蛮横任性，不胜其烦。兄弟间不该是一点空间都没有的，对他时常缠着自己、处处仇视原锦青的行为，已颇感无力。

　　陆屿的步步紧逼，令他反感且厌倦。人总是要长大的，哪能像小时候成天腻在一起？

　　陆厉握紧手机，张望了半天没看见陈木。脸色极度难看地朝着一辆缓缓摇下窗户的车子走去，打开门的时候他在想，像我对象那么闷骚低调的男人一定不会停在大门口！但是连对街都找不到是肿么回事？嘛冷处理一下也好，我前些天太腻乎了。话说这熊掌的车真亮啊！

　　坐进车里时，某人的表情已经调整好。他不停看窗外，神色是焦急的。如果身体可以变小，陆厉相信他会直接变成一张贴纸黏在窗子上。

　　听到引擎声，他终于收回视线，轻捏手指——那似乎是他故作给人看的表现尴尬与无措的小动作——双手握拳，放在膝上，总算规矩地坐正——眼睛被睫毛盖住，倒出一点失落，陆厉同样相信，如果可以他根本不想进来。

　　在快要驶出对街的一个拐口，停放着一辆蓝色的奥迪。它完全藏在阴影中，一点也不起眼，却似蛰伏许久。陈木头侧着窗口，看着那辆缓缓远去的车，在后视镜这个反向缩小的世界里，那个黑影像是要一直奔赴世界尽头。

　　陆屿坐不住了，因为车子上了高架，而那根本不是回家的方向。

　　隆隆的风声灌进来，他的脸被吹得发白，大叫：“哥，我们要去哪里？”

　　四边的窗子缓缓升上去，这片空间顿时密不透风，陆厉眼睫簌动，刚看了眼后视镜，那里面的惧怕让他不习惯。怎么一下子生疏至此？

　　就在陆屿以为不会得到回应时，陆厉开口了，“如果父亲承认原锦青的身份另说，现在我只有你这一个弟弟。”

　　苦瓜似的脸咧开了，少年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点愉悦得意的小情绪从后视镜里透出来。其他多说无益，做出这样的保证才能让弟弟安心，况且也不是哄他说说而已。陆厉嘴角轻扯，却不明悉对方心中的惊讶。

　　陆屿点点头，又撇到一边哼唧一声。一看他理所当然的样子，陆厉无言，有心再说他两句，却没立刻开口。

　　觉察到自己类似迟疑、顾忌的情绪，他轻咳一声。以往都是对方叽叽咕咕说个不停，说完又风风火火地离开，所以很少面对这样的沉默。虽然明白话说出口，彼此的关系有所缓和，这沉默和之前的冷遇不同，但还是觉得不适。

　　那声音听上去兴冲冲，“哥，我们回家吧！”

　　“嗯？”陆厉有点乱，没听进去。

　　以为他答应，陆屿手指攀上车窗，贴着窗子描摹远方大型的起重机，那里是正在建设的高楼大厦。

　　而陆厉反应过来，就是直接拒绝。

　　“为什么？”少年侧过脸，他记挂着没来接他的陈木，即刻想回家问个清楚。

　　车子像是在光秃秃的真空地带穿行，空气被隔绝在外，无法判断速度到底有多快。

　　他的弟弟认真起来，总给人咄咄逼人的感觉。陆厉皱眉，“母亲要出席一个晚会，今天我们在外面吃。”

　　“在家就好了。”陆屿同样皱眉，冰块般剔透澄黑的眼睛有一份如出一辙的冷漠。这和陆厉给人的感觉惊人相似，罔顾他人，有一种天生的寡情。

　　陆厉瞄他一眼，“你不是一直想吃翠悦轩的水晶饺子吗？”

　　想起那次曹惠敏带回来的一打饺子，陆屿抿了抿嘴唇，暗暗咽了下口水，“那让妈妈再带一次。”

　　车子拐了个弯，“这次她不去那儿吃。”

　　陆屿没注意，整个人扑到另一边，灰头土脸地爬起来后，恨道：“干嘛那么浪费！”

　　陆厉的声音有些诱哄，“你不想吃么？”

　　“知道我想吃以前怎么不带我去现在凑上来献什么殷勤？”烦逼，这想馋死我啊。

　　没有风声干扰，逼仄的空间将他的气愤无限放大，

　　听他的语气十分不屑，陆厉不是个好脾气的人，只是表现得冷漠而已。他的声音也大起来，“你就是想回家是不是！”

　　陆屿先是吓了一跳，然后整个人都不好了。他伸手扒住前面的车座，“你知道？噢，你是故意的！”

　　脑袋凑到司机边上，此刻他已经肯定，“为什么不让我回去？噢！你终于要卖掉我的书了是不是？还是有人动了我的飞毯？难道原锦青色胆包天要搬进我的房间……就知道他不像表面那么安分，不过妈妈给他安排的下人房间是小了点！不会水晶饺子也是骗我的吧？”

　　脑洞开大了，陆厉听他着急，倒觉得他砌在床底下的那些漫画书是该清清了，还有那块巴掌大的手办毯子也要有人找得到好么？而听到“色胆包天”的形容时，想说弟弟你体死早吗？也许在脑回路方面有遗传，陆厉迅速反驳，“水晶饺子是真的。”

　　陆屿瞪大眼睛，避重就轻，这说明什么？前面那些也不是假的啊！

　　陆厉分神看他，见他鼻子一抽一抽，急忙澄清，“漫画书，飞毯，你房间里任何一样东西都没人动过。”

　　松了口气，陆屿一推车座，坐回位子，才意识到自己的紧张闹了笑话。听见前面的轻笑，顿时局促，抿抿嘴却也笑了。

　　最后两人还是去了翠悦轩，陆厉一个人下车，进去打包了份饺子。拉上车门，他转过半边身体递给陆屿，还加了一句，“给我留几只。”

　　陆屿闻言顿住，手指停下来，“你烦死了！”他把袋子挂在车座上，“我回去吃。”

　　陆厉开动车子，眼角似冰雪消融，一点点霜化。如果说以前陆屿的依赖和撒娇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那现在不加掩饰的小情绪，不满或高兴，更自然许多。陆厉心情很好，他想其中有些部分，也许是弟弟一句也没有提到陈木。

　　陆屿数着人头，已经安排好了饺子的最终去处。如果这一天就到这里结束，也是不错的。只是就算生命终结，都还未结束，因为你还活在别人的记忆里，成为故事。

　　在穿行了大半个城市之后，终于回到陆家。可是不巧，对面的奥迪也向着他们开过来。莫说陆厉突然觉得狭路相逢、冤家路窄，就说陆屿看见车里坐着的原锦青时，那是眼睛鼻子都在喷火啊。

　　也就是在铁门打开的时候，两辆车并行开进去，没落后一点，车身都是擦着两边的铁门通过。

　　两位司机不约而同地停下来，要不是陆厉锁了门，陆屿老早下车了，现在他气冲冲地跳下去，跑到陈木那边捶了两下，又跑到另一边使劲拍原锦青的窗户。

　　“嘭嘭嘭”

　　原锦青吓着了，去看陈木，见他一脸木然，只得抬头，隔着一面挡风玻璃与那无数的空气看着陆厉。

　　陆屿“嗷嗷”叫着，这特么是捉奸的节奏啊！发现车门能拉开后，那是一把揪出了瘦弱的原小受。

　　以为要遭受一顿毒打，原锦青痛苦地闭上眼睛，脸始终朝着陆厉的方向。

　　管他去死甩了烦人的主角，陆屿一头钻进车子，两手抓着陈木的脑袋就是一通乱揉，“啊啊啊你真是气死我啦！”

　　陆屿疯魔的样子不难看清，陆厉神色渐冷，朝着前面走去。只有原锦青看见了从别墅中走出的高大男人，他小声叫道，“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