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馆》三蛇

60、长安（二）

　　二
　　长安是流民巷的一个孤儿。
　　怀孕期的母亲跟着父亲一起逃难，路上羊水破了，生她的时候又难产，好容易生出了她就断了气。父亲抱着女儿继续逃难，最后染上瘟疫死去了。
　　长安能活下来的原因，是他死去的爹身上还未腐烂的肉一寸寸的喂养了他。长安从瘟疫堆里爬出来遇见了一个万花大夫，后来就被这个大夫送去了流民巷。
　　他的名字也是那个大夫起的，大夫长得很好看，有一双不同于常人的萤红色眼睛，一头白发，笑起来甜甜的，像毛茸茸的兔子一样，会让人忍不住亲近他。长安经常人前人后都跟着大夫转，直到有一天，大夫笑着对他说：“长安，我要走啦。外面太危险，不可以离开这里哦。”
　　于是长安就留在了大夫在流民巷所住的帐篷里，呆了半年。
　　大夫留下这句话之后就再没出现过，长安晚上睡觉的时候还会梦见他，最好看的缎锦一样的白色长发，还有一双萤红色眼睛。大夫总是身穿掐了银丝的黑色长袍，书生模样的秀气面庞，持着一卷医书，几根药草。长安跟在大夫身后，仰着头望着他。偶尔一丝月光洒下来，恍惚会觉得着大夫像月宫里下来的月兔，美的不同凡人。
　　长安有时候想，是不是大夫在人间逗留的日子太久了，于是就只好被嫦娥仙子招回去了。她对大夫的思念，也就这样一日日的消磨过去了。
　　长安醒了就等着乡里人在她的帐篷前放点吃的，渴了就接点雨水喝，她只是谨遵大夫的话，不离开这地方，也不离开这所帐篷。
　　流民巷又来了一个万花大夫，冷眉冷目的，不像是好接触的人。那大夫身边还跟着两个小女童，小女童发现了长安，时常过来给她点吃的，就又走了。那小女童背着一个大草药框子，还带着毛茸茸的兔耳朵棉帽子，看起来别提有多好玩了。长安偶尔想跟那小女童说说话，但是她又想到大夫的嘱咐，就把嘴巴闭的紧紧的，直勾勾的盯着那个小女童，或者是过来给人看病的男大夫，久而久之，她就被那些人叫成了小哑巴。
　　我有名字的，我叫长安。
　　长安抱紧了膝盖心里说。
　　外面流传又来了一位大夫，跟那个男大夫是同门的师兄妹，都出身于万花谷。长安好奇的探出脑袋来张望着排队去领药施粥的人群，他们脸上有着对食物最基本的渴望和兴奋。她默默的缩回了脖子，等着别人好心剩下来的一点口粮。
　　流民巷的人很快就散去了，每个人都端着碗筷吃着香甜的食物，空气中传来热气腾腾的馒头香味，长安吸了吸鼻子，缩的更紧了。
　　“先生，这里有个小姑娘，她没有来领粥吃！”
　　帐篷前站着一个少年，他指着长安回头朝某人喊着，长安抬起头望着那个少年，他穿着普通万花弟子的衣服，干干净净的，白净的脸上看不到一丝肮脏痕迹。那少年伸手拉她，长安忽然尴尬起来，啪的打开了少年的手，钻进帐篷的一个角落，用破烂的被褥将自己埋了起来。
　　那少年却丝毫不顾及长安的尴尬，钻进帐篷掀开那床破的已经让人无法忍受的被褥就将长安拖了出来，可是在他抓住长安细瘦的小臂时，突然像触电一样被弹了开来。长安吓了一跳，慌忙用被褥蒙上自己的头，缩进角落里。少年从地上爬起来细细检查着自己的身体，蓦地他皱起眉头道：“这是哪个家伙干的好事？”
　　长安拽紧了被角，生怕那少年发起脾气来动手打她。可是等了许久也不见少年有什么动静，她偷偷掀起被角瞧那少年，却发现帐篷门前已经没了人影。
　　摆着的，只是一碗白粥、一碟咸菜，两个白面馒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