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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命题之争     ...


  •   在静夭看来,吴菲烟也是个妙人,她不像高羽灵一般趾高气扬的反对,只拿一句话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你武静思是主人家,我们只是应邀来的,这主意也是你一手拿的,如果后面有个输赢或者是不合礼仪了,权应是你一力承担,与我们无关。

      不知武静思是否猜到了这一层,只见她面不改色的答道:

      “今日若是由我提议,必定胆大妄为,不合世俗,恐怕在座的一半都不愿,到时候又为了面子,强自留在这儿行事,心里必定不痛快,玩的也不会尽兴,我最看不得这种惺惺作态,到时少不得我也不痛快。”说着看了眼神色不怎么的对的高吴二人,很不留情面的说:

      “既然这样,不如我把提议说出来,你们自行决定去与不去,不去的留在侯府吟诗作对,想去的就与我一起,高家吴家姑娘,你们觉得如何?”

      这时步夏颖凑在静夭耳边小声问:

      “你觉得这武家姐姐如何?”

      静夭蹙着眉头想了一下,轻声答道:

      “目下无尘,但不拘一格。”

      两人相视一笑,英雄所见略同。

      其他人自然没有注意两个人的小动作,尤其是高羽灵,全神贯注的盯着武静思,警惕道:

      “你这次又想做什么?难道还要出府去?”

      武静思见她害怕成这样子,嗤笑一声,轻蔑道:

      “今日京城文士齐聚鹿洞台,讲演文学史法,咱们要赶上这个盛事,可不得出了侯府?”

      众贵女一听,一些当众白了脸色,只听陆续有贵女指责武静思的胆大妄为,更有几个已经要愤而离场。

      只见武静思冷笑数声,仰着脖子傲慢道:

      “既然你们礼法森严,想走的只管速速离开。我前几日就和嘉兴县主定了约,到时和嘉兴县主会合,定要去会一会鹿洞台的文士,怎么,平时都以才女自封,现下竟不敢去了吗?”

      这女子委实大胆,但很合静夭的心意,她前世所在的王朝虽也是男尊女卑礼法苛刻,但她在位期间,风尚有所改观,所以在她心里对女子的期许还是很高的。只是,这个武静思不过一个侯府贵女,没有半丝权柄在手,这样下去只怕后果十分惨重,想到这儿,静夭的脸色有些沉凝。

      步夏颖似是猜到她的心中所想,也不管周边的乱糟糟,低声笑说:

      “这个武姐姐自小就是这般,出格的事儿干了几百箩筐,地地道道的闯祸精,但却深得长公主的赞赏,那嘉兴县主就是长公主的独女——”

      怪不得这么傲慢,原来是有后台。

      “所以呀,出门玩乐只管随她去,反正最后出了岔子有她顶着,咱们还能借故见见世面,岂不美哉?”

      争执稍显激烈的时候,范素素反而兴致缺缺了,转过头问道:

      “你们嘀嘀咕咕的说什么,怎么不让我也听听!吵吵吵吵,每次来了武姐姐这儿,必少不了一场舌战——”

      “你不是最爱热闹?”静夭疑惑。

      “既然是热闹,定是新鲜好玩的,这样一年都要有个好几次的,再热闹也不能称之为热闹。”

      步夏颖大奇,也顾不得姐姐妹妹那一说了,直呼道:

      “范素素你真是长进了,能说出这么有道理的话!”

      虽然过程很揪心,但是结果却很理想,最后也只有那两三个欲愤而离场的愤而离场了,原因是呆下去很没面子,其余的竟然都在,包括高羽灵吴菲烟都在。

      静夭失笑,看来贵女们内心里还是很向往名士的,当然,该拿的态度还是要拿的,至少可以证明她们其实是不想去的,她们争取过,但争取失败了——

      静夭又想,那几个愤而离场的不会是跟自己一样,也是第一次参加武静思的聚会吧?

      等武静思一众贵女赶到鹿洞台的时候,文论已经开始了,只见一个美髯居士正端坐鹿洞台上讲演,台下一众文士举子无不听得津津有味。丫鬟引着贵女们悄悄进去,嘉兴县主一群正坐在与文士们有一丈之隔的听演轩,贵女们各自拿了织锦蒲团铺在地上,席地而坐。

      恰今日只有静夭穿了古时的宽袍直裾,席地而坐时裙摆铺地,宽袖当风,颇有古士风流之姿,在一众美貌少女中间,隐隐有男女莫辨之态。

      “这台上的便是当今的名士陆先生,等这文论之后,便是命题,下午还有史论,在命题课上,人人都可以答题,咱们同行的贵女们就是想借这个出名罢!”步夏颖小声解说道。

      命题的规矩就是先由成名的学者名士提出自己的问题,然后由台下的学子回答,听演台上的贵女可由丫鬟回答,也可直接写了递上,当然,如果脸皮较厚的话,也可以直接回答。据说,这个武静思每次都是直接回答。

      果然,第二节命题一开始,听演轩上就一阵摩拳擦掌。

      前几个问题都很中庸,出题的中庸,答题的也很中庸,在静夭都要怀疑这命题一节存在的意义时,某中年学士抛出了一个极有创新性和危险性的命题,此命题原话是这样的:某有一问,诸位教我,若彼时有三国相争,一国文强而武弱,一国武强而文弱,一国文武平平却有明君,敢问诸位,三国孰强孰弱?

      立时有学子勇于发表看法,滔滔不绝,有人说武治是立国之先,有人说文治是强国之本,有人说明君是百姓之福,等等等等。连武静思都站起来支持了明君一把,也有几个贵女在下面奋笔疾书——但是,有很多文士学子是缄默的,他们低着头,一言不发。

      这时,台下一个十八九岁的举子站了起来,大声说道:

      “先生的问题实在深奥,于我们凡夫俗子而言,此题无解,但是我有一同窗好友连静承,素来聪慧异常,他或许能够为诸位解疑。”在命题上,也时兴推荐,一般来说,被推荐是一件很体面的荣誉,这说明一个人的才学被士林所认可,所推崇。

      接着连静承缓缓地站了起来,儒雅干净的直裰,儒雅干净的面容,在秋日的阳光下眯着眼睛,面容平静,在他没开口之前,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静夭突然就想起当年离开相州时,少年碎在土里的泪珠。

      她没想到连静承会这么有运气,她甚至怀疑举荐连静承的那个举子与他有仇,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却可以换一种方式来提问,例如:皇帝有三个儿子,一个皇太子,一个郑王,一个景王,要是哪一天他们哥仨打起来了,哪个会赢?

      那几个一开始就抢着回答的举子她可以不管,连静承却是连家的人。这个问题难保是哪一方,或者是皇上,在这设下的套子,日后风云突变翻起账来,连家有可能就会被株连,她太懂这里面的文章了。所以,她不能让他开口,因为她很不确定连静承能不能说出最好的答案,这太冒险。

      于是,在连静承即将开口的时候,一个清亮的女子声音插了进来:

      “先生,我家哥哥今日嗓子有恙,恐怕说不出话来了,小女拙笨,替哥哥回答如何?”

      连静承随众人一并转头,见是静夭,赶紧做出嗓子不舒服的样子,干咳两声。

      静夭无语,这,却是过了,过犹不及呀二哥。

      众位文士学子却是痴了,并不是没有见过这样的美人,而是从未见过这样的风姿,还没有谁能将宽袍大袖的直裾穿得这样妥帖风流,明明是女子,却能穿出男子的风骨与气魄,明明穿着偏男性的衣裳,却又不失女子的娇美与雅致,鸦黑的发随风轻飘,就像古时的仕女踏下了画卷,只往那里一站,仿佛让人吹了最温柔的春风,看了最美丽的风景。

      静夭对着众人一笑,眉目间瞬时舒朗而明亮,见众人终于回魂,声音清亮道:

      “小女不懂国家大事,觉得先生这一问却也好回答,就拿我爱刺绣一般,我绣过一幅山水图卷,跟这问题有异曲同工之处,假若我拿那水比了好文的,拿那山比了好武的,又拿我自己比了有明君的,我左思右想,如果这文、武、明君少了一样也不能绣成,若让我答谁强谁弱,我倒是觉得这幅画绣成了才最强大,如若分开了,比不比都没意义了。”

      “我听哥哥说过一个典故,说的是韩昭候握爪,而佯亡一爪,求之甚急。左右因割其爪而效之。昭侯以此察左右之诚不。”意思是韩昭侯握住自己的指甲,假装丢了一片指甲,很急忙的命人寻找。随从于是剪下自己的指甲献给他。韩昭侯凭借这样来考察随从是否忠于自己。

      “——这句话本是离题八万里的,小女就突然想到了,总觉得这与先生那一问多有关联,小女卖弄了,还望诸位见谅。”既然自己难免遭了怀疑,不便隐藏,索性就和盘托出,敲山震虎。

      还没等静夭坐下,武静思就大声说道:

      “这是命题,是国家大事,谁要你拿针线作比的?真是丢脸,下次再也不带你来了。”

      静夭闻言,只能面无表情。

      “恐怕武姐姐不知道吧,连五姑娘的针线技艺十分的好呢!”高羽灵端着一张端庄的脸,不放过任何说风凉话的机会。

      静夭皱眉,今天怎么那么多蠢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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