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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负责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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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国都城繁荣昌盛,商店林立。古典酒楼幡旗飘扬,布庄米铺人进人出,八街九陌,人声鼎沸。
夜晚,华灯初上。
五颜六色的彩灯横挂街道,香车宝马来来往往。闲暇时,酒楼品茗观川;雅致时,棋阁闻香听琴;尽兴时,诗轩吟诗作对。
溢香园集其大成,园内女子貌美如花,不可多得的是,个个或多或少具有一定学识才情。因此溢香园的名声不似一般歌院不堪,但此种职业也并未被世人宽容。
今日乃是头牌歌姬九姬雪的例演,每月初一,一月一次,但见不见客皆由歌姬决定,无人能强迫。
即使一月才一演,也足以溢香园赚够银子,看如今老鸨眉开色舞的脸色便可知。
堂内座位皆无虚席,宾客中既有穿金戴银的粗俗鄙人,也有高傲自大的纨绔子弟。在雅阁,便是追求雅致,有钱或有才的达官贵胄,文人墨客。
堂内正中央,坐着一位红装女子,秀发高束,浅施粉黛,将本已精致的脸庞打扮得如男子般俊俏,配上红色男装,不显娇媚妖娆反衬英姿飒爽。
九姬雪不似其他歌姬娇柔造作,故施柔弱,她一反常态的着男装,撤纱帐,随曲舞剑,剑势凌厉,剑招多变。宾客惊讶之余也不禁佩服,惹得众人拍手叫好。
徐少卿坐于二楼厢房,正对大堂中央。窗户开一小缝便能看见楼下舞剑的九姬雪,如红色火焰,转转跳跃,如火红精灵,轻盈飘逸。
收回视线,徐少卿细细品茗。
久蓉跌落山崖之后,墨祈将自己关于宣室殿。从未落下任何早朝的墨祈这次竟未临朝,朝野上下莫不震惊。
徐少卿想到此事,轻轻皱眉。
他身为近臣,也摸不太透自己君上的心思。墨祈将自己关了一天一夜之后,只接见了风尘仆仆从汲水赶回的玉王墨誉,并召集他,墨凛以及栗相在宣室殿内相商。
即使派遣了墨誉和文臣前去治水,但效果并不是很理想。早前防患的措施进行的十分顺利,下游迟化的冰块也由专门的破冰队伍有条不紊的凿开,一切看起来都没有太大的问题。
谁知,在破冰的第三天,上游急涌大量洪水,犹如飞瀑,加之水道窄浅,激起千层巨浪。
下游冰层被凿,本已松动,滔天洪水如猛兽般席卷一切,破冰队伍也来不及躲避,全无幸免于难。冰块被激冲出岸,砸坏了许多房屋,比初冬时的那场凌汛有过之而无不及。
经调查得知,水量之所以瞬间变大与有人故意炸开上游冰层有关。
徐少卿抱臂立于窗前,若有所思地望着窗外的忘川河,完全没有察觉另外一边窗外的歌舞已经结束,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冰层被炸与谁有关,玉王听到那位小太监的死讯时为何不可置信。皇上派遣侍卫极力寻找时,七爷为何暗中下杀令,难道真如外界所传,皇上他……乃短袖?
徐少卿摇了摇头,单手按压太阳穴。完全不知屋内已经坐着一人。
“几时来的??”徐少卿回身,见九姬雪坐于窗边,自品自饮。
“有段时间了,见公子在想着事情,便没出声打扰。”再见九姬雪时,她已换上女装,一袭玫红褥裙,秀发垂腰,乌黑柔顺。用翡翠簪子绾了一个简单的髻,戴同配色的翡翠耳环,晶莹通透的碧绿与鲜艳的枚红显眼的配撞在一起,无丝毫违和感。
“近来可好?”徐少卿接过九姬雪递来的茶杯。
“除了临到例演的时候要费些神儿,其他的也没什么了,倒是我托公子寻来的剑谱着实让我费神。”
“九姑娘不必过谦,刚才见你剑中有招,招中带势,短短三个月有此成效,着实惊人。”
忘川码头,船危林立,鳞次节比,水手利索地装载着货物,顺川而下便能进入东羽境内,冬羽国临海,渔业发达,在商业贸易上经常与墨国有所来往。
小贩的吆喝声,装载货物的催促声,酒楼的喧闹声不绝于耳,汇聚成一曲世俗的日常音乐。
“你…有想过离开溢香园吗?”徐少卿第一次这么不干脆,欲言又止。
九姬雪向来心思细腻,出口询问,“公子何出此言,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今日在朝堂之上一众老臣都谏言立后之事,而今首辅虽告老还乡了,但朝堂之上的拥护者还是挺多的,特别是被有心之人利用之后,立丽妃为后的气势实在咄咄逼人。皇上自小胸怀大志,所以……”徐少卿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会儿,轻转茶杯,望着九姬雪,“终有一日,首辅党羽会被连跟拔起,而与首辅有关的这个溢香园也不例外。”
九姬雪第一次见徐少卿如此神情,双目清晰坚定,脸色严肃认真。
“公子有心了,我会提醒妈妈的。”九姬雪离开椅子,作了个万福揖便离开了。
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徐少卿心中略显失落。卫国之责,忠君之道都是束缚他不能一走了之的囚绳,社会风俗,伦理道德更是让他说不出“跟我走”这样任性的话。
无法开放的美丽花朵,就让它埋藏在心底最深处。
久蓉朦胧中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那声音很熟悉,好像在哪儿听过,但一时之间却记不起来了。很想睁开眼瞧瞧是谁一直在拍打她的脸,但无奈眼皮很重,任她怎么使力也睁不开。
她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头脑烧的昏昏沉沉的,有时能听见乐曲声,声音雄朴厚实,似一匹脱缰的野马,在原野上自由奔驰,大而圆的落日斜挂天边。
脖子的酸痛以及手臂的麻痹让久蓉睁开了眼,按按自己的腰,自己的肩,原来音乐是从电脑中放出来的,一曲描述大漠景色的乐曲,怪不得会有自由自在的壮阔感。
久蓉关掉音乐,推开落地窗,月亮很圆,十八岁的生日礼物在月色中显得很不真实,但它却又实在的停在车库中。
很安静。
只有周围夜色中的蛙鸣虫叫。
久蓉心中突然莫名的生气,快速地跑下楼,来到车库,生日家里也只有她一个人!!!
望着眼前的跑车,心中更是气愤,拿起旁边的铁锤,就要顺手砸下,久蓉突感摇晃,眼前一黑,没砸成。
再次有意识的时候,耳边充斥着那个熟悉的声音,身体还一直被摇晃着。
很亮。
光,很刺眼。
狄煜见久蓉睁开了眼,松了一口气,“你还真敢睡啊!”
久蓉迷迷糊糊的,伸手锤了锤头,“啊,痛…”但因动作太大,扯动手臂的伤口,叫了出声。
“你别乱动,小心伤口裂开。”狄煜倒了杯水给久蓉,一手探久蓉额头另一只手摸自己额头,“终于退烧了!”
“我睡了多久?”
“三天!”狄煜回坐在椅子上,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救起你的时候,你已昏迷不醒,又失血过多,加上伤口感染,这几天一直高烧不断,南湘子老前辈说要等到完全清醒,高烧退去才算无碍。”
“南湘子?”
“嗯,不过他昨日收到急信,所以先走了,临走的时候交待我一定要等你退烧之后才算脱离危险,并且让我带给你一句话算是恩情两清了。”
“哦。这里是哪里?”
“你家。”
“我家???”
原来,那日狄煜恰好在树林的那条河边垂钓。初春化雪,冰鱼鲜嫩,一补没尝到寒冬鲜鱼的遗憾。
鱼儿上钩时,适时听到扑通巨响,犹如落石掉入水中。狄煜循声寻去,在河流靠上游的地方有个小水潭,声音便是从那里传来的。
不多时狄煜便靠近了这个地方,张望之时,恰好看到一个影子从上而下落入潭中,扑通,溅起几圈水花。
狄煜眼尖,看出那是一个人影,立马丢掉渔具,跳入水中救人。把人拉上岸边的时候,才发现是久蓉,脸色苍白,手臂受伤,并且有多处擦伤,应该是落下的时候被树枝刮伤。
“你这家伙的运气真是好的出奇啊,这么高的地方掉下来竟然还有气。”
久蓉对于这种赞美,只能回以呵呵。
顾虑到久蓉的伤势,狄煜连刚才顺手丢下的鱼都没心情捡回来了,立马带她下山寻找大夫。路过久蓉郊区房子时,想到交给她家人应该可以放心,便下马敲门了。
听到这儿,久蓉插了一句,“等等,我这房子应该没人才对。”
“一开始我也以为没人,就在我准备放弃离开的时候,你家的门打开了,出来一个满身酒气的男人,而且还不修边幅。”
“南湘子??”
“嗯。”狄煜翘着二郎腿,两手环绕搭腿,俯身前倾。
了解事情的经过之后,久蓉一阵沉默,对南湘子仍留在这座房子感到奇怪,但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你刚刚醒来,我去为你找点吃的。”狄煜见久蓉没有回应,自顾的出去了。
走到门边,被久蓉的一句“等等”止住了脚步。
“我这衣服是谁换的?”久蓉张开被子,看着自己身上陌生的衣服。
狄煜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我…”
话还没说完,久蓉一个飞甩,身后的枕头往狄煜脸上砸去。
“变态!”
“痛。”狄煜拿下砸中脸的枕头,摸着被砸疼的鼻子,“奇怪怪力。”
“这都怪你,你在那儿害羞啥!!”
“那是第一次见到女性身体……”再一个飞甩,这次狄煜学乖了,在枕头砸中脸之前接住,“我会负责的!”
“谁要你负责……咕咕……了。”
“我看现在我还是先负责你的肚子吧,哈哈。”
大地回春,鸟语花香,被积雪压了一冬的嫩绿终于鼓出了个绿芽儿。
第二日清晨,春色满园,梨花盛开,点点花瓣,犹若白雪。
春风徐来,芳香清馨,瓣瓣飞落,仿如粉蝶。
春天不是离别的季节,却让人感到伤感。
早该离开墨国都城的狄煜因为照顾久蓉而推迟了回国计划,如今正是告别的时候。
久蓉虽不知道他狄煜的真实身份,但也觉察到他并非普通人,院子里站着一群等着他回去发号施令的人。
“谢谢!”
对于麻烦和打扰到别人,让别人担心和照顾,比起说“对不起”,更应说“谢谢”。
“不用谢。”
梨花飞落,粘在他的衣衫上,脸上,整个人沐浴在花雨中,唯美而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