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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求不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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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家堡近日热闹非凡。
一位玄色衣衫的少女站在挂满了红色灯笼的唐家堡大门口,对接引的弟子递上了自己的请帖,并通名道:“万花谷,墨思白。”
大红衣衫的唐门弟子接过请帖,随手一摸,又递回给墨思白,道:“欢迎墨姑娘,里面请。”
墨思白瞥了一眼请帖,伸手接过,在那唐门弟子松手的瞬间却不经意地一抖。烫金的红色请帖飘落在地,发出轻微的声响。“抱歉。”墨思白说着,并未往地上看一眼,径自负手进入了大门。
唐门弟子本欲拦住她,但是一个温和的声音提前阻止了他的动作:“无碍,让墨姑娘进吧。”
“唐三少好气度。”墨思白走进了大门,站在穿着大红喜服的青年面前,微笑道。继而她看到了青年身边同样身着大红媳妇的新妇,又是一笑道:“这位姐姐好相貌,想来吸引男人的本事,必然是不错的。”
新妇正待开口,墨思白又道:“若是没点本事,怕也爬不上这位唐三公子的床了。看姑娘身貌,怕是有孕了吧。这肚中孩儿的父亲是谁,在孩儿出生之前,其实做不得准的哦?”她一边说着一边微笑着偏了偏头,看起来一派天真。
唐三公子将妻子护到身后,道:“墨思白,我许你进我唐家堡,是看在万花谷和思瑶的份上,你别欺人太甚。”
“呵。”墨思白弹了弹手中青笛,道:“唐三公子,家姐尚未婚配,而你已为人夫,切勿直呼家姐闺名。家姐虽比不得你身后那位,却也并非不顾声名之辈。”
“她的名号,不提也罢。你来为何?若是为了闹我这大婚的场子,可别怪唐家堡不客气。”唐三公子冷脸道。
“闹场?”墨思白又是侧头一笑,道:“唐三公子,你误会了。思白此番前来,还真是为了贺喜,贺你大婚之喜。”
“如此甚好,还请入内就座。”唐三公子比了个手势,就有唐门弟子上前,要引墨思白入席。墨思白却是摆了摆手,道:“不急,不急,既是来贺喜,怎少得了贺礼呢?还望唐三公子不要嫌弃我这贺礼太薄才好。”说着,从袖袋里掏出一件物事,随意丢向唐三公子,道:“唐三,这份礼,如何?”
唐三公子接住墨思白丢来的物事,低头一看,微微变了脸色。“这……思瑶竟然给了你?”
“诶,唐三公子,方才说好了的,可不能再直呼家姐闺名。”墨思白一脸无辜地看着他,又看向另外一边,忽而笑道:“哟。管事的来了。唐三,这礼还只是第一份,别嫌弃。”她说着,就扬了扬手中青笛,混入来贺喜的人流中,往堡里去了。
唐三公子安慰了一番妻子和闻讯赶来的唐老夫人不提。
喜庆的唢呐声响起,唐三公子的大婚庆典正式开始。然而,唢呐声吹了不到一会,忽然有一曲笛音,从铺天盖地的唢呐声中钻了出来,虽然只有一缕,却十分坚定地飘向在场每一位宾客的耳朵。唐三公子直接望向了墨思白的方向,那位玄衫女子正闭着眼吹着手中青笛。“你果然是来闹场的,墨思白。”唐三公子咬牙道,正准备下令将她驱逐出去,墨思白却在此时睁开了眼,对他一笑,笛音却未断。
唢呐声渐渐停了下来,只有这悠扬的笛声依旧绵延。这曲子,在座的江湖人都从未听过,但对于大多数不通音律的粗人而言,此曲亦是十分动人,仿佛有一位女子随着笛音,在低声哭泣,引得无数人心中恻然。唐三听了这曲,忽然捂住心口,似是站立不稳。墨思白一直紧觑着他,见他动作,笛音却是一扬,忽然欢快了起来,仿若冰雪消融之春日,草木生发之丰荣。
在座宾客俱是神色愉悦,只除了唐三公子之外。唐三捂住嘴角,却捂不住蜿蜒而下的血流,暗红的颜色让他的喜服也是一片暗沉。蓦地,唐老夫人出手了。一枚铁蒺藜飞向墨思白,墨思白却不闪不避,任由那暗器飞来,似乎是存了死志。唐老夫人脸色一沉,又是一枚铁蒺藜飞了出去,却是将前一枚打偏了几许,两枚铁蒺藜先后擦着墨思白的颊边飞过,划出一道浓重的血痕。
笛音未停,甚至未有些微停顿。待得最后一个飞扬的音调消散在半空,墨思白才放下手中青笛,以手背随意擦拭脸颊,立于原处向唐老夫人拱手道:“多谢老夫人。”
“墨姑娘。”唐老夫人端坐原地,对墨思白微微颔首,道:“可否告诉老身,你送给我儿的大礼,究竟是何物?”
“回老夫人话,这份大礼其实并非我所送,我只不过是承故人之托,将唐三公子之物送回,并收回故人之物而已。”墨思白上前几步,笑答。
“不可能!”唐三公子抢上前,跪倒在唐老夫人面前,道:“娘,她定然使了什么手段……”
“浔儿。”唐老夫人看了唐三公子一眼,对墨思白道:“墨姑娘,你送回了什么,又收回了什么,还请详述。”
墨思白笑笑,揪了下青笛的穗子,望向天空,道:“这些,得从很久之前说起……”
多久之前呢?其实也不是很久,两年前而已。
墨家大小姐墨思瑶,因仰慕江湖自在,离家闯荡。她生性温婉,待人真诚,因此踏入江湖后并未受到什么难处,反而交到了几个真正的朋友,其中一位,就是唐三公子,唐浔。
墨思瑶与唐浔初识之时,身边还有许多侠士侠女。后来,侠士们找到了媳妇,侠女们找到了夫君,原先一起闯荡江湖的伙伴们就渐渐散了,只余墨思瑶与唐浔二人。
他二人相依为命,亦可以说日久生情。他们的足迹踏遍了昆仑雪域,踏遍了南屏热土。他们在无量山中乘凤飞翔,他们在融天岭上踏马而行。白龙口的江水映照了他们的身影,黑龙沼的罡风吹散了他们的足迹。唐浔赠与墨思瑶一枚孔雀翎,而墨思瑶,回赠了他一粒万花奇药。
一切,似乎都十分美好,昭示着美妙的结局。
但是,人总是要分离的。三个月前,唐浔接到了家中来信,言道婚期已至,需回家完婚。他离去时,对墨思瑶承诺说,不会与家中定下的姑娘成婚。然而,两个月后,墨思瑶却在万花谷中收到了唐浔的未婚妻已有身孕,以及唐家三少下月大婚的消息。
她进了绝情谷。再也没有出来。也再也不会出来。
墨思白说完这个故事,晃了晃手中青笛,垂下眼帘,似笑非笑道:“那枚奇药,其实是我闲时无聊鼓捣出的玩意,唐三公子大概已经吃下去了,现在也尝到了后果,也算这东西有个善果。”
“那奇药……究竟是什么?”唐浔捂着胸口问道。
“是什么呢?”墨思白抬起头,看向唐老夫人,道:“老夫人,墨思白想要一个承诺。”
“诺,不论你要什么,我都许你。”唐老夫人直接应道。
“老夫人不愧是女中豪杰,思白佩服。”墨思白拱手,笑道:“这个承诺,无非是我说出这枚奇药的真相之后,唐家堡不要阻拦我离去,日后也不要与万花谷为难而已。”
“说吧。老妇既然已经说出口,便不会收回承诺,姑娘可以放心。且你个人行为,我唐家堡断不会怪罪于万花谷。”唐老夫人点点头,似是赞许。
“如此,思白也就放心了。”墨思白回了一礼,又向唐浔笑道:“唐三公子,这气血翻涌的感觉,可还好受?家姐大概只告诉你,此药有提升功力之效,这的确也是它的效力之一。但是,所谓提升功力,是要付出代价的。以你的经脉,承载多余的修为,就如同夏日水满长江,还有支流向它汇入。倘若没有坚实的堤坝,便只有溃堤一途。”
她停了一停,笑容愈发灿烂了。“当然,它的发作并不会这么明显,但是如果情绪过于激荡,或者被有意引导……”墨思白敲了敲手中青笛,似在聆听它的脆响,又道:“就会像唐三公子现在这样。”
“你是……故意的!”唐浔怒道,正欲叫人拿下墨思白,却被唐老夫人一个眼神止住。“娘……”他嗫嚅道。
“我还道你功力怎会突飞猛进,原以为你是在游历途中勤加修炼,却不曾想竟是丸药之效。浔儿,此种投机取巧之事,向来为唐家堡所不齿。等礼毕,你就自去领罚吧。”唐老夫人声音坚定,似乎正在吐血的并非她儿子。
“是。”唐浔颓然应道。
“老夫人果然通情达理。不过,老夫人,思白还有一礼,却是真心送上。”墨思白将青笛插回腰间,自袖袋中掏出另一物事,交给了身边的唐门弟子,托他呈给唐老夫人。唐老夫人一看,不过是一粒寻常丸药,也不知这女子是何意,便冷着目光看向她。
墨思白却是毫不在意唐老夫人的目光,径自笑道:“这粒丸药看起来毫不起眼,但是却是思白呕心沥血所得。老夫人也精通医术,想来也十分清楚血与血的不同。亲子之间血可相溶,反之,则不溶。这枚丸药,便能让不相溶的血脉相溶,想必能解除许多人的忧虑。”
“你是何意?”唐老夫人此时已经完全冷了脸色,问道。
“思白并无恶意,只是猜想,大约唐三夫人会早产,如果要来个滴血认亲,这粒丸药将是极好的,也急需的。”墨思白看向一边沉默着的新妇,露出了天真无邪,又邪恶无匹的微笑。
“放肆!墨姑娘,唐家堡不欢迎你,还请速速离去!”唐老夫人站起来,直指门外,道:“送客!”
“不必相送,思白可自行离去。哦对了,尚有一事忘记言明。唐三公子,家姐入绝情谷前有一句话,托我带给你。情已决,勿念。来生,不见。”说完,墨思白便架起轻功,在唐门弟子抓住她之前,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