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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暮夏如冰【4】 ...

  •   烈锦兮一愣,忽然就明白了,自嘲地笑道:“是了,岚痕已经没有了。现在在我眼前的,该是南夏的幼帝,太子筑寒吧?”
      此话一出,澹台筑寒到没有说什么,反是孜墨透出警觉,喝到:“你连殿下的身份都知道,还说不是细作!”
      “是不是细作,”烈锦兮从头到尾都没有多看别人一眼,只是直直望着澹台筑寒,“你们的殿下想必比你们看得都清。”
      “殿下?”孜墨看了眼澹台筑寒,后者却不予理会,只是冷道:“放他出来。”
      牢门被打开,两人之间再没有了隔阂。烈锦兮看着几步之外的岚痕——不,澹台筑寒,这么短的距离,他却第一次觉得那样远。
      记忆中清冷的人儿,比在王府看起来还要绝世而独立,他负手而立,看着烈锦兮的眼神没有一点儿的情分。
      烈锦兮喉头发干,不由自主地朝岚痕走去。
      “大胆!”身边的小卒看烈锦兮直冲着殿下就去,怕他心怀不轨,一杖打在他的后膝上。烈锦兮一个趔趄,稳住了身子,又继续朝岚痕走去。
      小卒这下完全看出了他的意图,又见殿下不发话,也大了胆子,又是一杖打下去,想要阻止这个狂妄的“细作”靠近矜贵的太子殿下。
      可烈锦兮毕竟是习过武的,有了方才一下,这第二杖他早有了准备,梗着背生生受了。接着是第三下,第四下……棍棒完全不能阻止他走向澹台筑寒,也不知是因为从未被背叛过的尊严,还是心底被剜了什么的空洞感,烈锦兮只觉得,这些小卒的棍棒加身根本卑贱的不值得一提。
      眼见着与澹台筑寒的距离越来越短,守在一旁的孜墨将军大喝一声“放肆”,一脚踢在了烈锦兮的小腿当面骨上。小腿当面骨是人一个要害,近身搏斗下重击可以严重挫败对手的行动力。孜墨这一下是下了狠劲的,烈锦兮躲闪不及,一阵剧痛从小腿飞快攀升到太阳穴,人不由得扑倒在地。
      一旁的两个小卒连忙举着军棍交叉把他按住,孜墨将军轻蔑瞥了一眼,浑厚地声音道:“打!”
      军棍毫不留情,雨点一般落在烈锦兮的大腿、背上。与生俱来的皇族尊严让烈锦兮即使吃痛也忍着不喊出来,他就像一个倔强的孩子,自始至终昂着头,双目死死盯着澹台筑寒,牙关紧咬,不漏半点声音。
      他烈锦兮倒是要看看,眼前这个卸去了“岚痕”伪装的男人,换了一个身份,能不能真的做到如他脸上表现的那么绝情。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烈锦兮双拳紧握,将泥土地都抓出了痕迹,豆大的冷汗砸在地上,背上的汗水和血水已经染透了鹅黄的衣衫。
      他忍着痛,又朝澹台筑寒爬了一步。
      “岚痕……不,筑寒。这一次,由本王来缩小我们的距离,”烈锦兮一开口,声音沙哑得完全不像那个意气风流的小王爷,片刻,又带了失落,“而你,选择了视如无睹。”
      如同厚实的冰壁被什么轻轻扣动了一下,澹台筑寒冷若冰霜的脸上,眉梢微微一动。
      终于,还是澹台筑寒先认输。他移开了目光,不去看明明隐忍着巨痛却还逼视自己的烈锦兮。
      澹台筑寒听着军棍一下一下落在烈锦兮身上,没有惨叫,只有闷哼,心头说不出的滋味。
      他以为,那一天逃出了安稷王府,就和这个人再也没有关系了。谁知道烈锦兮却在这种时候追了过来。京畿上都距这里千里远,当日的烈锦兮既然能薄情地拥别人入怀,可见他与旁人也没什么不同。那今天发生的事情,又是何苦呢?
      烈锦兮这人太随性,太滥情也太薄情,他所做的事情,澹台筑寒一点也猜不透。
      就像当年,他猜不透烈锦兮明知道自己的身份,却为何还执意将他留在身边一样。
      军棍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鸽欢的声音把澹台筑寒从思绪里拉了回来。
      “殿下,小王”话到一半,觉得不该再叫烈锦兮小王爷,连忙改口,“……这人没动静了。”
      “不会是死了吧?”拿军棍的小卒啐了一口,显然很不屑这个细皮嫩肉的公子这么不经打。
      澹台筑寒一愣,连忙往地下看去。看到烈锦兮鹅黄的衣衫上满是血迹和尘土,此时匍伏在地上,已经昏了过去。澹台筑寒连忙上前,用脚把烈锦兮踢翻过来。在澹他看到烈锦兮的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之后,不自觉地轻轻松了口气。
      鸽欢看澹台筑寒脸上阴晴不定,周围也没人敢说话,心里却是明白了几分,试探地问道:“殿下,不如属下叫人把他先带下去,等醒了再行审问,也免得一死百了……”
      “带到本殿帐里。”澹台筑寒冷到。言罢回身,先一步离开。

      ————————————————————————————————

      烈锦兮恍恍惚惚醒来,所有感官还未苏醒,便先嗅出一缕檀香。
      那一瞬间,他还以为自己已经登了极乐世界,周身翩飘渺渺,都是佛珠菩萨;可转念一想,自己平生放浪形骸,怀里进过不少美色,腹中糜费过不少酒肉,想来佛祖是不会要自己的。
      这一念一出,所有的感知都如覆水而收,疼痛也潮水般袭来。
      从大腿到腰背似乎已没有一处好肉,可他却还好死不死的被仰躺放置,也不知道放他的人和他结了几辈子的愁怨。
      娇生惯养的小王爷一痛就要喊出来——先前他梗着一口气,刻意忍着。现在眼角撇到这军帐装潢,烈锦兮已然心知澹台筑寒舍不得他死,便又恢复了以往涎皮赖脸的模样,哎呦哎呦呻吟起来。
      一边又竖起耳朵,听着床帐外渐进的脚步声,叫的更加夸张。
      澹台筑寒的脚步声在三步外停了下来,烈锦兮叫了许久,却仍不见对方反应,也没了意趣,侧过脸去,只前烟灰色的纱帐外,长身伫立的身影清瘦高挑,没来由地心头一紧。
      “岚痕……”烈锦兮轻唤道。
      对方丝毫未动。烈锦兮看不到澹台筑寒的表情,却能想象到,兀自怅然:“你现在的表情,应该是像木头一样,板着脸,拒人千里之外。”
      你错了。
      帘外的岚痕心道。
      刚刚的那一瞬,“岚痕”这个名字深深的刺中了他。在他以往的人生中,只有在安稷王府的日子,才是他最鲜活的人生,摆脱了“那个人”的阴影,名为“岚痕”的自己,确实短暂的清乐。
      然而这一切已经随着那个名字烟消云散。
      方才的那一声,让岚痕脸上露出了说不出的难过,然而,安稷小王爷无缘得见。
      两个人的心,隔着这样一层帘帐,却谁都没能掀开。
      见澹台筑寒久久不说话,烈锦兮轻叹了口气:“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你为何而来?”
      “为你。”
      “……”
      岚痕又不说话了,烈锦兮已经习惯了他寡言,尴尬的沉默之后,他先开了口:“那天祁涟的事情,我都听说了……”
      烈锦兮这话让澹台筑寒听着好笑:“这话不应该是本殿说吗?”
      烈锦兮垂下眼睛:“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澹台筑寒更加哭笑不得,“赤条条两个身子都滚到一张床了,安稷王爷是想说,你是被胁迫的?”
      “不是……”烈锦兮自知理亏,“他祁丞相独子,朝中攘宫殊一党蠢蠢欲动,根系枝叶庞杂,要拉拢丞相,他自然是最方便下手……”
      “呵。”澹台筑寒冷声轻笑,烈锦兮连忙闭了嘴。他自知理亏,半晌憋出一句::“对不起……”
      “小王爷自是风流,哪里对不起本殿?”
      烈锦兮听这话急了:“岚……筑寒,本王说喜欢你都是真心的,这次是本王不对,只顾着一己私利却忽略了你的感受。本王保证再不会这样,你……你随本王回去,好不好?”
      “小王爷这话有意思,本殿随你回去了,这几千人马何去何从?”
      “筑寒!”烈锦兮眉头打成了结,“我知道你身负仇恨,本王保护你!”
      帘帐被轻轻揭开。
      烈锦兮欢喜的神色在看的澹台筑寒脸上冷若寒霜的表情后,瞬间被冰冻。他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小声道:“筑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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