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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流水与落花(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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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马回了军营,朔秋送我回去后便独自一人去了帅营那里。
朔风吹起他的大氅,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想他应该没那么小气吧。毕竟回来的路上,他还是同我有说有笑的。
“阿月,我尊重你的选择。”
朔秋是这么笑着对我说的,有些事他说是放不下的责任但却不是我的,所以他是不会强迫我去做我不愿意做的事。说实话,他这样对我我是很感激的,毕竟他若是以一国世子的身份要挟我也是没有办法拒绝的。
离晚饭的时间还早,我却百般无聊。躺在床榻上翻来覆去,脑袋里胡乱地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情,一个不小心就睡了过去。
等醒过来的时候,又是月上枝头,人影绰绰。
不知道朔秋是什么时候进来的,他坐在我身边,手里拿着一本不知写的是什么的书卷,就着一旁桌案上的灯光看着。
见我醒了过来,他合了书卷单手撑着脑袋看着我笑道:“我等了好久,你终于睡醒了。”
掀开身上的被子,被子?我记着我没有盖被子的呀!看着手里的被子,心中恍然,原来是他。
心里很开心,但还是撅着嘴道:“我睡我的觉,谁要你等我的?”
他起身,伸了只手过来:“我等你一起去吃饭的呀。没想到你这么能睡,我以为你只是小憩片刻哪里知道回来就见你睡着了,而且还睡了这么久。”
就着他的手起身,理所当然道:“这世上,对我来说最重要的就是两件事。”
朔秋挑眉道:“哪两件事?”
伸出两根手指头,道:“一件是吃饭,一件是睡觉。”
没想到他还挺配合地点了点头:“嗯,是很重要。所以我们现在去做另一件很重要的事吧。”
我眨眨眼:“什么?”
朔秋笑了,牵着我出去:“吃饭。”
说是吃饭,其实我觉着是烧烤差不多。
火堆上架着一只烤得油滋滋的野兔,孜然等调味品的香味在清冷的空气里格外诱人。
这里是在军营外的一角,朔秋用刀割下兔腿递给我:“这是今天下午才打到的雪兔,你尝尝。这可是边疆最有名的野味。”
其实不用他说我都知道,看这烤兔的样子光是闻着这味道我就已经忍不住地咽口水了。接过兔腿咬了一口,那芬芳的味道一下子就溢满了口腔。咂咂嘴,好像是有酒香呢?
一旁的朔秋在给我兔腿后,自己却没有吃,只是端着酒盏靠在一根横木上饮酒,望着天边的那轮明月出神。一旁的积雪衬着月光,柔化了他的面容。如墨般的长发披散在肩头,与同色的大氅融为一体,淡紫的衣袂露出一角,衬出雪白的脖颈。
一时看得呆愣,这世上怎么会生得如此好看的人呢?
大概是我这么赤裸裸的一直盯着他看,朔秋终于不再出神地望着月亮而是转过头来看着我道:“怎么?我脸上有什么东西么?”
我愣愣神,立刻点头道:“嗯,有啊!要不要我帮你把它弄下来?”
朔秋笑着点点头,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我。
“你闭上眼睛,不要看我啦!”我拍拍手,似作不经意把手上的油渍全都蹭到朔秋的大氅上。
他依言闭上了眼,浓密的长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半月的阴影。那张好看的脸,我想摸上去却又找不到什么理由下手。那双红唇,水润光泽,伸手隔空画着他的唇形。朔秋也不催我,最后我伸手到他的额角,轻轻捋过一缕柔发。
朔秋睁开了眼,好笑地看着我道:“你弄好了么?”
我点点头,伸出手然后打开,他看着我什么也没有的手掌道:“什么东西?”
“啊?掉哪儿去了?”我故作惊讶,道:“刚刚明明就是有拿下来一个东西的啊!”
朔秋笑了,道:“我没记错的话,你说的是我脸上有东西,怎么找到头发上去了?”
谁要回答这个问题谁就是笨蛋。也不顾他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连忙转移话题,道:“对了,我怎么觉着这兔肉还有些甜酒的味道呢?”
幸好朔秋也没有纠结着刚刚的问题,听我这么一问只是赞道:“没想到阿月你的嘴还挺刁的。烤这兔肉的香料是用陈年的桂花酒调的,腌了三四个时辰才开始烤的。”
哦,怪不得。我点点头,手里的兔腿也吃得差不多了,嘴里顿时觉着有些干渴。
“朔秋,你有水么?我想喝水。”
朔秋端起酒盏道:“我只带了酒,你要喝么?”
既然有酒那干嘛不喝?挑着眉接过他手里的酒盏,仰头一口喝尽,豪爽道:“壮士,再来一碗!”
“这酒后劲大,你还是少喝点好。”话是这么说,但朔秋还是替我斟满了一杯。
美酒配美食,就是要在这种广袤的地方,以天为被地为床才能品味到最原始的美味。
见朔秋一直在喝酒,我拿过放在一旁的小刀割下一块兔肉递给他:“你光让我一个人吃兔肉多没意思啊,来,你也尝尝。”
这样算不算是反客为主,借花献佛呢?兔肉是他准备的,美酒也是他备上的,我这个当客人的却招呼起他这个主人了。不过朔秋好像是不在意这些的,他接过我手里的兔肉,也吃了起来,还称赞着:“这次烤得不错,看来下次还可以试试。”
听他这么一说,我便奇道:“难道这是你做的?”
朔秋诧异地看着我,道:“不然你以为呢?”
“我以为,我以为是你让那个谁谁谁做的呢!”
“那个谁谁谁,我不知道你说的是谁。但现在能有这闲情逸致来做烤兔给你吃的,恐怕整个吴国军营里也只有我这个闲人了。”这个吃着兔肉的世子,这个朔秋竟然说出了这样的话。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道:“你好意思么?好意思么?你一个世子,竟然说出这样的话!”
朔秋吃着兔肉,理所当然道:“我本来就是掩了身份来这里,来这儿也只是为了救凌风。现在既然他已经无大碍了,军务之事也该是他的职责才是。况且这里还有司马,有迟尉敬,我能做个闲人为何不做。”
反应了一会儿他的话,突然感觉他说的也是有道理的。以他所处的地位,可能从小到大都没有过几分真正的快乐,无论做什么都得前思后量把每一件事每一步都要算得清清楚楚。这样活着难免累得慌,不如趁这个时候好好放松放松也是个道理。
我俩谈着天说着地,扯了东拉了西,说了很多,却都没有继续今天下午的话题。不过世事通常逃不过这几样,男人和男人在一起十有八九会说到女人,女人和女人在一起十有八九又会讲到男人。顺着这个道理下来,男人同女人在一起十有八九就是说道说道风花雪月之事了。
虽然众所周知的是吴国世子萧乾并未大婚,也未娶过什么小妾美姬。但有点眼睛的人都知道,官方消息只是起一个美化和粉饰的作用。至于真相,是不会让平凡老百姓们知道的。萧乾是没有老婆,但不知道朔秋有没有什么心上人呢?
嘿嘿嘿,既然要谈风花雪月,那这方面的事就是重中之重了。不过毕竟朔秋不是云净,我不能直接上。自己又斟了杯酒喝完,用手肘轻轻撞了撞朔秋。
“怎么?”他转过头,看着我柔声道。
明明说了这酒有点烈,明明我几杯下肚已经有点晕眩,明明他喝得比我多得多了,但却还是一脸如常连红晕也不见。
嘴刚一张开,就打了一个酒嗝。朔秋皱了皱眉,拿走了我手里的酒杯。
还好现在我本就喝红了脸,现在再怎么不好意思也看不出来了。怪不得人人都说什么酒后多多少少都会做些平日里不会做的事,原来是这么回事,因为再丢脸的事这种时候也不会觉着丢脸了。
“嘿嘿嘿……”笑着朝他靠近了些,“朔秋,你老实交代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啊?”
朔秋好笑道:“我好像没听过吴国世子对什么女子倾心过。”
我摇着脑袋,坚定地否决道:“胡说!你老实交代,从小到大你难道就没有什么喜欢或是看得上的人么?难道你不喜欢你的父母么?”
北风吹着他的发丝飞舞,朔秋轻笑一声道:“确实没有喜欢的或是喜欢过的,我母后在我出生后不久就过世了,我的父王我对他只有敬仰之情。不过阿月,你打听这么清楚干什么?”
望着满天的繁星,今晚夜色甚好,万里无云。
仰着头,看着那漫天的繁星,缓缓道:“你骗人。一个人不可能从来就没有喜欢过人,如果这样漫漫人生路该是多么的孤独。”
朔秋单手托腮,淡淡道:“你呢?你有喜欢的人么?”
重重地点了点头:“那当然,我啊喜欢的人可多了!师父那个小老头,云净那个臭小子,还有各位师兄还有我的小旺!哪里像你一样,一个都没有。”酒精的作用就是让嘴巴的逻辑转得比脑袋快,在我意识到之前我已经对朔秋信誓旦旦道:“你不要不高兴啊!我还有个喜欢的人哦!你一定猜不到他是谁,哈哈,就是你啦!哈哈……”
朔秋愣了,八成也没想到自己会被一个姑娘这样告白。其实我自己也吓着了,虽然知道对朔秋我有那么点小心思但却从来没想过会这么快就告诉他,我一直觉着感情是要沉淀到一定程度后两人心心相印地顺水推舟。
看了我一会儿,他只是笑着摸摸我的脑袋:“阿月,喜欢不喜欢这个问题对你来说还太早了。”
我皱着眉反驳道:“哪里早?我喜欢你,就想问问你喜不喜欢我。”
朔秋眼里柔柔的,声音更柔:“阿月,你对我来说还只是个小姑娘。”
他这样说话,我真的很不高兴。明明我是这么认真的,就算是喝了酒那也是我酒后吐真言,他怎么能拿这种理由搪塞我呢?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我也没有要强迫他喜欢,但这样算是什么?
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起身离去:“我才不小嘞,我都行过了笄礼了!”
四周这般寂静,除了木材在火里爆裂的声音,剩下的就是朔秋轻轻地一道叹息。
天知道,我是多么讨厌听见。扭头走了没两步,因为满肚子的怒火,酒精便顺着一腔的热血烧进了脑袋,眼皮重重地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