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童年番外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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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番外）
戚寻小时候是见过霍林的。
他们碧云山庄正门旁的拐角小巷子口，有一个三四岁的小男童，整日伙着丐帮的那些人捡东西吃，说是丐帮，其实就是一群叫花子。
那些乞丐也许是看他可怜，所以讨伙食或是捡东西时会顺道带上他，但若是他们自己都吃不饱，也就等这小孩子自己饿着了。毕竟江湖就是这么弱肉强食，谁都没有帮助一个陌生的小孩子的责任，能在温饱时给他口饭吃，已是仁至义尽了。
戚寻是碧云山庄的老二，他从小也明白，这是江湖世家，老庄主的位置多少弟子惦记着，也分外眼红他们几兄弟。他倒是无所谓，戚容却不一样，他自幼就懂得要护好父亲的那方座椅，即便几个弟弟不懂事，他也对和他最亲的戚寻说：“习好武艺不是为了争什么，至少，也要保证今后不会受人欺负。”
戚寻记住了，所以，当他看到巷子口那被一群大些的小孩子欺负的小孩儿，他就想。
这是不是就是任人欺负的那种人呢？
几个大点的小乞丐抢了小孩儿的馒头和破碗，见戚寻走过来，也有几个认得他是谁，全都一哄而散。那小孩儿也是初尝江湖的弱肉强食，委屈地盯着他看，忽然就哭了。
毕竟只是个三四岁的孩子，觉得委屈就哭出来，正常得很。
戚寻看着他，再想想自己的几个小弟，应该和这个孩子差不多大，忽然就觉得这小孩儿可怜极了。
当时他也不满十岁，就吩咐了几个小仆，让他们给这小孩子一些吃的和小玩意儿。戚寻只知道，有了这些东西这小孩子可能就不会这么可怜了，毕竟每每小弟得到一些新奇的小玩意儿时，高兴得不得了。
管家在闲谈中和他提起，那小孩子本来不是那么可怜兮兮的，他是姓霍的一家人的孩子，只不过没多久前，父母在山路上叫匪贼杀了，就这么留他孤零零一个人了。武林险恶，平头百姓在山野被无故杀害，本就不是什么稀罕事情。
戚寻听罢，便对这小孩子多留了个心眼。
没过几天，他又看到这孩子被一群小乞丐欺负，那些孩子手里还拿着戚寻送他的小玩意儿。他当时不知道，这些小东西不仅没帮到小孩儿，还给他带来了不少的麻烦。
霍林看见戚寻了，只晓得见过这人，像是天生乐观豁达，霍林也忘了痛，迈着步子跑过去，仰着头看他：“哥哥，你为什么要给我那些东西，狗蛋他们都因为那些欺负我。”
这话问得戚寻哑口无言，且一股异味直逼面门，看着霍林脏兮兮的衣服和小脸，他皱了皱眉头，让人把这孩子领去洗干净了再带来。
小孩子也不多问，乖乖跟着去了，然后再次干干净净地来到戚寻跟前。这么一看，长得还挺可爱。
“哥哥，带着我洗澡那婶婶说我是小乞丐，还脏了她的手，为什么啊？”霍林睁着眼睛问他，满脸天真。
“……”戚寻不知道怎么解释，窘迫道：“你别往心里去，我给你吃好吃的。”
“好！”他也不追问下去，满心欢喜地跟着他吃东西了。
“你叫什么名字？”戚寻问。
霍林想了想，老实道：“我叫霍林，我是有名字的。”
戚寻见他老实天真的样子，心跟着柔软了。此后，他将霍林放回去，只是吩咐人给那几个乞丐提个醒，别再让小乞丐没劲儿欺负他了。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霍林看着好欺负，其实是最贼精的一个。他被欺负不挣扎，只是为了不惹那些人生气，换来更严重的欺负而已。每次乞丐们给他的余粮，霍林都不会吃干净，虽然不多，他也会偷偷存些下来，因为吃了上顿儿没下顿儿，他虽然小，也懂得给自己留后路了。
只是那次戚寻给的小木鸟小铁环，狗蛋三虎几人说好了借去玩玩，玩了之后竟不想还了，霍林还没张口，那几人以为他不愿意，就小小教训了他一番。其实霍林哪是不愿意，不过想开口让他们以后就别再没事打他了。
不过还好，又遇见了那个山庄里出来的小哥哥、冤大头。
他的冤大头还不少，附近几处人家的少爷小姐，都觉得他可怜好欺负，满脸心疼地给了这个小孩子不少好处。
戚寻不过是其中一个而已，霍林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后来有一回，戚寻跟着戚容和几个山庄的弟子去送拜帖，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寻仇的人家，不免又是一场恶斗。戚容那时也年轻，一边应付着对手，还得照顾戚寻，难免手忙脚乱，一个没注意，戚寻没躲开对方的一脚，向山下滚去。
“小寻！”戚容惊叫道。
还好，一双手将他拉着，也是碧云山庄的弟子。
戚寻伤得本就不是很严重，正想道谢再运气跳上去，哪料这弟子眼中闪过一丝邪念，运功发力，一道掌风袭来，戚寻就被拍了下去。
“少主，我……我没抓紧二少爷……”他听见那人装作十分遗憾地说。
“滚开！”
“小寻！！！”
只能听闻戚容的狂吼，戚寻那时就彻底明白了，这偌大的碧云山庄，真心对他好的人是哪些，用心险恶的人又是哪些。陷入昏迷前，他只觉得一阵恶心。
这么多人，都不如那姓霍的小孩子干净纯粹。
戚寻命大，一个布衣青年将他救了起来，那人样貌普通，但眉宇间尽是和善。
他还领着一个少年，正蹲在一旁看着锅里煮的鱼汤，嘟嘴道：“师父，怎么还没好……”
“小睿，你再等等就好了嘛。”那青年一边运功替他疗伤，一边敷衍那少年。
“嘁，你上次说我们等等就回去了，可大半个月了还是没回去，师兄可是还一个人呆在郁山！”那被叫做小睿的少年细细打量他一番，乐道，“您说出来收徒弟，这是您新收的？”
那青年呵呵一笑，也不答话，认真给他疗伤。戚寻只觉得四肢百骸都被打通，暖流在全身流窜，舒服了不少。见这人花了不少内力，却依旧气定神闲，暗暗赞许这人的武艺高强。
他动了动四肢，笔直地跪在青年面前：“大侠救命之恩，戚寻毕生难忘。”
青年这才露出一副狐狸嘴脸，诱惑道：“既然如此，要不要拜我为师，成为我们郁山派的第三个弟子？”
“呃……”戚寻尴尬道，“我已有师门……”
“嘁！白救了~”
那小睿撇撇嘴，却挨了青年一巴掌扇脑门：“怎么说话呢，救人都是应该的，怎么白救了！”
他泪眼汪汪地看着青年，软声道：“师父……”
戚寻被他恶心出一身鸡皮疙瘩。
青年也不恼了，起身去搅搅锅内，不知道怎么做的野味，那鱼汤不见腥味，倒是浓香扑鼻。戚寻咽了口唾沫，肚子暗地闹了许久了。
他想，或许自己命不该绝，是遇到世外高人了罢。
哪料青年搓着手十分尴尬地说：“这个，小兄弟，我们师门也紧缺，只能赠你一碗鱼汤了，我待会儿将你送上去，你这模样也不是平凡人家嘛……你再自己回去可好？”
“……”戚寻苦笑着点点头，别人待自己至此了，还有什么可要求的呢？
一餐之后便匆匆告辞，看得出那青年对于不能收他为徒一事还挺惋惜，不过，他所使的轻功步法，戚寻看着倒有几分熟悉。
告别时，青年对着他笑道：“我叫闻人霜，若是今后还想入咱们郁山派，都十分欢迎！”
戚寻记下他的名字，客气地点点头。
他只知道一路南行，却没料到离碧云山庄的脚程还远着，戚少爷何时受过这种罪，风餐露宿吃了不少苦，也不知道戚容那边如何。他也算体会了一把做乞丐的感觉，衣衫褴褛食不果腹，偶有体面的江湖人士路过，还赏他一些碎钱。
他看着那些铜钱，气得脸一阵青一阵白，还是得咬牙收了，毕竟他比霍林好些，没人抢他的。
想到霍林，戚寻有些难过，不知道自己不在的日子，那小孩子还在受别人欺负没有。
几日后，戚寻看见了城门时，简直热泪盈眶。
他激动万分，加之有一段时间没吃东西了，便腿脚一软，饥肠辘辘地昏了过去。
后来霍林在讨饭时看见了他，觉得长得有些眼熟，辨认了好久才认出是那个风风光光的小少爷。他拨开戚寻脸上脏乱的头发，端着骗来的小米粥喂他，也不去管这人脸上吃惊的表情。
霍林咧着嘴直笑：“哥哥，你看，我可没嫌弃你脏兮兮的哟！”
戚寻脸上的表情忽然就僵住了，他惭愧地偏过脸，以为那小孩子傻傻的不计较，原来他一直放心里的。晚上睡觉时，他都紧紧搂住霍林的小身板，觉得安心了才沉沉睡去。
翌日，霍林送他到碧云山庄门口。戚容认出他时，激动得眼睛都红了，戚寻对着他苦哈哈地笑，可回眼再找那小小的身影，早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后来戚容为此勃然大怒，将那害了戚寻的人折磨了三个月有余还没让他断气，每晚地牢传来的哭号声都让人毛骨悚然。不仅山庄内一干有异心的弟子，连老庄主都知道了他这长子年岁不大，手段却阴狠毒辣。却没人知道，那叛徒最后死的那晚，是戚容将刀亲手放在戚寻手中。
他轻轻地挥刃，那人的脑袋就径直掉了下去。
再见闻人霜，是在碧云山庄内，桂水宫的虞烟华表姐带着她所谓的“师叔”来碧云山庄小住几日。只不过一个住东面，一个住西面，还一直没机会打照面。
戚寻可能也不会知道，若不是身上没盘缠了，闻人霜又怎么会嬉皮笑脸地去找虞烟华救急？
他还在静养，老庄主让他先别四处走动，调理好身子才是首要。戚寻整日百无聊赖地在山庄内转悠，直到看到唐睿，他才觉得这人长的眼熟，最后看到闻人霜时，那师徒二人又该上路了。戚寻思来想去，最好的回礼，自然是多赠些路途上所需的盘缠。
鬼才会和钱过不去！
闻人霜喜笑颜开地收下，一边吩咐唐睿：“小睿，你拿给阿林放好，咱们回去的路上的开销都没问题了！”
话音刚落，马车的帘布后面钻出一个小孩子，听话地将银子拿进去，看见戚寻时，小孩儿还朝他笑了笑。
霍林？！
闻人霜得意道：“进城时看他造诣不错，就收了，怎么样，这小模样看着还挺机灵吧？”
唐睿摸着霍林的小脑袋叹了口气：“啧啧啧，看吧，让你进师门你不愿意，有的是人愿意~是吧，阿林？”
霍林听得云里雾里的，还是跟着点头：“是呀！”
戚寻看着那马车走远的影子，心里一阵苦涩，那小孩儿再也不会回来了，自己也见不到他了吧。
一旁的虞烟华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一张小俊脸难过成那样，开口问道：“小寻，你这是怎么了？”
戚寻摇了摇头，沉默地走开了。
却不知，霍林这头在马车里对着唐睿笑得甜甜的：“睿哥哥，你再带我去那边几户人家吧，那几个哥哥姐姐都帮过我，我也得去道别呀！”
唐睿趁机捏捏他的脸：“没问题！”
一走便是四五年。
戚容终于在碧云山庄站稳了脚，老庄主也放心以后将山庄交给他了。
戚寻这才找到了虞烟华，斟酌再三才开口。
“表姐，你还能找到那位闻人大侠吗？我想……拜他为师。”
一别数年，不知那小孩子，是否还记得他。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童年番外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