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回溯·卷四（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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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我正式请求你别再插手这件事，让我死去吧。”
当伊格用近似恳求的语气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林梦然失去了言语。
她看着他的脸，此刻的他再无平日的傲然之气，连以淡漠做成的伪装都无声地退场而去，只留下一片诚恳。
伊格诉说的理由和系统给出的分析几乎如出一辙，但却是有不同的。系统的说法让她听了只感到自己受了愚弄，可伊格本人的解释更让她感觉怜惜，还无可指摘。伊格是好好规划了家族未来而做的决定，考虑了名声，也兼顾了后患，他确实真心想结束闹剧一样的黑暗历史和叫人疲惫的命运。他唯一没考虑进去的，只有他自己。
林梦然凝视着他优雅地托着她手的姿态，她从未想过，伊格会有这样放下身段求她的一天，而这个骄傲男人的请求，竟然是让她放任他死去。
她感到心中有股撕裂般的疼，迷迷茫茫的味道从裂缝里漫开来，不知道自己回溯这一趟为的是什么。想她曾辗转反侧，曾泪湿枕席，机缘巧合下得以越过游戏世界壁垒归来，可听到的却是自己念念不忘的、一心想要拯救的人提出这般请求，好像她的坚持和守护反倒成了阻碍他的东西似的。
即使她已知晓缘由，即使她仍旧坚持本意，她要救的人还是拼命地想着要怎么死掉，一切都简直太可笑了，不是吗？
刹那间，林梦然的眼神几乎是绝望的，令人只消看一眼就不忍再看。
“我真傻……”她顽固地撑着，不让自己落下泪来，“我到底为什么要……为什么要……”
早知如此，不如不归。那样的话，至少她的梦还没碎得这么彻底，在她心底刻上过划痕的那抹身影，不会变得如此陌生。
伊格轻轻松开她的手，留下一句“抱歉”，有点局促地望着她，无言以对。
林梦然的心情很糟糕，她垂眼盯着伊格的靴子尖，抬手抹抹略有湿意的眼眶，强自做出无所谓的模样，一言不发地走出书房。在即将关上门的那刻，她最后看了眼伊格立在窗边的背影，低下了头。人家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还赖着闹着不依不挠，她丢不下这个脸。
背对她的伊格心烦意乱，她的眼神在他面前挥之不去。他焦躁地想转身和林梦然再说些什么，但他挪不开步子，出不了声音，仿佛他整个人被一种神奇的、不可反抗的力量定住了，无法动弹分毫。
“咔嗒。”
林梦然关上了门。
哈里森担忧地看着她显得愈发苍白的脸色，道：“林，你没事吗？”
林梦然摇头。
“对主人他做的决定，我不会多说什么，我只希望你也能明白他的苦心。对他来说，家族真的很重要。”哈里森叹息，“你能想象吗，从主人他懂事开始就生活在城堡内，几乎从来没有外出过。我们是社交圈里不受欢迎的对象，也是领地上不受欢迎的来访者，他在城堡里度过春夏秋冬，一轮又一轮，对精力旺盛、好奇心强大的年轻人来说，困在这里实在太无味了，但他可以吃这样的苦，一埋头就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十天半个月。支撑主人他坚持下来的是属于家族的荣耀与责任，他为此奋斗了十多年，这种意识早已深入他全身上下的每一滴血，你该去理解他的生活方式。”
“……是啊，我明明早就知道的，从一开始认识他的时候，他就是这种人了。”林梦然努力翘起嘴角，让自己露出笑容。
哈里森怜悯道：“林，上次去过的那个湖是与柯特尔郡外的码头相连的，你现在去坐上湖边的船，顺着河流往外就可以离开城堡了，两天就能到达码头。船上为你准备好了干粮和财物，快点走吧。”
林梦然习惯性地想开口挽留，伊格的话适时地萦绕在耳边，她想到他的态度，终究什么都没说。
【亲爱的玩家，所以我早和您说了吧，NPC们是不靠谱的东西，您拿您的心去对待他们，一点都不合适。虚拟数字构成的玩意儿连“心”都称不上，怎么能拿来跟人的心相提并论？您该学乖了，只要管自己通关就好，NPC的感受您都不用顾虑，利用完就舍弃掉才是这个游戏的本色，不是吗？】
离开城堡的林梦然恍惚地走在树林里，往湖边靠近，系统正非常有激情地在她的意识里进行蛊惑人心的演说。
“你能先闭嘴一会儿吗？吵得我头晕。”林梦然头痛极了，狠狠地挥拳敲在一边的树干上，结果反倒被坚硬的树干弄疼了手。
【看吧，亲爱的玩家，这就是！如果您再拿您柔软的心去和那些不知感情为何物的虚拟NPC 硬碰，您的下场就会和您的手一样，多疼啊，啧啧啧，我看着都觉得为您不值……】
林梦然愣愣地看着自己伤到的左手，靠内的一侧微微发红，疼痛感从那里传来，直达神经深处。
她想系统虽然是个坏心的家伙，还一个劲地给伊格抹黑，但它这句话倒没说错。准确地说，其实比起手，她的心才更痛。
人都是喜欢趋吉避凶的，如果再有下一次……
“我不想再痛了。”她告诫自己，“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对，没错，就是这样啊亲爱的！您尽管放心前进就行，除了切实得到的利益外，没什么是值得您去费心的，他们唯一适合的结局是成为构筑您步上倾城容色之路的踏脚石！想想您是为了什么选择玩游戏的？获得本游戏在此位面唯一游戏权的您，千万别浪费了改变您人生的机会。】
林梦然没理它的唠叨，她迈步跨出树林的地界，波光粼粼的湖面在眼前对她招手。
“轰！——”
即使在这里，城头处的炮火声依然能传到耳里，她回头望向被攻击的方向，完全看不见那边的情景，但她很清楚，于此前进一步便是生路广阔，后退一步便是祸难连天。
“太讽刺了，我为了救人回来，结果先离开的是我自己，”林梦然喃喃自语着走到停泊着的船边，“我又死不了，我究竟来这里干嘛？真是见鬼了！”
嘀嘀咕咕地上了船，熟悉的一口箱子和一只牛皮袋静静地放在船上，落进她的眼里。
林梦然打算窝在船上等待午夜降临，既然伊格嫌她碍事，她也不会自讨没趣地凑过去了。于是她蜷缩在船内，靠着箱子想心事，还随手拿过牛皮袋啃起里头的食物，权当作零食了。
时间过去得很快，等自怨自艾的林梦然回过神，黑夜已经光顾了这个世界，远处火光冲天，不知道是马库斯攻了进来，还是其他的什么情况。
无聊地掏掏牛皮袋，林梦然抓了个空。仔细一看，不知不觉间，她竟在抑郁的发呆状态下把食物吃完了。
“……难怪我觉得好撑。”林梦然大汗，哈里森准备的食物不算少，她没把自己撑死真是侥幸，果然人家说化悲愤为食量是有道理的。
牛皮袋已空，林梦然干脆把它丢在一边，眼珠一转，视线粘到了那口小箱子上。这里面装的应该是钱物吧？
聊胜于无，离开前开开眼界鉴赏一下宝物也好，林梦然打定主意，摸到拴在一边的钥匙，打开了箱子。
掀开箱盖，月色倾泻在满箱的宝物上，一时间宝光烁烁，金光耀目，几乎要闪瞎了林梦然的眼睛。里面最多的是金灿灿的金币，热情迷人的红宝石与深邃幽谧的蓝宝石镶嵌在各色首饰上，和金币混在一起，几条由圆润饱满的深海珍珠串成的项链搭在最上方，珠色莹莹。
“好漂亮！”林梦然知道自己带不回去，可是看看也不错，于是一样样拣出来观赏，随后放到一边。
箱中的宝物做工无一不精美绝伦，尤其是珠宝首饰们，俱是各有千秋，美得不分伯仲，明显价值连城。
系统见林梦然美得口水都要滴下来了，出言提醒。
【亲爱的玩家，恭喜您，还有十五分钟您就能回归待机室了，您抓紧时间欣赏吧。虽然本次回溯之行不是特别愉快，我还是希望您能打起精神融入到下一卷的通关挑战里。】
“明白明白。”林梦然从箱子里拿出最后一件珠宝，刚欲细看，忽地发现箱底似乎有什么闪着银光的东西。
她拿起箱子，把箱底对着月光，一行镌刻在箱底，鎏上银的小字赫然在目：“致吾爱，愿你一生自由快乐。如果可以的话，还请忘记我。”
林梦然的目光凝固在这行字上，她仿佛被雷击中一般霍然站起来，船体随着她的动作不住摇晃，差点翻倒了。她提起裙角，一个箭步冲上岸边。
虽然没有具名，但是这个字迹林梦然看过无数次——在实验室里做实验的时候，那些写满了实验记录的笔记本……毫无疑问，这是伊格的字迹！不留下名字，金币上也抹去了族徽，他给她准备了巨额财富保她日后衣食无忧，也杜绝了被捉到蛛丝马迹，让教会报复的可能性。
“你就是个大傻瓜！我也是！”林梦然拔足狂奔，向城堡的方向跑去，“明明是我说了哪怕到最后一刻也不要放弃的……对不起……对不起……我却丢下你了……”她想其实那次他选择了葬生火海，也不是为了刺激她，让她记住他。她为什么会在潜意识里信了系统的鬼话？
树林里的黑暗掩盖了她的表情，她知道时间已经不足，但她不想停下脚步。再靠近一点，哪怕是一点，她与他的距离也是在缩短着的。
“轰隆隆！！！”
不绝于耳的巨响从前方传来，窜进她的耳朵，夹带着要震破她耳膜的强悍破坏力！
林梦然成功冲出树林，不顾周身被斜出的树枝草叶划出的伤口，呆呆地看向前方。
传送光柱适时到来，将她笼罩在内，但她清楚地看见了，远方由坚固的巨石建造而成的亚登城堡已经颓然轰塌，无数的石块还在剥落迸裂，烟尘四起，曾耸立起的塔楼不见踪影，在这样宛如天灾来袭般的灾难场景中无人能活，伊格成功地把马库斯拖下水，让他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每次都选择这么轰轰烈烈的方式离开，你真是恶趣味啊……”逐渐消失的金色光柱里，最后留下的是林梦然带着哭腔的一句话，狂卷的风尘袭到此处，夹杂着呜咽般的风声，将她的声音彻底掩盖了。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回溯·卷四（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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