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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二十二章 皇帝一天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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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帝亲政临朝了。
说实话,这辈子第一次上朝,紧张不是没有。
但是在凌晨三点被叫起来,着衮冕、章服的时候,这点儿紧张已经转化为愤懑和悔恨。
总体感觉,可以用五个字概括:
——真尼玛不是人干的!
别的都罢了,关键是没有休假,每天都凌晨三点起床你们谁来试试!
早知道穿成妃子多美好!穿成闺阁姑娘去宅斗也行啊……
含着泪,还是老老实实穿戴吧。
所谓的冕,有大裘服之冕、衮服之冕、氅服之冕、毳服之冕、赤服之冕等等几种,不同的场合,戴不同的冠冕。
然后冕上有垂旒——就是皇帝帽子上,一条条遮住脸的玩意儿。它的颜色是朱、白、苍、黄、玄顺序,反复排列,并用玉藻贯穿。
一共有十二条垂旒,长度差不多要跟肩膀平齐了。
千万别指望宫女会如何心灵手巧地做各种美貌发型,就这么大一顶十几斤重的金玉帽子给你顶在脑壳上,你肩膀以上根本啥都看不见,别说发型了,差点把女帝给压矮了。
再说朝服,一层层复杂麻烦,没人伺候还真难以自己穿和脱。
“十二章服”是北朝历代帝王的服章制,上衣下裳。
无论你这代皇帝是男是女都一样。
日、月、星辰、山川、龙凤、华虫(红腹锦鸡)、宗彝(虎与黄黑色长尾猴)、藻、火、粉米、黼、黻,一共十二样,以五彩彰施于五色做成章服。
别说穿,这些花纹有一半,女帝都是第一次见识。
比如,“黼”是半黑半白的斧型图案,皇帝衣服上刺绣这个,有决断的意思。
再比如,“黻”是专指正反两个“弓”相背的图案,象征皇帝的品德,被恶向善,遵循天道。
梳洗完,穿戴完,浩浩荡荡的仪仗吆喝起来,出发了。
整个北朝的皇宫,名叫大兴宫。女帝生活起居的正殿,名字还挺随意,就是大兴殿。
从大兴殿走到上朝的临光殿,就是一条直直的大道,两个宫殿在大道两端,一前一后,两两相望。
这条大道正是皇城的中轴线,也是整个京畿,北武城的中轴线。
除了临光殿和大兴殿建筑在中轴线上,还有一个规模稍小,结构与大兴殿类似的宫室,在大兴殿背后,也在中轴线上。
昭德宫。
历代帝君、皇后居住的中宫。
多少君侯郎将、嫔妃美人,梦寐以求的地方。
如今正空着,静候其主。
就这一条大道,女帝走了足足十分钟。本来就疲倦,脑壳上又重,心里直骂:
——就不能坐御驾吗?让打两分钟瞌睡也行啊!皇帝仪仗霸气是霸气,说实话老子真不稀罕!除了撑面子,能顶屁用?别看他们只能走两边,老子才能走中间,但是关键是,“走”啊……
想起还有姜玄体温的暖和被窝,真是老泪纵横。
不过一想到他也要去早朝,女帝又心理平衡地笑起来。
老子睡不成懒觉,你们也别想睡!
临光大殿依然巍峨耸立。殿檐斗拱、额枋、梁柱,装饰着青蓝点金和贴金彩画,十二根红色大圆柱,玄色琐窗,金漆门,同色台基相互衬映,色彩鲜朗,雄伟壮丽。
如果是在白天,能看到殿上碧绿的琉璃瓦映着湛蓝的天空,重檐叠角,真正是一派皇家风范,富丽庄严。
女帝此刻正高高端坐在宝座上,一边将群臣尽揽眼底,一边听这个国家最要紧的新闻。
匪患、漕运、邦交、贸易、财政、旱灾、涝祸、贪腐、边境……
一桩桩一项项,有条有据,有好有差,有急有缓,有长有短。
有人大声武气,有人慢条斯理,有人干净利落,有人啰啰嗦嗦。
女帝听得百感交集,那种“全靠自己挥斥方遒”的感觉又来了。
尼玛就跟现在玩微博一样,好多事挤在眼前等着自己去看!
早朝,不仅百官要通过这个渠道请示皇帝的想法,皇帝也得通过这个渠道了解百官的动态。
女帝脑海里不断翻涌着“前任”的记忆。
“前任”并不是个草包,反而,在她的这一代兄弟姐妹中,算是比较有想法有心机的。很多时候,光看早朝,已经能把朝堂官员情况大致把握个七八分。
要详细了解,还得通过个别交流的方法,也需要徐徐图之的时间。
连着上了几天早朝,女帝慢慢也能摸索出来规则了。
总结了一下,许多事,听起来累赘复杂,其实有它内在的讲究。
第一,所谓国事,大部分,甚至绝大部分,是长战线任务,短期根本无法解决,尤其是在交通不发达的古代。你只能拟定一个纲领性的意见。甚至,就连这个纲领性的意见都是有能力有才华的官员提供的,你只需点头,或者摇头,具体执行交给尚书令,她们这帮人自然会做。
比如,贸易、土地、赋税、律法、教育……这些方面。
第二,除了长战线任务之外的短期任务,也就是需要你马上定夺具体内容的,就可能由几个方面构成。比如,鸿胪寺奏报的的外交事项,户部奏报的哪儿哪儿该救灾了,兵部奏报的哪儿哪儿该剿匪了,礼部奏报的该开恩科了……等等。一般来说除了审案,别的事项都会有群臣出点子,满意的你就采纳,不满意就自己拿主意。
从这个意义上说,才有了点掌舵的感觉。
第三,可能会有非常少一点,需要你亲自来写批文。比如,刑部、大理寺报上来的,告到御前的全国大案,其中很多都是官员贪腐的案子。有兴趣就自己断断看,没兴趣还是交给三司会审,要么就等三年一次的大审。
其实历朝历代对于皇帝而言,都有一项很重要的、稳固宝座的事:削藩,或者封藩。
到女帝这儿,算是“前任”给的福气,兄弟姐妹都死得差不多了,只有一个亲弟弟还好端端当着楚王,封地远离都城。
还有一个亲皇兄倒活着,却又被“前任”从燕王贬成了杂号淮阳公,现在应该也是生不如死。
如此这般,几天下来,女帝突然感到,每天的日程疯狂地有规律起来。
凌晨三点起床。
看情况约十点或十一点结束早朝。
用午膳。
小歇一会简直是一天中最期待的事。
下午,基本上全部泡在顺阳阁。
也就是御书房,位于大兴殿西面。
有时在这里批奏折,有时接见个别外臣。
晚膳的时间,基本上都把姜玄叫过来一起用,用完自然就到了激动人心的侍寝时光。
大约晚上七八点就赶紧让宫女们吹灯拔蜡、铺床叠被。
丢开讨厌的奏折,拥抱暖玉温香,真是人生一大快事赫赫赫赫。
次日凌晨三点,被内侍叫起。
哀怨悔恨的一天又开始了。
就在女帝每天睁着黑眼圈,快要熬不住的时候,有个让人激动得浑身发抖的消息传来:
兵部尚书请旨,御驾亲征南朝的事儿,是不是该再议了?
女帝一只手摸着腰测的佩剑,想着战场上刀剑无眼的场景,情不自禁虎目含泪:
——都快忘了好吗!求别逼……
这次这个事儿,非提上议事日程不可了!
今天御书房的桌子跟前站了几个人,几个武将,加一个尚书令,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表情。
女帝也知道自己躲不过去,双手交叉托着下巴,沉默地看着桌上那一张皱巴巴的小纸条,似乎刚从鸽子腿上扒下来。
从动作和表情上看,女帝已经能做到,让人觉得是正在深思熟虑,运筹帷幄的样子。
当然了,心里必须是百万草泥马咆哮而过:
——探子哥,老子求你了!年年的俸禄给你发着,你玩忽职守一点好不好!你这么认真搞毛啊!这下你让老子情何以堪!
皱巴小纸条上只有两三句,文言翻译过来大意如下。
卧底的探子冒着生命危险回报,腐朽奢靡毫无战斗力的南朝看出北朝蠢蠢欲动想动武了。
当然了,北朝从上到下那汹涌的战意,是个瞎子都看得出来。
关键不是这一句,而是下一句。
于是毫无战斗力但是非常可耻的南朝,想了条毒计:派刺客暗杀女帝。
最最关键的还不是这一句,而是最后一句。
还没探知人数,但可以肯定,刺客已入境。
女帝每看一遍都想仰天长叹:
——老子招谁惹谁了?都尼玛“前任“做的孽啊!真想大嘴巴扇死自己……
等等,安保工作……信乙!
我想起你了大爷!求出现!
女帝拍案而起,把站着的几个人都吓了一跳,打了鸡血般吼道:
“宣四品黄门令信乙到御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