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城恋事》易琼玖

15、Day 1

　　许书途努力睁开像是有千斤重的眼皮，强烈的光线让他又不得不闭上眼睛，想到自己刚才看到的一室亮光，许书途陡然睁开眼睛。

　　落地窗外是冉冉升起的太阳，温暖的阳光铺在地板上，眼看就要蔓延到床上。许书途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他没有死，太阳也重新升起来，那世界末日呢？
　　难道说世界末日没来？
　　许书途想要下床去看看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却发现自己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随之而来的是剧烈的头痛，呼出来的气息也异常滚烫。他立即明白自己这是又发烧了，想起那天晚上自己和郑同归干完六瓶红酒，之后。。。。。。
　　许书途忍不住抖了一抖，不敢让自己再想下去。
　　那天晚上两个人都放纵了。

　　“你醒了。”
　　身后传来欣喜而沙哑的人声。许书途一抬眼就看见顶着两只熊猫眼的郑同归，下巴上冒出一圈青色胡渣，看见他就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
　　不等许书途说话，郑同归的大手就伸过来探了探他额头，然后对方两道粗眉就拧成一团，“还是没退烧。”
　　“我怎么会这样？”许书途忍不住问，说出口才发现自己声音哑得不行。头痛可以推给宿醉，但是他为什么会又发烧。

　　再看向郑同归，脸上居然有种叫做不好意思的表情，半晌才说：“这事怪我，是我的错。”
　　许书途莫名其妙，他发烧关郑同归什么事？在心里转完这句话，许书途就明白过来了，那天晚上翻来覆去地折腾了个够，又天寒地冻的，他没有郑同归那样耐寒的体质，被冻感冒了也情有可原。

　　想到这里，许书途狠狠地瞪了郑同归一眼，瞥见渐渐爬上床来的阳光，又问：“说好的世界末日呢？”
　　郑同归摊摊手，“好像上帝跟我们开了个天大的玩笑，太阳在第二天照常升起，今天也一样。”
　　“第二天？”许书途忍不住问他，“难道昨天不是世界末日。”
　　郑同归像哄小孩一样揉了揉他的头发，“你昏迷了一天一夜。”
　　许书途听了愣住，这样说来，就算世界末日没有发生，他也差点死在世界末“日”上。
　　等等，如果世界末日没有发生的话。。。。。。许书途脸色变了一变，那他跟郑同归上床了，跟一个已婚有儿子的男人滚床单，。

　　许书途不能原谅自己。他自小在孤儿院长大，最最渴望的莫过于一个完整的家庭，但是由于性向的关系，他的愿望迟迟没有实现。如果说许书途这辈子最不可能做什么事，那就一定是当小三。
　　但是这件事情偏偏发生了。
　　而另外一位男主角还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被小三的许书途相当愤怒，没察觉到他表情变化的郑同归俯下身子，却发现对方突然猛地把被子往上拉，整个人躲进被子里。
　　这回轮到郑同归莫名其妙。不过他也暂时没把这放在心上，他得先让许书途吃点东西下去，然后再给他吃退烧药。

　　郑同归把温度适中的粥端到床头柜上，又把人从被窝里扒拉出来。
　　许书途一脸悲愤地被他摆弄，本来打定主意不搭理郑同归，却在看到那碗粥的时候彻底崩溃。
　　“来，先喝粥。”郑同归舀了一勺子粥送到许书途唇边。
　　“你哪只眼睛能看出这是粥？这明明是饭。。。。。。”许书途终于说出口。
　　郑同归讨好地笑了笑：“这是放水放少了的粥，将就下。”
　　许书途勉为其难地张嘴，然后悲剧地发现，把粥煮成饭也就算了，饭竟然没有熟。但是抬头看到郑同归一脸讨好的表情，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郑同归喂了小半碗饭之后，许书途死活不肯再吃，无计可施的郑同归只好盯着一脸苦大仇深表情的许书途吃了药，又把人捂回被子里。

　　一个人回到餐桌默默就着剩下的豆豉鱼罐头吃白饭的郑同归咽下一口米饭，再吃一口，终于觉得有些不对，忙端着碗跑到卧室。
　　“饭没熟你怎么不说。”
　　可惜许书途已经睡着了。
　　阳光已经覆盖住整张床，郑同归倚着门框，看着许书途的睡颜，有一口没一口地扒拉没熟的米饭。
　　反正该做的也都做了，他现在是越看许书途越顺眼，反正现在世界末日都过去了，郑同归开始认真思考他要怎么样才能在许书途往后的人生里抢滩登陆。

　　可能是卸下了世界末日的包袱，许书途这一觉睡得安稳至极，直到晚上七点也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郑同归满心忐忑，分辨不出许书途这是又昏迷过去了还是只是睡太爽不想起。等到床头柜上新煮的白粥都变温了，郑同归忍不下去，把被子扒拉下来露出许书途的脑袋，凑过去轻声唤：“许书途，先起来喝粥，喝完粥再睡。”
　　许书途其实也睡饱了，只是头昏脑涨不愿意起来，也就懒得搭理郑同归，心安理得的继续睡。
　　不料郑同归念个不停就算了，还对他动手动脚，说出来的话也变成了：“再不醒来，我亲你了。”
　　许书途唰地睁开眼，虚弱地把被子往上拉，一脸警惕，你这出轨已婚男想干嘛！
　　郑同归收回离许书途的脸只剩三公分停在半空的手，转而端过来白粥说：“来喝粥。”
　　许书途眼神不经意间瞟过那碗白粥，有些惊讶地问：“你没端错吧？这难道不是淘米水？”
　　一碗乳白色的汤水，连半颗大米都没见到，直到郑同归用勺子一搅拌，才从碗底浮上来几粒米。
　　“没错啊，这是正经的白粥，上午不是批评我水放少了吗？下午我就多放了点。”郑同归完全不觉得这碗白粥有什么问题，水米交融，有利于消化和吸收啊。

　　许书途一脸惊恐地看着送到唇边的勺子，抵死不从，这碗粥要是吃下去，他该尿急尿频尿不尽了。于是白着脸支着身子往另外一边床铺挪去，“我还是自己做饭得了。”
　　郑同归早已经狗腿地放下碗，拎着拖鞋走过去放在地上，又扶着许书途站起来穿好了。
　　“你别动手，使唤我动手就行了。”郑同归说着，把呢子衣往许书途身上一裹，想了想觉得还不够，又把被子拿过来圈在许书途身上。
　　许书途被棉被压得喘不过气来，还没来得及反抗就被郑同归拉着出了卧室，客厅里的温度确实要比房间里低，于是揪着被角没说什么了。

　　这是许书途第一次翻身农奴把歌唱，他裹得像只粽子一样，有气无力地靠在厨房门框上指挥着郑同归做这做那。
　　虽然使唤对象是郑同归，不是赵朗。
　　一想到赵朗，许书途的一颗心就揪起来隐隐作痛。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回特区来，经过这次世界末日之后，他也不知道他们该怎么走下去。他是想过要和赵朗过一辈子的，他曾经觉得赵朗也是这么想的，他们像一对老夫老夫那样契合，但是现在的许书途怀疑了。
　　回过神来，许书途就对上郑同归探究的眼神，“想什么呢？叫你好几声都没应。”
　　许书途有些尴尬地低头，“没什么。”
　　“那今天晚上吃咸粥行不行？加点儿油放点火腿肠，再放点白菜叶。”
　　“哪儿来的火腿肠？”

　　郑同归举起桶装方便面摇了摇有些得瑟的说：“买方便面送的。”

　　煮粥还要一段时间，许书途站得累了，就拖着被子撤退。郑同归立即跟上去，以光速在最近的一条椅子上垫上抱枕。
　　抬头一看，许书途的脸色垮得更厉害。看都没有再看那条椅子一眼，拖着被子往沙发走去。
　　郑同归以为对方是难为情，但是作为一个大老爷们，做都做了，也没什么不好说的。凑过去挨着许书途坐着，凑到对方耳边说：“一会儿吃完饭我就下去找点药，你好好在家呆着别乱动。那个，该上药的地方还是得上药。”

　　许书途的脸腾的就红了，不知道是因为又发烧了，还是因为恼羞成怒。他身上有个地方火辣辣的痛，让他坐如针毡，他一直都忍着不说，没想到郑同归竟然光明正大摆到台面上来说。咬着牙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不用你管。”
　　郑同归还想再说什么，就听见许书途狠狠瞪他一眼，“你去煮粥。”
　　“好好好，我去煮粥。”郑同归领命而去，一边还在想，怎么醒来之后情绪就开始不对了，想破脑袋也想不出问题出在哪儿了。

　　许书途太阳穴又开始突突的疼，他对郑同归是避之不及，如果没有发烧，他早就一溜烟跑没影了。郑同归还偏偏就没有已婚男人的自觉，无事献殷勤。
　　尽管许书途百般阻拦，但是胳膊拧不过大腿，郑同归还是下楼去诊所把药带回来了。
　　许书途借着手电光望着茶几上摆着的两盒痔疮膏，真正的哭笑不得，让他涂这个，死了这条心吧！
　　许书途誓死不从，郑同归也无计可施，到最后那两盒踏雪寻来的痔疮膏被许书途抖着手从阳台上扔下去，两个响都没听到。

　　不知道是不是没有采取任何治疗措施的方式，许书途一直都在反反复复的发烧，好不容易退下去的热度，经常悄无声息的升上来。郑同归经常半夜搂着人睡着睡着就被热醒过来，吓了个够呛。
　　这样折腾一周下来，许书途脸上已经是没有一点血色，虎背熊腰的郑同归掉了两斤肉也是一脸憔悴。

　　收音机里传来砖家们的联合声明，证明这次的世界末日光打雷没下雨，小行星在最后一刻恢复到正常轨迹，与地球来了个漂亮的擦肩。世界和平，life goes on.不少不怕死的沿海居民又重新回到曾经为之奋斗过的家园，特区在经历了恐怖的撤退人潮之后，又开始接纳第一批居民回到怀抱。

　　原本空荡得说话都仿佛有回音的城市，又开始人声鼎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