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空白的情书》杜小玖

20、番外-昨日之日

　　昨日之日不可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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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帝亚的母亲是一个意大利女支女，这件事情卡帝亚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
　　母亲并非普通的女支女，而是黑手党家养的，所以说母亲能歌善舞擅长各种技艺，长得确实也很漂亮——这些全部遗传到了卡帝亚身上。
　　从有记忆开始，卡帝亚就在幕后看着母亲在各种剧院音乐厅的舞台上静静吟唱，她沉静的样子给了卡帝亚很大的震撼——像是教堂里神圣的牧师在演唱救赎的歌，她的眼睛里没有悲伤，只有无边无际的坚定和善良。
　　但是华灯初上之后，母亲会将小卡帝亚放在好友沙罗的家里，然后跟着不同的男人离开。
　　小卡帝亚就静静地目送母亲离开，她走得像一只高傲的孔雀，裸露在外的皮肤也是雪白，好似一个二八年华的少女。母亲的背影是卡帝亚永远抹不去的伤痕。
　　自母亲死后，卡帝亚目送了很多很多的人离开，朋友也好，爱人也好，他们都像母亲一样，再也不会回来了。
　　昨日之日不可留。

　　沙罗并不是什么好人，虽然他和卡帝亚的母亲交情不错，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培养卡帝亚——女支女是永远不嫌多的。
　　他们这些人总是自以为是地觉得，女支女的孩子是不会干净到哪里去的。她们终会走上母亲们的老路。

　　所以母亲不在的时候，卡帝亚要跟着沙罗学唱歌、跳舞、房中之术，甚至还有枪法——因为他们是黑手党的人。
　　那个时候卡帝亚不过堪堪7岁。

　　小姑娘几乎是完全遗传了母亲的美貌，纯金色的头发是阳光的剪影，宝蓝色的瞳孔是月光的祝福——沙罗私心里最喜欢这个卡帝亚，并不仅仅是因为母亲。
　　因此，他也希望能把卡帝亚培养得更加完美。
　　“卡帝亚，你长大后能傍上BOSS或者守护者就好了，这样你们母女俩也不用和我的这些孩子们一起在底层挣扎了。”沙罗指了指其他的女孩，她们各有各的漂亮，相同的是她们的命都属于这个古老的黑手党家族，诺雷。
　　卡帝亚瞪着干干净净的眼睛，怜悯地看着沙罗。

　　她并不喜欢这样的生活，也不希望母亲要在别人身下辗转，以换取安逸的生活。
　　她想做些改变——这种日复一日的生活，真的已经够了——她也不想去和上头那些要么流里流气要么无法直视的高层睡觉。

　　然后她逃跑了。

　　恰逢那是诺雷家族的人体实验到了临床的阶段，需要各种不同年龄的人去做实验体——卡帝亚被抓回来之后，沙罗叹了口气，将她交给了实验组。
　　“卡帝亚，你要活下来啊，你的母亲……”

　　母亲死于一场枪斗，原本她是有机会躲在车里活下来的，但是她想离开，她想逃跑，所以她打开了车门跑了出去，被飞来的子弹正中心脏。
　　卡帝亚问清楚情况之后，眼泪落了下来。
　　说不在意是骗人的——那是被冠上了“母亲”二字的人呀，她虽然做着世人鄙夷的职业，却将最好的品格全部留给了卡帝亚。
　　事实上其实母亲早就不想过这种生活了不是么。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毕竟，昨日之日不可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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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验组的生活是卡帝亚人生中最糟糕的一段回忆。
　　他们几个孩子被植入了各种仍在开发中的武器——诺雷想要做出超越彭格列死气之炎的武器，打造黑手党第一的人形兵器。
　　可是他们总是无法在成人身上成功——于是只能拿像是卡帝亚这种身份卑贱的孩子做实验。

　　有的时候卡帝亚也会想，如果沙罗知道他们被送来是被无数次地电击，放血，植入芯片，甚至是接受雾术士的精神攻击，他还会不会把她送过来呢。
　　其实卡帝亚只是把人性想象得太过于善良了——沙罗虽说是母亲多年的好友，但是并不会用自己的薪酬来供养一个父母双亡的孩子的——他做不到。
　　他也不是慈善家。

　　这么想着，卡帝亚也就释然了。她叹了口气，想，她得活下去。
　　这个五彩斑斓的世界，她还没有感受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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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临床试验的最后一个阶段，活下来的孩子已经没几个了，卡帝亚是幸运儿之一。
　　但是卡帝亚和另外几个孩子都出现了对火焰的排异反应——原本他们是想将大空之炎打入卡帝亚体内的，可是自从她接受改造开始就一直处于昏迷状态中。
　　其他几个孩子也是类似的情况，即使身体接受，但是火焰好像也不能从他们体内引出来，而是像炸药一样埋在身体里——这样积累下去，总有一天会爆炸——所以实验组只能停止。

　　唯一不同的是一个编号0210的小女孩。
　　卡帝亚看到她的时候，她全身只有一块白色的床单堪堪盖在身上，整个人的脸色出现了诡异的惨白，像是重症的白化病人。
　　而小女孩的头发已经掉光了，眼睛却依然漂亮，没有丝毫怨恨的神色——卡帝亚知道试验有多痛，可是小女孩像是无知无觉那样，默默忍受着。
　　他们把她体内的云属性火焰成功引导了出来。
　　“成功了！”
　　“第一个成功品！”
　　“不容易啊，终于可以休息了！”
　　……

　　当大家都在高兴的时候，卡帝亚和身边的几个小孩静静地看着0210,。
　　0210转过头，从玻璃墙里面看到了外面的他们，然后冲着他们笑了笑——卡帝亚只觉得阳光从她的眼睛里落了下来，落到了春天来临时，那棕色的泥土里。

　　这种可笑的感觉振奋了卡帝亚——她也想，也想出去看看这个世界的盎然春意啊。
　　她真的不想死。
　　她想活着，哪怕走母亲的老路，她也不在乎。人命面前，一切的坚持都是可笑的。
　　卡帝亚一夜之间理解了曾经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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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诺雷家族的实验室并没有维持多久——彭格列的肃清愈发地紧张，很多年前的人体实验室事件给黑手党世界的打击是致命的——因为彭格列的存在是黑手党世界的太阳，他们可以杀人可以走私却不能容忍这种行为的存在。
　　而作为兄弟帮会，诺雷并不能在明面上反对彭格列的决定，所以在收到消息没多久，诺雷所有的相关人员都已经撤出——只留有实验组还在那边不明所以地试验着。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第一轮阳光洒下来的时候，彭格列来了——他们不是来救人的，实验室里的侩子手被他们肃清，试验品全部被杀。
　　“这些孩子怎么办——”
　　“杀了吧。”黑发的男人压低了帽檐，“他们都是失败品，迟早会反噬，活着只会更痛苦。”

　　卡帝亚躲在了旁边的垃圾桶里，听到了这段对话——她想，她要活着。
　　她不是失败品。
　　她要活着。

　　这个时候她想到了那个笑得比阳光还漂亮的小姑娘——她的头发长出来了吗？她还能走出这个实验室吗？
　　比阳光更刺眼的是微笑的表情。
　　卡帝亚看着那些被集中到临时会议室的孩子们，握紧了拳头，然后转身朝着实验室外的阳光下飞奔而去。

　　“里包恩，那个小姑娘怎么办？”
　　“哼，让她走吧，她还是人类。”
　　“那这个成功品——”沢田家光看着冲着他微笑的女孩，摸了摸她的额头，“我就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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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帝亚从实验室逃出来之后才意识到，她无路可走——她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在意大利唯一认识的人是沙罗。
　　可是沙罗会不会再一次将她推入深渊呢。
　　她不敢赌。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并不只是说说而已。

　　她觉得老天好像把所有的门都为她关上了。

　　卡帝亚全身脏兮兮的，一个人蹲在拐角的阴暗处，忍受着路人的白眼——她忽然想到，如果刚刚她不跑出来，现在是不是一切都解脱了。
　　但是，她不能死。也不想死。

　　卡帝亚忽然想通了什么一样，站起来，扫视着周围。
　　对面的人家似乎并没有人在家——她在门口观察了一会儿，挣扎了许久，还是凭着以前在沙罗那里学的身手，翻墙跑了进去。

　　——其实她只是想偷一件干净的衣服罢了。

　　幸运的是，这户人家确实有女孩子的房间。卡帝亚跑进去翻了一下衣柜，找了一条粉红色的蓬蓬裙拿在手上。
　　走过主卧的时候，她挣扎了很久，终于还是义无反顾地跑了出去。
　　午后的阳光将她的背影拉得老长，金色的头发海藻一样地披在身后，她想，她终于自由了。

　　等到太阳落山的时候，卡帝亚又一次回到了这条街上——这时候她已经在护城河里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的，换上了偷来的蓬蓬裙，可爱得像是橱柜里的娃娃——可是她的心已经不干净了。
　　“对不起先生，您愿意带我回家吗？”
　　步履匆匆的异乡人看了她一眼，牵起了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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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大之后，卡帝亚想，那天是她的堕落，却也是新生。
　　也许也有其他的路可以走，比如一个蓝色头发的少年曾经问她：“你憎恨黑手党么？想不想把他们全部杀掉？”
　　卡帝亚想了想，点点头又摇摇头——她想到了那个眼睛很漂亮的小姑娘，那个小姑娘比她更可怜，但她的眼睛里却没有怨恨。
　　神会把一切补偿全部给善良的孩子，因为他们是来自于人间的天使。

　　“不。”卡帝亚背身走远，就像当年的母亲一样，永远像是一个豆蔻年华的少女，没有沧桑和憎恶，只有无尽的温柔与缠绵。
　　卡帝亚相信她的未来会过的很好，就像她一直坚信着，那个女孩会活着那样坚信。
　　昨日之日不可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