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一颗纸团 一颗纸团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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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早已躲进厚厚的云堆，黑洞洞的苍穹下只有几丝遥远星光。
一扇木门悄无声息地裂开条逢儿。
莉莉娅轻轻斜探出颗脑袋，挺立着的脊背比过去任何时候更直，支撑起她全部信念，一步步踮地无声地向前走去。
莉莉娅没有带走任何东西，哪怕是一只照明的火把，她回头了吗？她害怕，害怕回头望一眼，就再也不想离去……瑞德睡梦中轻整的呼吸声越来越密急，她不由得加快脚步……纤细的身影终于被黑暗吞噬……
“终于走了吗？”小银剑钻出瑞德怀抱，轻悠悠飘出房间，似生有一双眼睛，遥望着莉莉娅离去的方向，语气不自觉地带上几分幸灾乐祸。
“埕——”利剑划破空气，所过之处留下长串嗤嗤燃烧的花火，地面虚影还未消散，银剑已跃上梧桐树顶。
高处不胜寒，半夜凛冽的冷风打得剑身噼啪作响，可是作为一把剑的他早已感受不到一丝寒冷。
树叶发出飒飒声响，一只猎食归来的猫头鹰收拢双翅，牢牢定在银剑对面的树枝上，琥珀色眼珠滴溜溜转动，打量着眼前的不明生物。蓦地，双眼弯成一双月牙形，满意地一点尖脑袋，笑得浑身羽毛过电般炸成团球。
一只通人性的猫头鹰？
有点意思。
顾飞溪习惯性地往身后一望，却发现身后空空，凄然一笑，魔障般一个响指，“白弄，瞄准目标，射击。弧空，天罗火网封锁退路。水淼淼，补灵跟进。”
……
顾飞溪一个飞身身先士卒，卒到半路，灵力告罄，轻身术瞬间失效，本是力道强劲优美的一横九十度急转弯成竖直，直愣愣地掉向地面。
他愣了愣，尚未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破碎鹅卵石路已近在眼前，才猛然想起自己早已没有了高深法力，“飞升”铁三角更是不在……
哦，是了，这是异世，孤独的异世，从零开始的异世……
猫头鹰倒竖的黑色瞳仁闪成两个巨大问号？占据整个眼球，隐隐可见一柄银色小剑横在其中，猫头鹰倏地展开翅膀 ，磅礴力量顺着翅膀这一扇动，倾泻而出，化作两只大手，温柔托起离地只剩半米便会摔得粉身碎骨的顾飞溪。呃，他不会粉身碎骨 ，但至少会很痛不是吗？
被救了？
痛苦不甘的情绪，如同开闸的洪水汹涌奔出，将小小一把剑淹没河底……
他居然弱到被一只猫头鹰拯救，哪怕这不是一只普通的猫头鹰。
大手没有将顾飞溪放回高大的梧桐树顶，而是放在小屋的窗台上，如此安全的距离……
呵，被小瞧了，被一只猫头鹰小瞧了？顾飞溪愤怒地瞪向始作俑者，颤抖的剑身发出铮铮嘶鸣！
猫头鹰在半空中单着翅膀悠然盘旋，见状，右翅尖挠了挠毛绒绒的脑袋，喂，他好像没做错什么吧？不管了，爱咋咋地。
猫头鹰放开紧紧抓住的脚爪，一颗纸团准确无误地打中顾飞溪头顶。
银剑原地晃着圈，好晕，死鸟，别想让我再见到你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下次非拔光你毛，丢水里煮，煮完再烤……
银剑正准备从窗户跳回去，安静躺在一旁的小纸团却莫名吸引了他的注意，里面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打开看看？
不，还是算了，他又不是抖M，干嘛对一颗打了自己的纸团产生兴趣？扯淡！肯定有诈，有东西在迷惑自己。哼，小爷是你一颗纸团一头傻逼猫头鹰能迷惑的吗？滚远点。
真正的强者，是靠自己潜心修炼，而不是靠外物一次次铤而走险。
握拳，他很坚定的！
好吧…… ╮(╯-╰)╭ ，纸团在没有外物作用力下是不会自己滚的，只有小爷高抬贵脚远离了。
瑞德还在沉睡，唇角轻轻勾起弧度，似乎做了个美梦，抱胸的双手搂得更紧，微张的双唇发出一声呢喃，“阿溪。”
明明是清甜的睡颜，呆萌萌的小表情 ，在顾飞溪这货的迁怒下却污蔑成，“老妈都走了，还在做梦意淫！”
顾飞溪一脸“你已不可救药”地盯着瑞德，顿觉前途一片灰暗。这货已跟自己命运相连，就算不想承认，他也不得不承认，他的实力至少有一半跟这小破孩紧密联系，小孩强则他强，小孩弱则他弱。
剑刃轻轻划过小孩雪白的脸颊，没有痕迹，轻得像在挠痒，剑尖聚集的怨气却浓郁得快要化出实质，一切都在临界点上。
仿佛闻到鲜血的味道，顾飞溪的剑温陡然下降，比冰还凉。
如果，瑞德，死了呢？
不！他会再度陷入沉睡，醒来不知要过多少年，几十，几百，几千，还是几万？
到了那时，这世上真还会有法神的嫡系血脉来唤醒他吗 ？那个人会比瑞德更优秀，比瑞德更纵容他？
“小孩 ，我原谅你了，”顾飞溪的声音凉飕飕的，突然出现在瑞德脑海中，“决定从今天起对你很好、很好。”
听到“很好”二字，瑞德莫名觉得寒气袭体，冷得脑袋一颤，惊醒过来。
进入见习战士行列后，因天赋卓绝，瑞德对危险的反应已成为一种本能，感知格外灵敏。
黑暗中的银剑仍然发出淡淡的光辉，在这无尽墨色中，似乎应该成为唯一的温暖和救赎。
可那跳动不休地的小剑，更像来自地狱火海里的一缕鬼焰，引导亡魂走向魔鬼的深渊，周遭一片霜寒，森冷可怖得让瑞德下意识抱紧膝盖，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这还是阿溪吗？还是白天那个吵着要和他一起洗澡的小可爱？
“我去你的小可爱，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顾飞溪瞬间炸毛，“啪”地一下剑柄无情敲击在瑞德背上，“发什么抖，给我把腰挺直了。”
“好，好的，”瑞德很识时务的配合，这才是他的阿溪嘛，甩了甩头，人总算清醒了些，“阿溪，你有什么事？”
“不准叫我阿溪！”
眼看着又要炸毛，瑞德急忙安抚，“那叫什么？”
“叫师尊，不，凭你现在的能力和资质还不配当我的学生，叫……，我想想，”顾飞溪面色通红，仍然恬不知耻地叫嚣道，“叫老大。”俨然已经忘记瑞德是他主人这一残酷事实。
瑞德一个愣神，没反应过来这句话里巨大的信息含量，“你说什么？”
“叫不叫！不叫我也离家出走！”顾飞溪炸毛得更厉害了，毫不懂怜惜的把小孩柔软稚嫩的肌肤敲出一片青紫，除了出走，连个低级风咒都使不出地他实在想不出还有更好威胁办法。
呃，这样也行，瑞德整个人都斯巴达了，“好，你是老大，”语气里是浓浓的纵容，哪有一丝尊敬。
没有短暂气场加持的顾飞溪瞬间完败，顾飞溪还没来得及击鼓再战……
“那个也离家出走的‘也’是怎么回事？”
杀伤力一剑封喉。
“你妈妈抛弃你了，”顾飞溪淡淡道，“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只是一把剑，阻止不了她。而且我也没有义务阻止她。你要不是好运得到我，按照你一早出去练斗气，然后去给凯亚帮忙到下午，晚上再练斗气，练累倒头就睡得规律，你很可能一个星期都发现不了这件事。你应该感谢我，她才走不久，我就叫醒你了。”
……母亲！猛地翻身而起，瑞德光脚闯进莉莉娅卧室，收拾得齐整的小床上哪还有一丝人气？
“不！”
吓傻的双眼失去聚焦，仿佛生机被从脚到头瞬间抽走，瑞德跌坐在地，“妈妈，为什么？”……第一次。瑞德觉得漂浮在眼前的小银剑分外欠扁，明明可以更早叫醒自己的，明明可以……瑞德的身子有些虚软，扒着墙勉强站起，才踏出一步就开始摇晃，被顾飞溪剑柄撑住，才没有再次摔下去。瑞德眼圈蓦地红了，理智告诉他顾飞溪说得是对的，自己都不能发现的事怪得了谁，可情感……，感情从来不由人控制，泪水盈出眼眶，豆大一颗颗接连着往下落。
顾飞溪没有说话，只是冷眼旁观，甚至没有告诉他莉莉娅床头放着一封信。
“阿溪，”瑞德的声音有些颤抖，顾飞溪看不见却能想象出他此时苍白的脸色和奔跑在崩溃边缘的神智，泪水浸透的双眼被血丝缠绕分隔，最终失去了聚焦，“我要离开一个星期，你别走远。”
来不及听到顾飞溪答应，瑞德话音一落，像一支离弦的箭，射进丛林深处。
“比莉莉娅离开的方向至少偏离三十度角，”顾飞溪喃喃自语，转身回房，路过窗台时忍不住又看了眼纸团。
无论是猫头鹰还是莉莉娅诡异地话语都让他倍感危险，莉莉娅没说，顾飞溪却能猜到她的离开和自己不无关系。他对这个世界并不了解，却本能地感受到一种风雨欲来的压迫，瑞德可以循序渐进的修炼，他却不能。
变强，变强！至少要先拥有自保的能力。
一个星期后，瑞德将不再拥有天真的资格和小孩散漫的权利。
顾飞溪从莉莉娅房间翻出一块布，又从酿酒的橡木桶里倒出一小堆铜币包进布里，系好角，一个简易的包袱成了。
艰难挂上身，好、好重，飞不起来了。
难道不能带钱吗？万一需要用到的时候怎么办？肉痛地把包袱放下，顾飞溪恋恋不舍地离开，嘤嘤嘤，为什么我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那钱币爱得深沉。
七天，顾飞溪准备去小溪闭关。至少要先跨入炼气中阶。
夜晚是最好的掩护，孤僻的小镇不会有人外出，更不会有人注意到一把剑在空中飞。就算注意到，幽冷森然的剑光也只会认为见鬼了。
深林在东，小树林在北。黑灯瞎火的分不清方向。好在顾飞溪做过不少半夜偷袭的事，黑夜不仅不会让他感到恐惧迷茫，只会让他神经跳动得越发兴奋，认路比起半夜演练站位来说再轻松不过。
同顾飞溪一样不知疲倦地还有汩汩流动的小溪，薄薄升腾的灵气使人迷醉，顾飞溪深呼吸一口，一个猛子，扎进水里。
闭关无岁月，顾飞溪早已熟悉打坐的枯燥，一进入状态便不会受外物干扰。
时间稍纵即逝，再睁开眼时已是七天后。
不知何时瓢泼大雨已经多次冲刷过树林，林子里的空气格外清新，能听到鸟儿欢快地鸣叫。看这澄蓝的天后，似乎是要放晴了。
静静流淌的溪水猛地爆开，飞溅数尺之高，一把银色小剑踏水而出。
炼气八层！
水箭！水盾！小龙卷！各系基本法术顾飞溪一一试来，越发得心应手。如果把两种法术结合起来？
心念一动，顾飞溪招出一团水雾在空中铺陈开，轻飘飘淌，像流动的云，温和无害。
“闪电降！”两道大拇指粗的闪电骤然穿破水雾，丝丝电流扫荡般席卷了整片云朵，透蓝的云雾转眼已成深紫，蕴含巨大能量的紫云里噼啪爆裂声不绝。
小剑向右一招，紫云化作一把笔直如削的长刀，刀身没有一点弧度，与其说是刀，不如说是一把剑，浑身笼罩在电流中。
电流释放的威压，有如热浪一圈圈扩散开来，如蛇吐信发出嘶嘶冷鸣。
一把刀，一把由雷电构成的巨大长刀，猛然凭空斩下！
十数棵需两人合抱的大树被瞬间拦腰斩断，轰然倒裂在地。蓬！落地的声响惊飞满天枯叶，叶雨纷飞。
“这招不若命名水云杀 。 ”
一只鸟，一只纯属路过的黑色大鸟惊落在银剑尖下，瞳孔骤然一缩停止了扑腾。
顾飞溪藏身进黑鸟厚厚的羽毛中，轻身术一施，御空而起。
飞过小屋时一跃而下，吓僵硬的大鸟被无情抛弃，忘记飞行，再次与大地做着亲密接触。
“瑞德还没回来？”顾飞溪不得不感叹小镇居民的素质良好，门窗大开居然没人进来？这要放在天朝，啧啧……
习惯性地顾飞溪就想爬窗，一颗圆溜溜的纸团就这样撞入视线。经过数日风吹雨打，小纸团躺在窗台沿上不曾被疾风挪动分毫，甚至也没有雨水侵泡过的痕迹。神奇极了。
顾飞溪神思一凝，剑尖戳上纸团，来回拨动，开？还是不开？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一颗纸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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