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觅觅女儿心》月明媚

27、一错经年

　　这次，我有被他讥讽的语气伤到。
　　是，这些年，我几乎没有自己。
　　很多年以前，我带领我的“胜利队”，一家一家给那些孤寡老人的门前放上超市里买的礼物，敲门后，在拐角看他们皱纹密布的脸看见礼物以后的又惊又喜，有些念念有词地双手合十，面色虔诚，然后感动自己后偷偷溜掉。
　　这些年，我在做什么，我没有为过自己，也没有为过别人。
　　我到底是谁了呢？是，李敏语已经不是原来那个。
　　为他委曲求全，为他远走自己不喜欢的天涯，为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
　　我自侧面看他依然英俊的脸，现在，所有一切都不同了，可我依旧不知道自己的目标、理想是什么，是哦，原本我的理想是什么？
　　我茫然地仰望蓝天，什么时候我把自己给丢了？

　　“其实，李管家很惦记你，今天回大宅住吧。”前进叹口气，语气还是有些讥笑，“不知道为什么，我希望别人都能有家庭的温暖，你看，或者大家的感情路都不是很顺利，但是你还有亲情不是？这个世界上很多人，什么都没有，他们不过求一顿温饱而已。你是不是该珍惜？”

　　跟着前进回大宅，我还在思索这个问题，我在阳台上倒立，脑子里仍然浑浑噩噩，前进，你是否可以告诉我，我一直以来到底在做什么？我以后又能怎么做？又该做什么？

　　“才回来你又要出去，这孩子心怎么这么野！”这是我善良温顺的老妈发出的怒吼。
　　我打小没撒过娇，但琳达大人说，其实很简单，将自己当成小猫小狗往妈妈怀里噌即可，事实证明她是个中高手，果然我老妈开始安静下来，抚慰我头发，还是顺着摸……感觉是有点摸宠物的那种，我咧咧嘴龇龇牙。
　　“走走走，爱上哪里上哪里，走了就不要回来！”李管家千年如一日地态度，他也不嫌老套。琳达大人又说，对付老头子再简单不过，只要在他背上捶几拳，立刻化冰山为春风。可我看他寒冬也似的脸哪里敢走过去，只好低着头闷哼台词，“您年纪大了，自己小心身体，我就去个几星期散散心。”
　　琳达大人的台词颇有卓效，李管家通常发了脾气都是重重摔门而去，倒是第一次看他冷哼一声，走出去也没了那股秋风萧飒的气势。
　　小师兄的反映又是这样的，自动恢复到清冷状态，声音还是有些控制不住的颤抖，“是我逼你太紧了？你跟我说一声就好，你不叫我，我不来繁你，这还不行？”
　　说到后半句，他已经露出冷酷的表情，不知为什么，我没来由地一寒，心里觉得他发脾气比李管家还凶狠。暗暗发急，怎么忘记问知心大姐琳达大人怎么对付他了？
　　他把手伸到口袋里的样子和他的表情比较，怎么都有点象拔枪的姿势，我心里自然不相信却也给他吓得倒退一步。
　　他见我惶恐嘴角一牵，终于露出一个笑来，原来拿出来的是皮夹子，他抽出一张信用卡，递给我，“住的好一点，吃的也好一点，玩地开心点。”
　　我迟疑地接过卡，扯出个苦恼的表情，“我自己有一点钱……”见他投来锐利的目光，连忙改口谄媚：“还真怕不够花。”
　　小师兄无可奈何地看我，又星目灿灿地端详我，半天。
　　以前尚不觉得很怪异，只是这次回来以后给他看得头皮发麻，实在是有给吃了豆腐的感觉，我轻轻咳嗽，“那我走啦，我到一个地方给你寄一张明信片，小师兄，你工作也别太辛苦。”
　　转身刚要走，给他又叫住，“敏语，还是那句话，你走我不送你，可是你回来我一定来接你。”
　　我见他真正神色黯然也不好受，有时候我想，如果小师兄从来没有遇见我，那他是不是能过得更快乐一点？
　　又如果我从来没有遇见前进，会不会过得更洒脱一点？

　　好在这类哲学问题都是在我聪明的脑海里一闪而过，因为我清楚记得欧阳峰是怎么疯的。
　　跟前进的交代比想象中简单很多，他似乎从叛逆的青春期走了出来，走进了成熟男人的世界，虽然语气仍然讥讽，不过这是他失忆以后的风格，大度如我，成熟如我，就不同他计较了。
　　他是这样讲的，“没你帮手也不是没好处，那帮老家伙就不用说我们搞垂帘听政了，等你回来，尹氏上了轨道，你可别在爷爷那头邀功。”
　　他头也不抬地说，我看他的头顶好笑，这辈子还没见他这么用功过。
　　还冒出一个念头是，怎么着霍容颜也配不起我们前进，前进啊，你落谁手里都成，可不能上那个讨厌女人的当！

　　琳达为什么支持我出去风花雪月，原因很简单滴，因为她刚好有两个星期年假，刚好搭上伴一起出去游玩，为什么搭上我，这个自然是我人格魅力比较大的关系。
　　我们的计划是玩东南亚的小岛，运气好的话还能遇见当世外高人的师父。

　　从下飞机到登上这个知名小岛，海风已经扑面而来，酒店是琳达定的。她图谋已久的计划终于得以完美实施。
　　虽是旅游区，可因为是淡季，我们选择的又是一家冷僻的酒店，人丁稀少，用来度假再合适不过。
　　其实我更喜欢自己国家的浩瀚沙漠和无尽草原或巍峨高山。为什么到这里，只是对我的前进的一种追忆，记得那年，我们说，如果私奔，就来这里。

　　我入乡随俗，跟洋女们一样穿一身比基尼，海一样的兰色，阳光照得海一波一波地波光粼粼，我躺在沙滩上，仰望天空。
　　心头如此清明。
　　其实我想我一开头就错了，一错经年。
　　前进不记得我，我不能让他记得我，如果这是悲惨的事，那么就象他说的，真是因为我没有真正穷苦过。
　　我千方百计跟在他身边做什么呢？我自认为伤心欲绝地离去，又自我麻醉地不愿将他想起，回来以后又跟着他们的纠缠而纠缠。
　　这些真正是毫无意义。
　　其实，我的前进好好的一直跟在我身边，为什么要刻意克制自己想起他？如果将来没有人可以将他代替，那就让他一辈子陪着我，多好，有些人从来没有得到过，而我，至少，可以想他一辈子。
　　是，他变了，不再是以前，可是关我什么事呢，我的前进已融入我骨血，不用再理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