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恍若隔世 ...
-
近乡情怯。
飞机在城市上空盘旋,我的心亦是。
我没有通知任何人回国的事。
想起当初小师兄未来送我,嘿嘿,这次我也不给机会他来接我。
我要给大家一个惊喜。
我很知趣的先住酒店,放好行李,再同中介狠狠杀价,在市中心借了小小的一间公寓。
至于要不要去尹氏工作我还没打定主意。但是尹家也是我父母家,我总要去的。
我在大门前徘徊了一下,不知道该怎样开口跟父母说第一句话。
一辆熟悉的宾士开过来没有进去到门口停下。
我暗自摇头,没想到运气这样差,回来第一个面对的是老太爷。
我吸口大气,如临大敌,又暗自好笑,工商管理硕士见到老太爷同中学生见到老太爷的反映没什么差别,五年修炼根本不够啊!
车门打开,出乎意料不是老太爷。
是他,面孔坚毅,长身玉立。五年不见,他又长高很多,以前的中性美现在似乎很MAN,眉宇纠结,不再是记忆中单纯的样子。
“什么人在私宅门口干什么!?”他没有将我认出来,很阴冷地冲我讲。
我摘下墨镜,对牢他微笑。
恍若隔世。
他眸子一亮,似乎又要像多年以前那样雀跃起来,又忽然神色大变,阴晴不定地看我。
司机张伯已经认出我来,欣喜大叫,“小语,是你回来了!晨伯和香姨都没有同我们说,你看你,女大十八变,越变越漂亮了,象奥黛里赫本!你整五年都没回来过啊!差点就认不出你来。。。”
“张伯,你先将车开进去,我和敏语走进去。”前进冷冷地打断过度兴奋的老人家。
“张伯,这个是我在那边给你织的背心,手工不太好,但样子还算大方,你背上的伤不再痛了吧!”我自大手提袋里拿出礼物。
张伯拉着我的手几乎老泪要流出来,“小语,我以为外国的生活太好,你已经忘了我们。”
汗颜汗颜,其实这个是我在四仪家里翻到的旧货。
“张伯!”前进淡淡说,“你要在叫小语站在家门口吗?”
张伯讪笑开车进去。
他面无表情地看我,似乎同以前作弄我的时候一样,一点没有长进啊。
呵呵,只是长长的睫毛抖动地厉害,让我多少有点欣慰,他并非把我当陌生人。
“奥黛里赫本?张伯真能说笑。”他眉宇轻笑,凤眼朝我上下打量,“白衣黑裤,你还真当自己是尹家女佣。”
我不知自己该给他什么反应,若是大学时期,遇到他讥讽我,我自然会置若罔闻,面上微笑,伤在心里。若是在加国我一早怒容满面,咏春拳伺候。但是现在对着他,我只觉得百感交集,听得幽幽长叹一声,才知道发声音的是自己。
前进走近我,面色却已不似刚刚那样严峻,似乎因为我的懊恼开心起来。
闪闪的夕阳将他的凤眼照地分外魅惑,嘴角的一丝笑都邪邪的。
他慢慢走近我,但似乎有些诡异,他。。。他离我太近,身上的古龙水味慢慢地从我的鼻子里晕染到我脑子里,他实在靠我太近了,他红艳艳的嘴唇似乎要咬到我的耳垂了,我垂下头不让他看到我的失控,是,这个时候我眼底都是泪水,记忆深处的一切似乎都要冲出闸门,不,不要对我这样!我不由自主倒退一步。他已经在我耳边用极轻极低极暧昧的口吻说了一句,“全身心欢迎你回来,小语。”
我迷茫地看他,他?他记起来了?我的前进了,他完全回来了?
他笑得更得意邪媚,向我伸手,“来,我帮你提东西。”
然后我看见了他眼底的一份得意。
心一下子仿佛从云端跌落到谷底。
清脆的给跌成碎片,再恢复不起来。
他在跟我示威斗气。
我了解,失忆以后,他性格大变,通常情况下对人不满意或吃了别人的亏,都会很好强的想方设法作弄他们,赢了以后,眼底未免有些得意洋洋。
眼底有这时候一模一样的嘲笑。
当年也对别人用过此下三滥的招数,我是又可气又好笑,没想到十多年过去他对我故计重施。
可是,前进,我是敏语。
我心里涩意咆哮,双腿发软,迈不动步子。
躲了那么多年,怎么又回到起点?我又何曾得罪过你?
他的手从我手上提过包,指间若有似无地掠过我的手背,轻轻讲,“小语,这么多年来你可曾想过我?”
我恢复标准李敏语微笑,将包重新提在手上,“哪里敢牢你的驾,小少爷,这不符规矩。”
前进神色尴尬了下,他没有料到我恢复这样快,也没有料到我已经很自然地同他顶嘴,但只是一瞬,他已恢复自然迷人的表情,勾魂夺魄地讲,“随你。”
我按足规矩走在永远落后他一步的地方,一路上走过那些以前我们共同成长的地方,心里有些温暖和安定,他的背影也成长了很多,尤其瘦削的肩膀锻炼出很多肌肉来变得很宽阔,如果光看他的背影可能会不认识他了。
那个秋千架,那个随意种植的柳枝已经变成了撑天大树。
前进越走越快,好似回到作弄我的时候。
我笑,他依然那么孩子气。
只得跟他保持一致加速度。
没防备他一个急煞住脚步会转身,亏得我功夫厉害,否则肯定投怀送抱。
“我倒忘了,你是有功夫的。”他嘴角含笑,凤眼斜飞,语气妖艳,居然没有生气。
我不过离开5年,他却似真正长大,换作一个人,在我面前动心动智游刃有余。
他的韧性好很多,心计又足很多,笑面虎的功夫又练到了七成,尹氏交在他手里怎么会有问题?老太爷可以安心休养了。
“听说你同霍小姐订婚了?恭喜你了。这个是我送给你们的礼物。”我自包中拿出那个编织的同心结,“手工粗糙,请你笑纳。”
手工是粗糙,是四仪儿子的手工作品。
“这是我收到的最廉价的东西。”他面上清冷,眼底已经有了笑意,“我勉勉强强收下了,编得还不错,你还真有了点女人味。”
见笑,见笑。
“刚才路过一只品,给你带了诸葛鸭头,老太爷是不是还不让你吃鸭头?”我自包里拿出那个真空包装,其实是我自己很馋,几年都没有碰过这个最爱,一回来就买。马屁工夫是我本能,自动启动不受我控制。
前进一愣,目光中露出难得的一抹温柔,把鸭头塞到手提包里。
“等你忙完了到我房间里来我们一起吃。”他低低地微笑,仿佛回到以前那个单纯的小王子。
我一早知道鸭头是他的死穴。
父亲和母亲一起出来迎接我。父亲同我自小不亲厚,母亲却已经泪流满面。我用外国拥抱抱住他们,母亲终于给我外国亲吻亲得笑出来,“这个孩子疯了,小时候都不会这样发嗲。”
“一去几年一次都不回家,我还以为你在那边当王妃了。”父亲照例对我冷嘲热讽但也掩饰不了他脸上的温情。
我看着母亲眼角的皱纹和父亲又生的白发,忽然觉得自己真是很不孝。
“妈妈,以后不会离开您了。”我低声地悔过。
终于要面对老太爷,但已经不在书房了,老太爷最多的时间已经在卧房休息,见我的时候是在花园那个秋千架边的亭子里。
他这样的天气还在腿上盖了薄薄的毯子。
我走过去的时候护士刚好走开了,毯子滑到了地上,他费力的想要捡起来,但是很吃力的样子。
老爷子一生叱咤风云,老了连一条毯子都没有办法捡起来。我心中酸涩,一时之间将自己原来的立场忘得一干二净。
我走过去,帮他把毯子捡起来,盖好。
英雄迟暮,他不过也是个老人而已。
“爷爷,我回来了。”我脱口而出的话让自己都大吃一惊。
他混沌的眼珠看见我一亮,“小语,爷爷以为不会有这一天了。”
“尹家也是我的家,爷爷你还欠我一份嫁妆。”我这次是真心的,不再是敷衍他,提防他。国外的生活真让我变得思想简单了。
“小语,有些事情,爷爷什么都答应你,有些事情则永远不可能,你可是明白?”老爷子的手摸着我的头,他对我不是不抱歉的。
有时我甚至认为我同他和前进都是有血亲的,为什么他要这样致死地反对我,这样致死地防我,甚至是现在前进对我毫无感觉的时候他都要这样残忍的提醒我。
“爷爷,你给我安排的职位我很满意。我一定会做得很好,我会是小少爷最好的助手,就像那年答应您的一样。”我飞快地讲,以便可以安定一个老人的心,安定自己的心。
是的,一切都不同了,早在很多年以前,一切都不同了。只是我自己到今时今日才肯面对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