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窗》大苑

13、第 13 章 冬夜，漫天

　　冬夜，漫天飞雪，银装素裹。谢沐身着红装，立于白雪之中，一具身躯，似化作一架白骨。谢沐将这屋子又看了一番，那正厅一牌匾高高挂起，书曰“西窗”。
　　“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那是一个妓子的痴想。多年以前，爆竹声中，他骄傲地昂着头，看那二字高高升起。那时的他，狂妄自大，心比天高。
　　谢沐缓缓地移步，将那一草一木，一砖一瓦，细细观赏一番，再吃力地挪回到后院。雪地不好走，一步一陷，谢沐只得走得很慢很慢。万物寂寥，只听得脚下雪泥碾碎的声响，咔嚓咔嚓……
　　竹椅还是立在那处，早已被大雪覆盖。谢沐轻轻地躺下，就如之前无数个日夜，摆了个最舒适的姿势，再无动作。许久，似是不甘地，干裂的嘴唇细细抖动，只落下四个字，“生死不见……”
　　白雪皑皑，将那一身红装缓缓湮没……
　　三天后，柳衾来了，就似谢沐无数次的痴想一般，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地来了。
　　只见那人，原该活蹦乱跳的那人，连同竹椅，凝成巨大的冰块。
　　柳衾一下子禁受不住，跪倒在地，呆愣了半响，低低地呜咽起来，而后越哭越大声，歇斯底里地咆哮。最后柳衾发了狂似的飞扑过去，将脸贴住冰块，竟想着用体温将其融化。
　　“谢沐……谢沐……”他似往昔一般一遍一遍地呼喊他的名字，那人喜欢听他叫他的名字，每一次都得意地眯着狐狸眼，哼哼几声。如今，回应他的，只有满头白发，枯槁面容。
　　他一遍一遍地亲吻他，却怎么也触碰不到他的身体。刺骨的冰水湿透了他的全身，就似化作刀片，一寸一寸地割裂他的皮肤，痛得他的感官一点点麻木。他想，谢沐是怕冷的，自己若受不了，他又怎么能够受得住呢。
　　他静静地拴住谢沐，看着那冰水滴落，复而成冰，敲打在地上，咚咚咚……他似乎看见谢沐十几年来周而复始的日夜，单调地就做着同一件事——等待。
　　他竟不知一个人竟然可让他的生活只剩下一件事。寂静中，他仿佛听到谢沐生前一遍又一遍地呢喃，“以吾之心，为你之心，始知相忆深”，他道，只有两心交换，你才能懂得我的入骨相思……如今他已然晓得。
　　柳衾跪坐在地上，用手一遍一遍地挖着土地，血水和着泥土模糊了手指，一身泥污，狼狈不堪。最后，他小心翼翼地将谢沐放进挖好的土坑，自己化作一张雪白的棉被，紧紧地将其裹绕。略施仙术，泥土聚拢，牢牢地盖在两人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