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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桃花贼(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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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藏匿于数十丈外,静候其变。
夜幕低垂,近亥时。
一个身着夜行衣的身影从远处飞来,身形如马踏飞燕,迅疾无比,转瞬就到了方玉珊门外。他见门外无人守候,上前敲了敲门。
方玉珊开门,见门外是他,小心翼翼地往四周望了望,这才放他入内。
光瞧方玉珊的举动,似乎并不知晓屋外埋伏的数人,否则不会如此明目张胆地张望,引起李小逃注意,那屋外的数名好手到底是谁的人马?
两人进了屋,我不消想便知晓他二人在里边聊些甚么,无非是李小逃天南地北地扯,说些毫无目的的话。可这方玉珊居然丝毫不懂得避讳,孤男寡女的共处一室,实在是成何体统!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门再度打开。方玉珊放李小逃出来,随即进屋了。
李小逃施展轻功正准备离去,忽然从枝桠中响起一声鸟叫,东北两处的大树间洒出一张巨网,西南两处同时跃出两人抓住巨网另一端向西一拉,那张巨网便铺天盖地的盖了下去,几乎罩住整个庭院。四名黑衣人各自抓住一端跃入院内,向右疾转数十圈,那张网越收越紧,越收越紧,将李小逃牢牢锁于网中。
李小逃犹如瓮中之鳖,围困其中,难以脱身。他用力的撕扯着巨网,喊道:“你们到底是谁,为甚么要抓我!”
方玉珊听闻异动,打开了房门。李小逃连忙喊道:“方姑娘你快进去!不要让他们上海你,你快点回去!”随即朝着四名黑衣人喊道:“你们要抓就抓我,千万不要伤害方姑娘!你们只要不伤害方姑娘,要杀要剐,我绝无一句怨言!”
方玉珊瞧见那四名黑衣人的相貌,面上一惊,却并无骇色。
我心道这只瓮中之鳖自身难保,居然还在担忧他人的安慰,岂止可笑……这四人不过是帮手,那真正的幕后主使,究竟是谁?方玉珊屋前的树下还有一个人气息,这人是否就是幕后主使?
我的目光牢牢地锁在方玉珊屋前,亲眼看着那棵大树下走出一个长身鹤立的男子,在月光的照映下有如神祇。他行至李小逃面前,伸手扯下他脸上的黑布,道:“你就是桃花贼。”
李小逃惊愕地望着他,道:“是你!”
站在李小桃面前的人,分明是本该身在徐州的江彦!
他此刻不该身处徐州,为何会出现在这?还是他从一开始便知晓桃花贼要的方家至宝并非武功秘籍,而是方玉珊这个正道第一美人!
江彦面无表情地点了他的穴道,行至方玉珊面前,关切道:“表妹,你还好么?”
方玉珊一脸复杂地望着他,道:“我没事。”
李小逃听得他俩的对话,还有方玉珊那波澜不惊的态度,不敢置信道:“方姑娘你……你从一开始就知情?”
方玉珊神情淡漠:“是又如何?”
李小逃道:“所以,你前几天跟我在一起……只是在做戏?”
方玉珊:“我不懂你在说甚么,我根本不认得你。”随即,朝着江彦道,“表哥,这桃花贼是个疯子。”
江彦温柔一笑,道:“你回去歇息罢,后面的事我会处理。”
方玉珊应了一声,转身回屋。
李小逃跌到了地上,“呵”地一声笑了出来,喃喃自语道:“师父,原来您从来没有骗我……她哪里会稀罕我这个小偷……”
我见当下形势,并未上前搭救,转而施展轻功回到了客栈。
李小逃不过是小偷小摸,江彦要不了他的命,我又何必多此一举?再者,我跟李小逃是甚么关系,凭甚么我要无缘无故前去搭救?想虽然这般想,可心中不知为何,始终难以释怀。半响,喟叹一声,本座对傻男人甚么的,最没辙了……
翌日一早,我召见季清之,道:“你去查查少林寺有何关押犯人之地。”
李小逃轻功了得,江彦绝不会草率地将他关押一处,少林寺是这的地头蛇,虽不能介入武林盟主竞争一事,但适当的庇佑还是必不可少,李小逃如今一定身在少林!
不多时,季清之前来回禀告,少林寺五乳峰中有一处石牢,专门关押十恶不赦之人。当夜,我取过干将剑,只身前往少林寺后山。
石牢位处隐蔽,牢外有两名僧人把守,我撒了一把药粉将他们迷昏了过去。牢内阴冷潮湿,过道边点着几盏油灯,昏暗无比,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腐臭味。我走到一间牢门外,拔剑劈开了牢门上的锁。
一个浓眉大眼的少年抱膝坐于地上,衣服肮脏,发丝散乱,手腕脚环上都上着铁链,双目正空洞地不知望向何处,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可那相貌,俨然是李思凡。
我不问他为何在这,反而上前踢了踢他,道:“死了没?”
李思凡抬首,双目空洞地望着我,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魂魄来,道:“你怎么来了?”
我道:“来看你笑话。”
李思凡道:“你知道我是谁?”
我颔首,道:“桃花贼。”
李思凡忽然“呵”地一声笑了出来,道:“原来这世界上的人都聪明绝顶,只有我一个人是傻子,你那天说的话真对。”
我道:“哪句?”本座说过的金字箴言多了去了。
李思凡道:“你说桃花快落了,桃花贼猖狂不了多久了。”
我道:“我从不说妄语。”
李思凡面无表情道:“承你吉言。”
我瞧着他一副面如死灰的模样,心中十分不悦,道:“你准备一直在这呆下去?”
李思凡抬眼望他:“有何不可?”
李思凡于我眼中,一直是生气勃勃的存在,如今死气沉沉地坐在这,我怎么瞧都觉不爽,耐不住骂道:“那个方玉珊有甚么好的?纵然你为她痛得五内俱崩,肝肠寸断,她能感同身受么?于她而言,你就是个小贼,她巴不得你早些死,好不再纠缠她。为了这么个女人,把自己折腾的人不人鬼不鬼,你认为值得了?”
李思凡的脸上终于呈现一丝生气,他双目透红,朝着我骂道:“你不要说了,我不要听你说!”
我道:“我说与不说,与你何干?你师父辛苦养育你那么些年,就教了你如何为女人神魂颠倒?他让你下山做甚么的你还记得?为了个女人要死要活,你可真为师门争气啊,李思凡!你师父若泉下有知,亦得让你气活了!”说罢,踹了他一脚。
李思凡忽然一愣,呆呆地望着我。
我纳闷道:“瞧甚么瞧,不曾见过么!(╰_╯)#”说罢,又往他身上踹了一脚。
下山前,太尊曾鉴戒我,世间万物,唯一情字,不得沾染,一旦陷入,万劫不复,不得脱身,在此之前我一直不能真正领悟,如今瞧李思凡这样,才深觉情字害人,好端端的一个人,为了一个女人弄成这幅模样,实在令人糟心。
我这一脚踹得不轻,李思凡痛得厉害了,居然捂着自己的胳膊大哭起来,边哭边喊道:“你让我怎么办,我又能怎么办!这个世上只有师父和她待我最好,师父走了,我只有她一人了!如今连她也不理我了,我没有朋友没有亲人甚么都没有,这世上再没有关心我,你让我活着做甚么?我走出去又能做甚么!”
李思凡这一哭哭得极惨,真真是地动山摇、风云变色,把连日来的伤心全爆发了出来。我根本不忍直视,勉强安慰道:“我算不得你朋友么?”
李思凡抬首,抹了一把眼泪,恶狠狠地道:“你算甚么朋友,你是真心跟我做朋友么?你不过是一时兴起,拿我当玩笑!”
我心说,你如何晓得的?(╯﹏╰)
初次相遇,我不过是为了催促二位长老赶路,这才装作十分想结交李思凡的模样。嵩山再遇,我是有些意外,仍是本着打发时辰的心思与他四处游玩。后来发现他是那桃花贼,实在是意外之极,便佯装成方玉珊的模样与他相会,一是为了给正道使绊子,不教他们轻易抓住桃花贼,二是为了“桃花十里笑春风”的轻功。可如今瞧着李思凡自暴自弃,伤心欲绝的模样,倒是真动了点真心。皆道男儿多薄情,为何到了我这,薄情的都成了女子?
哎……
本座拿痴情的男子最没辙了……
太尊如是,李思凡亦如是!
我叹息一声,道:“你若愿意,我就是你朋友。”
李思凡方才哭得狠了,此刻开始打嗝了,他道:“此话当真?”
我道:“不假。”
说来惭愧!从小到大,我除了裴逍这个偶尔能倾吐两句的伴儿,连半个朋友也无!
李思凡道:“那我现在心里很难过,你过来抱抱我,安慰安慰我。”
我怒目圆睁,这个要求会不会太过分了点!本座肯屈尊降贵跟你作朋友已是你前世修来的福分,居然还让本座轻声细语的安慰你抱你?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我摆出一副万死不能从命的模样!
李思凡的一双眼睛红得像兔子,瞪着我道:“你连安慰我都不肯,还说甚么要跟我做朋友,我就知道你说的是假话!”
我思忖了一会,暗道朋友之间,相互安慰,互相关怀,这是必然的。如今我的朋友伤心欲绝,抱抱他安慰他这个要求似乎在情理之中。
我瞧着李思凡蓬头垢面,衣裳肮脏的模样,一阵纠结后俯身抱了抱他,摸了摸他的头道:“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支花。”
李思凡窝在我的怀中,深深吸了一口气,道:“赵白,你以为我真是傻子么?”
甚么意思?
我莫名其妙地推开李思凡,他的眼中装满了嘲弄,与方才伤心欲绝的模样判若两人。
李思凡字字清晰地道:“前几天跟我一起上五乳峰的人是你,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