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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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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你——姑奶奶!!”我凑在他耳边,用更高分贝来轰炸他,这次他终于一个激灵翻身坐起,人还在摇晃,但视线却渐渐清醒了。
“小若……?怎么会是你……?”他疑惑的看着我。
“不然你以为……!”我面上还笑着,心里已经在飙泪了:“拜托你看看现在什么时辰了,回到府上还不知怎么闹呢……”
“啊……?”他往窗外瞧了瞧,这才也慌了神:“别急,咱们待会儿从后院子里翻过去,没准根本不会有人发现。”
两人逃难似的奔出那间厢房,才走到了回廊口上,就叫玲珑给堵上了。
“哟,我说少爷小姐们,在这儿呆得可还舒坦?”她笑盈盈的走过来,全不顾我们面上的焦急。
“姐……有什么事儿,下回再说,这下可玩大发了……”我舔了一下唇,想起太君那收藏的十八般家法,心脏尖尖都在颤抖,纪邺过也顾不上什么,拉着我就往楼梯口闪,却被玲珑逮住了衣襟。
“你们要忙什么,姐姐自然是管不着的,但得先把刚才那笔帐给付清了,纪姑娘,一共是一千五百八十两,请吧。”朝我伸手过来。这天价,惊得我又是一身冷汗。
“你都干了些什么了?”纪邺过很好奇。
“呃……”我支支吾吾:“就是按摩,推拿……你别问了,赶紧付账啊!!”
这么一耽搁,心里更没个底了,冲出门口,大街上已然寥无人迹,灯火星点,回到家府门前时,巡丁的棒子已敲了三响。幸得他身手不错,翻后院那点高的围墙丝毫不费功夫,拉了我上去时,我却觉得实在是很高,没有勇气往下跳,可这不是没有选择吗,硬着头皮也得干,他倒把位置算的精准,正好落在他怀中,一点没受伤,才暗中窃喜,一张灯笼却忽然出现在了身后,将我们两个的身影照得明明白白,转身抬眼一看,竟是丫头俏莲。
“哟,六少爷七姑娘,这是打哪儿去了……?”她怪笑着问。
纪邺过一开口很不客气:“去哪儿轮得到你一个下人来管?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
俏莲脸色一变,被噎得一阵红一阵白,但很快又笑着说:“奴婢自然是管不着的,但王爷和太君总该管得着吧?”她故意向我们福了一下身子:“二位,内堂请吧,老太君和王爷已在那儿侯了多时。”
我与纪邺过交换了一个眼神,他倒还好,凡事都不大所谓,这家里也没人敢把他怎么样,我就不同了,心里开始噗噗乱跳,着急想着应对方法,一边盘算,这个俏莲,可真是个角色,傍晚纪邺过带我出门时,只遇上了冯老管家,他这个人并不爱说三道四,如果不是受了贿赂,怎么肯把消息轻易给了俏莲,看来俏莲已为不久晋级为姨太太做足了准备。那我呢,我等会儿该怎么说,我苦苦咬唇思索,关键时刻纪邺过靠不住,还得自求多福。
想是这么想,但从跨入内堂门槛开始,我就缩在纪邺过的身后,下意识的寻求保护,堂上真热闹,像开家庭聚会似的,几乎都到齐了,正座上并排坐着太君和父亲,身边照例是大奶奶三奶奶,巧蝶和纪邺铭在座下一侧,几个人的面色各不相同,今日这堂上等着看好戏的只有大奶奶一个,别看她面色从容平静,心里还不知怎么得瑟,三奶奶看着儿子眼神闪烁,一肚子的鬼话想必早就酝酿好了,我不敢去瞧纪邺铭,每次这样的时候,他看我的目光都会让我心里发怵。
王爷先发话了,问:“你们两个跑去哪了?深夜不归可知犯了家规?”淡淡的声音,却如洪钟似的,自上传来,空空荡荡的笼罩在堂上,不震耳,却只震那心里去,教我紧张异常,直攥衣角,对于这个打小就对我冷漠的父亲,我对他的感觉只有“敬畏”二字,我敬他是萧萧男儿,掌兵权,护国家,能在朝中浮沉数十年不倒,靠的绝不仅仅是那层身家背景,必然有勇有谋;我畏他,因为他常年一张铁血冷面,浓眉紮须,像唱戏里的大胡子,每每在府上遇上他,我都是恪尽礼数的朝他福礼,一背身,就跑的没影。此刻我冷汗兮兮,并不轻易开口,而是转脸去看纪邺过,等他答话,纪邺过居然很无所谓,眼睛瞟向别方,也不作答,用沉默来表示他心里的不屑和反抗,一点不考虑妹子我的立场,教我心急火燎,整个府里,敢这么对待王爷的,大概就只有他一个活宝,没办法,父亲礼待大哥,器重二哥,却惟独对这个最小的儿子,宠上了天。这么做,自然招来大奶奶的嫉恨,这些年,她为此心里卡了一根鱼刺,不舒坦,就连瞎子都看得出来。
大奶奶忍不住开了口,她说话,向来比起三奶奶那直接的尖酸刻薄更有涵养更暗箭伤人,只听她一边为太君捶着肩膀,一边开口说:“瞧瞧,连话也不敢接了,谁知道兄妹两个去了哪里鬼混……”她的话,成功让太君深皱起眉,先让太君打打雷,再为接下来的闪电暴雨做准备。
三奶奶再不是从前那总直不起腰板的小姨娘,仗着王爷对她和儿子的宠爱,她早有心叫板大奶奶,这不,白了大奶奶一眼,细着嗓门说着那些谁也不信的鬼话:“过儿最为懂事乖巧,是府上人都知道的,他对待王爷向来恭恭敬敬,不敢丝毫怠慢,今日定又是为了七姑娘,才不好直接开口……”她将矛头自然而然的转给了我和巧蝶,看过来,说:“也不知巧蝶妹妹是怎么教的女儿,这么大了,怎么还跟小时候那样喜欢缠着我儿子,真不像话……”
我听了差点又是喷火又是吐血,纪邺过也觉得该说点什么,正要开口,被纪邺铭打断了,纪邺铭扶着我那软弱的,只能自个儿伤心流泪的娘,蹙眉怒声道:“三娘这话当真有趣,六弟已不似从宝灵寺回来的那幼童,难道连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都不知道?还要被小若这个半大的孩子牵着鼻子走?”
“你……!!”三奶奶气极,瞪着纪邺铭,一时没了下文,我心里叹着,真精彩,也丝丝的流过了暖意……他到底,还是站在我这边的。
大奶奶又接话,干脆一竿子打到两个人,讽刺的挤了挤唇,说:“一个巴掌拍不响,不是臭味相投,又怎么会腻在一起?”
堂上火药味很浓,一个个的明争暗斗,都快炸开了锅。每当这时,老太君都会拿那拐杖咚咚敲地面,以来稳定局面,又以领导者的架势发话儿:“都别吵了!让他们自己说!!”
老太君看过来,总也不能再不张嘴了,我心里还没想出个主意,纪邺过也是紧紧抿唇,我心想,完了,才这样想了,纪邺过居然转过脸来看着我,说:“小若你也别隐瞒了,你身子不好,害怕娘担心你,可这么着不说话,岂不是让他们更担心吗?”
此话一出,吃惊的不止我一个。
我瞪大了眼睛回视他,怎么回事?什么情况?纪邺过看着我,又看看堂上人,目光语气都很深沉,缓缓的说:“今日午时,我见小若独自一人在花园子里发呆,想来是在府上闷久了,便寻思着带她出去逛逛,本是去了城南的百花铺子,想为她选些缎子做新衣裳,不料小若忽然身子不适,晕倒在了地上,我着急,忙将她送去了就近的王家医馆,大夫说她血气虚弱,内息不调,上次风寒没有彻底治好落下来的后遗症,不及时医治,后果会很严重,那时小若躺在塌上,整个人还晕着,连站都站不稳,我也不敢耽搁,立刻同意王大夫为她施展针灸,这么一折腾,还耽搁了人家医馆关门休息,小若害怕四姨娘担心,硬让我对谁也别说……”纪邺过朝我使了个眼色,接下来,到我了。
我舔了一下唇,调整出一副戚戚而然要死不活的样子,声音放得格外轻细,嗓音弄得格外嘶哑,眼神幽怨的说:“是呢……人家王大夫的夫人特地为丈夫送了可口的饭菜,王大夫连一口都顾不上吃,为我一扎针来就是几个时辰,辛苦他了,也辛苦六哥了,一直在身边守着我……”我亲切的握住纪邺过的手,纪邺过也深情的看着我,一时间,堂上无人言语,但有兄妹情深,像春天般的温暖,洒遍了这儿的每一个角落。
“小若,是真的吗?”纪邺铭走过来,扶住我的双肩,眼底的焦急担忧流露无遗,巧蝶也过来,慈母切切之心,不断问我脑袋还晕不晕,身子还适不适,纪邺过又看我一眼,不用他提醒,我也知道该这么做,两腿往后踉跄几步,作弱柳扶腰状,一个身软歪歪倒,被纪邺铭接住身子抱在怀中。
王爷和老太君互相对望,看来没人怀疑,这么晚的时辰了,都耗在这儿绷着个脸也早就疲累不堪。王爷吩咐说:“去请个大夫来给她瞧瞧,今日这事都到此为此吧。”
欧也。瞒天过海成功。我与纪邺过暗暗交换了一个胜利的微笑。
“等等!”
偏有人这么一喊,让打算走动扯离的众人都定在了那里。是谁?竟然是俏莲那丫头,她红着脸鼓起胆子,眼神却透着一股凌厉,弱弱却不服气的说:“怕是在唬人的吧,今儿傍晚老管家瞧见六少爷和穿着男装的七姑娘一同出了去,七姑娘可精神着呢,一点不像犯了病的。”
我暴怒,恨不得跳起身立刻给这贱丫头几巴掌,可我又不能这么做,那不就应了俏莲的话了吗,只得软软的躺在纪邺铭的怀中,呼吸起伏,弱柳扶风的指着她:“你……你血口喷人……”纪邺铭低头瞧我,不妙,那眼神里已显出一星点的怀疑。
王爷也不走了,太君也站住了,三奶奶慌了神,大奶奶掩住得意,这时老太君又重回了位置上,看来是很想弄清状况。
纪邺过冷笑:“哪个管事的瞎了狗眼,去把他找来,当场对质!”
俏莲也硬气,即可就找来了今儿给我们开门的冯管事,我心里嘲笑着俏莲的不懂事儿,即便冯管事收了你的贿赂又怎么样,当少爷和当奴婢的,冯管家会买谁的帐?
“冯管家的,你说说看,我和七妹妹是什么时候出的门?”
“老奴并无看见俏莲丫头所言,六少爷和七姑娘的确是过了午时出的府……”
果然如此。俏莲这下偷鸡不成蚀把米,一张狐媚脸涨得通红通红,无地自容了快,我和纪邺过都很得意,趁机踩一把俏莲,伏在纪邺铭胸前说:“哥,我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这个俏莲,她老是针对我,总不把我当一回事呢……”
但瞧纪邺铭的脸色和俏莲的百口莫辩,真让我的心像是伏天沐浴在凉风中,格外的舒爽,可这胜利没享受两下子,门口便有家奴来禀。
“门外来了一个小厮,自称是艺雨轩当差的,说是有重要东西,非要亲自交给六少爷。”
“什么?艺雨轩……?”老太君王爷几个人面面相觑,听到“艺雨轩”三个字,我和纪邺过心里打起了响鼓。
“快,传他进来。”
目光都集中在了大门口,只见那小厮身穿绿布腰花纹理衣,头戴歪绒球顶帽,果真就是艺雨轩见到的那打扮,他也不怯场,浅浅张望,目光寻到纪邺过,眼睛里一亮,笔直走过去,拿出一个东西交代纪邺过手中,笑吟吟的说:“纪公子,您的钱袋方才落到艺雨轩了,丽姐吩咐小的一定要亲自送到府上,再交到您手中,那个……您点点看,我们艺雨轩诚心经营,绝不少您一个蹦子儿。”
纪邺过将那钱袋握得紧紧的,干发笑:“……我谢你八辈子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