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城》祁琰

1、染血的嫁衣

　　因为未知，所以恐惧。
　　几乎每个大学都会有属于自己的鬼故事，新生熟悉环境的时候，也许还会有前辈告诉他们学校里闹鬼的场所，在校园里不散的亡魂，以及亡魂背后或凄惨或残酷的故事。当然，这只是故事而已，这么多人，就算有些意外发生，过段时间自然淡了，剩下的，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或者是试胆的游戏。
　　“听说了么，女生宿舍七楼晚上总是有脚步声，但是打开门却什么都没有。”几个男生刚打完篮球，一边聊天一边走过。
　　“好像就在死过人的那间屋周围，我女朋友都吓坏了，吵着要去外面租房住。”一个男生刚说完，朋友们就起哄说幸福的同居生活，被抛弃的室友真可怜什么的。
　　一个略显瘦小的男生小声说：“不会真的有鬼吧？不是说死过人吗？”然后周围的人敲他脑袋，嘲笑他胆小，鬼故事看多了吧。
　　一个比较高大的男生大咧咧的说：“哪来的鬼啊，肯定是有人恶作剧啦。”在大家的说笑中，一开始营造出的诡异也不久散去。
　　很和谐很美好的大学生活，肆意挥洒的汗水和青春，一生珍重的友谊。男生们走过的路边有一个小小的凉亭，亭里坐着一个女生，红色的连衣裙不显得艳俗反而更添几分明媚动人，她偏着头，塞着耳机，静静地坐着，像是在等人，整个场景看上去静谧而美好。当然，只是看上去而已。
　　“林煜城！老娘已经坐了快一个多小时了！！你什么时候才能画完？”苏九气哼哼地说，“我们学校这么多人，你不会随便找一个啊！”
　　坐在画板前的男生抬起头，露出一张极其清秀的脸，无奈的说“这是作业啊，小九，乖啊，在忍会儿，马上就好了啊。”
　　苏九愤愤地碾着地，似乎把地面当做眼前人那张脸：“林煜城，我是你表姐，我比你大三岁，不要叫我小九！”
　　“好了好了，姐，好姐姐，你长得好看不画你画谁。”林煜城一边说，一边迅速地在纸上画着，“你在听什么歌？”
　　苏九晃了晃脑袋，被瞪了一眼后默默保持原状，嘟囔了几句，回答说：“想听吗？《嫁衣》哦。”
　　林煜城手中的笔顿了顿，吐槽说：“小九，你至今没有男朋友的原因就是你的爱好太诡异了。刚才那几个男生说的事，不会是你的恶作剧吧？”
　　“我没有男朋友是因为我要求高好么，”苏九撇了撇嘴，“谁有空逗那些胆小鬼玩，而且你知道，就我大哥的性格，我要是做这种恶作剧，不被他揍才怪呢。”
　　“不过也是，你今年研三了吧，准备去哪实习。”林煜城画完最后一笔，开始整理工具，“女孩子读法医，你大哥也不知道管管你。”
　　“我大哥说了，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家不差我一个奇葩。”苏九得意得起身，顺手撩起长裙，在膝上打了个节，“鬼天气，热死我了。”
　　林煜城默默得摇头，苏家人丁凋零，上一辈只有一儿一女，且双双早逝，偏偏这一辈都有点“不务正业”，明明是道术世家，除了老大苏熠无奈掌权之外，胞弟苏烨跑去做了刑警，苏二小姐独女苏九紧跟二哥步伐，去学了法医，苏家长辈要是在天有灵，指不定被气成什么样。“小九，你还是快去找个男朋友吧，快25了吧？”
　　“闭嘴！女人的年龄是秘密！”苏九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我喜欢的是我大哥那种类型的，可惜他喜欢男人，所以我决定喜欢他和大嫂一对。”
　　林煜城默默得扶额：“你哥真的不管你么？总有一天你会扭曲到不适合地球。”
　　“你啰嗦不罗嗦啊，我比你大好么？不要像管小孩一样管我啦。”苏九挥挥手，“做你的作业去，我回家整东西，明天去我二哥那实习。”
　　看着苏九远去的背影，林煜城叹气，苏烨是疯了才让苏九和他一起工作吧？

　　B市警局重案组
　　苏烨蹲坐在转椅上晃来晃去，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后叹了今天的底三十声气：“好无聊啊，我能不能去刑侦科帮忙啊，再待下去就真的要发霉了。”
　　“哎呀，小叶子，太平一点才是好事对吧？要是我们也忙起来了得有多少人受害啊？”肖阳碎碎念着，“你是警察，天下太平你应该高兴才对…哎呦！”
　　令人头晕的话语止于砸到头上的一本书，楚城抬起头，瞥了两人一眼：“肖阳，闭嘴，把书捡起来还我。还有，苏烨你很无聊么？你哥早上才给我打过电话让你回去帮忙的，要我批假条么？”
　　在肖阳被某人注视下越来越小声的“楚城别以为你是头儿我就不敢揍你…”的背景声中，苏烨恶狠狠地咬牙：“为什么我平生最惹不起的两个男人要勾搭成奸呢！”
　　“小叶子，如果被大哥听到勾搭成奸这四个字你觉得你会怎么样？啊，对了，要不要我顺便通知大嫂？”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漂亮的女生，“实习法医苏九前来报到~”
　　“哐当”，这是苏烨从椅子上摔下来的声音：“为什么你会来这！！！！！”
　　苏九笑眯眯的走到他跟前蹲下：“我研三实习呀，小叶子你这么不关心我，我会伤心的。”
　　“这么大的事我怎么不知道？”苏烨窜到楚城的座位边，拽住他的领子死命摇，“混蛋你怎么不告诉我！”
　　楚城掸掉领子上的爪子，淡淡的说：“前几天潋观不是说过会来个实习生么？你不知道？”
　　“我他妈怎么知道会是小九！”苏烨扑上去继续摇，“你都不说，不厚道！”
　　楚城把人从身上扒拉下来摁在桌上防止乱动：“我也是今早你哥打电话时才知道的，看你无聊不是给你个惊喜么。”
　　苏烨趴在桌上一把辛酸泪，有惊无喜好么，苏九平生爱好之一就是折腾他，再加上还不能还手，不然会被大哥揍…“楚城你个死腹黑，你不早说！我要休假！”苏烨拼命挣扎。
　　“驳回。”楚城看都不看他一眼，转头对苏九说，“走廊尽头法医室，潋观在那。”
　　苏烨从桌上爬起来，拍了拍衣服，感觉好像自己遗漏了什么关键点：“等等等等会，你说，潋观的新助手被我们打赌几天内会被玩死的倒霉鬼是小九？！大哥会杀了我的！”
　　B市警局有一个特点，不能惹程度和长相基本是成正比的。所以背地里被评为第一美人的法医秦潋观自然也同时最不能惹的人的榜首。倒不是因为他杀伤力巨大，楚城的打架更厉害，问题是，惹了楚城最多被揍一顿，但是惹秦潋观真的很有可能被分尸。
　　“我会死的，一定会的，大哥会弄死我的。”苏烨蹲在地上泪眼汪汪的看着楚城，“救我啊~”
　　看到泛着水光的漂亮眼睛，楚城目光闪了闪：“放心，他们联合起来玩死你的可能远大过你大哥因为苏九被欺负揍你的可能。”听到这，苏烨的表情越发可怜起来。
　　“行了，我看着呢，不会让你被欺负的太惨的。”楚城捏了捏他的脸，手感不错。
　　苏烨从楚城的手下挣脱出来，揉了揉被掐红的脸，正要反击，“砰”的一声，办公室的门被撞开，陌泽冲进来：“头儿，A大死人了，像是割腕自杀。可现场太诡异了，而且学校里好多人说是闹鬼了，上面让我们去看看。”
　　听到案情，苏烨也正经起来：“不太可能闹鬼吧，A大是小九的学校，闹鬼她一定会处理的。有现场照片么？我看看。”
　　“有的。”陌泽拿出现场传来的照片。
　　那是一个很年轻的女生，躺着床上。身上穿着一件漂亮的红色旗袍，如果忽略掉现场的大量血迹和死者惨白的肤色，现场就像是新婚的少女正在安眠。但是正是这明显的对比才让人觉得毛骨悚然。陌泽补充说：“现场在放一首挺诡异的歌曲，据说叫《嫁衣》，讲的就是类似未婚先孕然后自杀的事，和这个女生的状况如出一辙。”
　　“我去叫小九吧，她是那个学校的。”苏烨皱着眉，“顺便问问她关于闹鬼的事。”

　　苏九走到走廊尽头的法医室门口，正想推门，却感觉到一股微弱的妖气，她皱了皱眉，小心的推开了法医室的门。门开的瞬间，一个小小的白影扑了上来，苏九本能地挡开，只听见白影“嗷”的一声，闪回法医室里年轻男子的身边，男子弯腰抱起它，抬头：“它很喜欢你，但是你弄痛它了。”
　　仔细一看，苏九才发现那是一只小小的狐狸，微弱的妖气就是从它身上散发出来的。她看向穿着白袍的年轻男子，略长的头发，镜片背后是一张极其古典清俊的脸，“秦法医？我是新来的实习生，这只狐狸，它…”
　　“是只妖怪是么？苏烨也说过，不过反正还小，没什么大碍，就当养只宠物，很可爱不是么？”秦潋观笑眯眯的说。
　　“可是，这…”话音未落，小狐狸小心翼翼的跑到苏九脚边，讨好的蹭了几下，向来对毛茸茸的生物没有抵抗力的苏九果断弯腰抱起它，看着怀中的白色毛球确实没有什么杀伤力，她只能叹了口气，“好吧，养着吧。”
　　于是，当苏烨推开门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副“其乐融融，共享天伦”的美好景象，秦潋观抱着小狐狸，苏九正拿着食物喂它，时不时摸一摸小狐狸柔顺的毛。这种一家三口的美好即视感到底是怎么回事，苏烨联想了一下自己日后的命运，如果苏家小魔女和警局第一恶魔联手…不敢想象。
　　“小叶子，你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到底是怎么回事？”苏九笑眯眯的问，“是来法医室门口表演行为艺术的么？”
　　“没空跟你贫，A大死人了。据说还闹鬼了，你过来看看。”苏烨白了她一眼。
　　苏九放下手里的食物，皱眉：“闹鬼？应该不会吧。我上学的时候做过定期清理的。”说完拍了拍小狐狸的脑袋，跟着苏烨走了出去。秦潋观想了想，放下狐狸，双手插兜也晃了过去。
　　看到桌上的照片，苏九有些惊讶的说：“李妍？她死了？”
　　“你认识她？还有闹鬼到底是怎么回事？”苏烨问。
　　“A大一般不会闹鬼，我有定期清理学校里的怨气，但如果是她，我想我大概能猜出是怎么回事了。”苏九拍了拍楚城，”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现在我和小叶子必须去现场，越快越好，有什么事车上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