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爱》楼某人

4、难堪的梦 第三章 难

　　第三章难堪的梦

　　这天，陈玲去镇上找了一家网吧填报好志愿，报了父母所要求的师范学校。
　　只是，四个志愿，她填了三个省外，最后一个省内。她虽然能理解父母态度强硬的原因，但理解不代表愿意，她不愿意迁就陈星。不管是作为父母的好女儿，陈星的好姐姐，还是作为全村孩子的崇拜对象。

　　七月的黄昏，是最美的景色。
　　粉红艳紫的云朵铺了半片天空，从水红到浅紫到浅蓝深蓝，像是水粉画的渐变色，渲染开，一层一层，柔和的美丽颜色。太阳只留了一半在云外面，光也不那么抢眼了，温柔的一缕一缕散落，是对大地的最后留恋。
　　天色更深一些的时候，东方有一颗两颗星星冒出来，天地的主旋律由炽烈的交响曲化作小提琴的婉转缠绵。
　　陈玲躺在宽大的竹椅上，整个人都懒懒散散的。高考完了，也没有什么事可做，最初的疲劳过后，是大片的空虚无聊。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有那么多高中毕业生想要趁放假去打工，太无聊了。她们家地里全都被父母种上了容易管理的玉米，不用除草，不用施肥，只等着深秋收获，最容易成活的农作物。
　　当天再黑一点的时候，她连灯都懒得开，并不怕黑，反而极喜欢夏夜里树叶沙沙的声响。躺得全身发软的时候，她伸手摸到放在地上的手机，按亮屏幕，显示的是八点二十。
　　两边邻居家里传来每晚八点准时的肥皂剧片头曲，隐隐约约能听见经过门口的村民们在讨论的话题。
　　韩建国现在在做什么呢？抱着儿子看电视，陪媳妇唠嗑，还是在计划下一趟货运路线？
　　陈玲用力敲敲自己的脑袋，觉得自己这样时不时老想起一个已婚男人的行为不太对劲，努力转换思路。明天的天气，过几天好友的生日？还是陈星那个捣蛋？
　　自家门口传来模糊的说话声，陈玲转过头，看到黑暗里亮亮的红色火光一闪一闪。是陈星蹲在门口跟几个哥们在抽烟，所谓的哥们，当然包括李强李勇这俩混蛋。陈玲这个当姐姐的当然知道自家十五岁的弟弟会抽烟的事，可是现在这一刻，环境太安逸，她看见了也懒得说，反正说了也不管用。
　　夜风中他们谈话的声音并不清晰：
　　“老大······教训······他妈的······”
　　“就那几个······目中无人······”
　　“什么事啊······二中······”
　　陈玲继续闭着眼睛，啊，躺得太舒服，她的意识渐渐模糊。
　　半夜里起了风，有些凉了，她被冻起来，迷迷糊糊抱着被子摸索回自己的房间。她经过陈星房间的时候停了一下，陈星的鼾声隔着房门听着都像是打雷。
　　她胡乱脱了衣服，滚在被子堆里，呓语了两声，不动了。

　　这是一个安静的下午，山坡上绿草茵茵。一群一群的绵羊在吃草，陈玲躺在绵羊堆里，身边的小羊软绵绵的，围着她安静的转悠。阳光很好，风很柔和。
　　陈玲闭目养神，过了一会儿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靠近了她。她猜那是一只很大的，软软的绵羊。
　　绵羊软软的毛蹭在她裸露的手臂上，慢慢转移到胸口，脖子，脸上。痒痒的，温柔的触感。她感觉到身下躺着的草地也变得软软的，绵绵的，唇上有亲密的温暖感觉。她忍不住砸了砸嘴，湿热的滑滑的东西与她唇舌交缠，她不知道怎么了，竟没有反抗，大概是太舒服了吧。
　　她伸手搂住身上软软的温暖绵羊的身体，满足地蹭蹭。唇上传来的感觉越发热切，酥麻的颤抖一丝一丝从她的心房升起，整个人都像泡在三十七度的热水里，懒洋洋的，舒适的，安心的感觉。
　　忽然天气大变，雷声轰隆，她手上触摸到的，不再是软绵的东西，变成了硬邦邦的光滑的，充满力度的，就像男人身体。她猛地睁开眼，看到面前的绵羊变成了韩建国刚毅柔和的脸，他的唇从她嘴上离开，温热的触感还在。
　　他微微一笑，道：
　　“丫头。”

　　陈玲睁开眼，清晨的阳光洒在她脸上，细细密密的一层汗。她着魔似得伸手摸摸自己柔嫩的唇，彷佛梦中韩建国的嘴唇还留在那上面，粗犷的男人气息还在。她把手放在自己与年龄不符的饱满胸脯上，与梦中一样的完美触感。
　　她猛地跳下床，脸颊通红。为什么自己会做这样的梦？为什么会梦见韩建国？为什么，为什么？
　　她慌乱无措的冲到水龙头下，接了一把冷水扑在脸上，凉凉的液体浇醒理智，热烫的温度降了很多。她隐隐觉得，这是一个罪孽的，又甜美的世界。像是潘多拉的魔盒，吸引着诱惑着自己打开。
　　陈星的房门打开，陈星穿着睡裤走出来，睡眼惺忪道：“姐，早饭做好了没？”
　　陈玲这才发现，从起床到现在已经一个小时了。距离平时吃早饭的时间，还有不到半个小时。她匆匆跑进厨房开始生火做饭，忙碌的家务逼得她暂时把胡思乱想放在一边。
　　吃过饭，陈玲洗好碗筷，陈星又跟他要了一百块钱。她非常痛快的给了，弄得陈星诧异，姐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

　　整个中午，陈玲都在洗衣服，把冬季压在箱底的棉袄、被子褥子全都拉出来，不管干不干净统统洗了一遍，累得腰酸背痛。下午的时候，余娇打来电话邀请陈玲参加她的生日聚会，一群人说是去县城新开的KTV玩。
　　余娇是陈玲整个高中里认可的为数不多的好朋友之一。一个宿舍的姐妹，相处久了，只有余娇一直跟她出双入对，自习、上课、吃饭、上厕所。甚至她的大姨妈突然来了，余娇都能闯出教室去给她买卫生巾。
　　关系不是一般亲密的闺蜜。
　　所以，余娇的生日聚会是说什么也不能不去的。刚好她最近也非常无聊。
　　第二天一大早，陈玲把陈星喊起来，扔给他五十块钱交代他看好家就出门了。
　　她们约好在毕业不久的高中会面。县城还是老样子，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一片繁华的城中区与周围一圈污染严重的郊区。
　　余娇和一群同班的女同学已经在等着了。一群女生终于摆脱了在学校的苦逼日子，一个个换上了足够收到回头率百分之二百的短裤，打扮得很是清凉。尤其是今天的寿星余娇，卷卷的妖娆长发，深蓝色的美瞳，短裙背心，高跟凉鞋，十足的大美女一个。
　　余娇一见陈玲就扑上来抱着转了两圈，说什么想死你了亲爱的，然后拽着陈玲的白色短袖笑骂：“哎呦我说陈玲，你一整个夏天就这一身你不换啊？热不热啊你？今天我生日，你就这么不给面子？走，我们去给你买几套漂亮衣服。”
　　尽管陈玲再三申明并不需要，还是被拉着走进一家又一家潮流服装店。陈玲和其他的女生并不是很熟，只能歉意的笑笑，尴尬的跟着走。
　　等到两个小时以后陈玲从最后一家店里出来。已经完全变了样了。镂空的粉色吊带，纱织的浅绿长裙，整个人像是从青春偶像剧里走下来的可爱女主角，清新动人，看呆了一群女生同伴的眼睛。原来，从不收拾的书呆子陈玲也是很好看的么。
　　下午四点，一群人又跟同班男生会合，一起去整个县城最热闹的餐馆吃了饭，甚至喝了点小酒。晚上八点吃完饭，就近的同学回家的回家，不回家的男生大部分都去通宵上网了，留下跟余娇关系好的十几个人浩浩荡荡奔向“天使之翼”KTV。
　　这是一家以豪华舒适打出名气的新开的KTV，不论是包间大小、音效还是沙发、服务态度，都让一群青春期的孩子们非常满意。只有陈玲不太喜欢这里。她一向讨厌吵闹的地方。碍于生日的主角是余娇，没办法只好留下来，听着一群人狼哭鬼嚎，虐待自己的耳朵。
　　渐渐的，气氛太迷醉，灯光太晃眼，陈玲架不住身边女生的劝说，端起酒杯，喝下人生第一口啤酒。苦涩的、辛辣的味道冲到胃里，她努力忍着不让自己吐出来，几分钟之后，晕晕乎乎的感觉涌上来。她忽然就有想要一种醉了的冲动——虽然并不知道醉了是什么感觉。
　　酒精让人变得脆弱且多愁善感。能把人心里所有压抑的情绪放大，让人迷醉在那个暂时满足的世界，想要把心里的话全都倒出来。
　　陈玲没有，只是沉默不语，谁也不知道她脑子里正一片混乱。韩建国呵斥狗时的贴心，韩建国帮她搬行李的热情，韩建国开导她的关心，韩建国梦中温柔的吻。
　　我会不会，其实有那么一点喜欢那个男人？
　　她一遍一遍问自己，催眠一样。不是，只是好感。
　　只是好感。谁叫他是一个那么可靠的，让人安心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