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何欢》苍夜雪

3、礼物 前尘已如云

　　“别管我了，我受伤了，只会拖累你，小悠，你快走，我拖住他们！”
　　“不，要走一起走，我不会丢下你的！”
　　“你不走我们两个都会死在这里的，那谁还能把这里的情况汇报给总部？”
　　“小艾……”
　　“砰……”一声巨响。
　　痛，好痛啊，深入骨髓的痛觉自额头蔓延开来。

　　“啊！”小艾捂着脑门儿惊坐起身，已是满身细密的冷汗。
　　“小可爱，你又做噩梦了吗？”一只温暖的小手伴着关切的问候，覆上了她的左手。
　　小艾点了点头，那梦中的痛感，真是比死亡时还深入几分啊！

　　“早就叫你要早起的，免得做那么多噩梦！”一边说着，小手指向了窗外：“你看，太阳都那么高了，以后得给你改名叫小懒猪了！”

　　小艾拍开了他握着自己左手的小手，一下跳下了床，无奈道：“告诉你多少遍了，不要随便进入女孩子的房间，更不要叫我小可爱，要叫就叫小艾！”小可爱，真肉麻！
　　“哦。”元瑞看着她，笑眯了眼睛。

　　虽然每次都答应的好好的，可是每次他也没做到。小艾来到脸盆前，掬了一把清水扑在自己的脸上，道：“宸哥哥怎么没有与你一同来？”每次都是两个小家伙一起来的，今日怎么就康瑞自己呢？

　　“早课时我没有背下来文章，先生要罚我，下了课哥哥代我去受罚了，现在怕是在娘那里擦药呢。”

　　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还笑呢！小艾瞥了一眼不知耻的某人，拿起巾帕擦脸。

　　“对了，你怎知我不是哥哥？”康瑞坐在床上，把玩儿着小艾的桃木梳子，好奇问道。
　　小艾走上前，拿回梳子，另一只手在康瑞的身前扇了扇空气，一脸嫌弃的道：“因为你到哪里都一身油炸果子的味道！”她小的时候可被那东西害惨了，其中的心酸，不足为外人道也。

　　“嘻嘻……”小家伙儿抬起自己的袖子闻了闻：“哪里是油炸果子的味道，明明是桂花糕的香气吗！”

　　这时，一个妇人领着一个小厮打扮的男孩儿走了进来，那男孩一见到康瑞就跑上前拉他：“就知道小少爷你在这里，老爷回来了，夫人正找你呢！”

　　“老爷？我爹？”康瑞一边被拉着向门口走，一边扭回头：“小可爱，别忘了给我做桂花糕！哦，对了，还有哥哥的枣泥糕！”

　　妇人笑着拿过了小艾手中的梳子，坐在床边，拉着小艾坐在了她的腿上。
　　“娘，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厨房里没事情了吗？”
　　“今日老爷回来，夫人高兴，开恩准许府上做杂事的都休息一日。”
　　梳子轻轻的划过柔顺的青丝，妇人拿起绿色丝巾把它们束了起来。

　　“我的白露长大了，头发都长这么长了！”妇人一边捋着被束好的发，一边感慨道。
　　“娘！”小艾转回身，将头扎进妇人的怀里，感受着妇人怀中的清馨温暖气息。
　　前世今生，小艾享受着这难得的母爱。

　　她们母女自从被康瑞捡回来，母亲醒后失忆，只记得白露这个女儿，再无其他，更是一问三不知。康瑞执意要留下小艾，夫人拗不过康瑞的百般乞求，又见她们母女可怜，便留她们住在府后的一处小院里，又命府中管事为母亲在厨房找了一份烧火的闲职。
　　至如今，已是八年光景。

　　也许，母亲的亲生女儿也如小艾这般大小，却不幸离开了人世，母亲受了打击，所以才会把小艾认作自己的亲生女儿吧。母亲待小艾如亲生，小艾也视母亲如亲母，母女两个在这世上相依为命。

　　小艾几度认为母亲是在装失忆，可每次自己有意无意的问起爹爹的事情时，母亲那因记不起自己丈夫是谁而伤心痛苦的神情又不似假装，也就不再提起。

　　也许，忘记那个不知死活的“爹”，对母亲来说也是一种解脱吧！
　　小艾坐在小院中的大梨树上，望着天边如血残阳，想到自己历经的种种，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前尘已如云烟逝，梦回几转还今朝。

　　“小可爱！小可爱！”
　　小艾的思绪被一连串的叫喊惊醒，低头望向树下，康瑞正抬着小脑袋喊她。

　　“喊魂儿啊！”小艾拍了拍身旁的树干，小家伙噌噌几下也爬了上来，坐到了她的身边。
　　“想什么呢，那么入神？”

　　“要你管！”
　　时值春季，高大粗壮的梨树吐出嫩绿，虬枝上挂满一簇簇的雪白，微风浮动，飘来阵阵梨花清香，他笑着接过她递来的用油纸包裹的糕点，打开闻了闻：“好香！”

　　说完，他从怀中掏了一把，递到了小艾手里。

　　“什么啊？”她摊开手掌，却发现一块带着体温的乳白玉石躺在自己手心里，鸽蛋大小的椭圆形玉佩，中间雕刻成抽象的蛇形，边上还有镂空的漂亮花纹，不禁赞道：“真漂亮。”

　　“这是父亲送给我的，我很喜欢，想你一定也喜欢，便拿了来给你！”他道。

　　“这一定很贵重，我不能要。”小艾又递给他。

　　他认真道：“我的就是你的，你喜欢的，只要我有，你拿着就是。”

　　“谢谢！”心里满是感动，把玉石小心的收入怀中，小艾拿起挂在枝头的另一包糕点，跳下了树。

　　“你去哪？”康瑞急忙包好桂花糕，跟着跳了下来。

　　“宸哥哥没有来，我们给他送过去好了。”她摇了摇手中的枣糕。
　　“他啊！父亲走了，怕是躲在屋子里伤心呢！我帮你送过去就好。”

　　小艾摇了摇头，听他这么说，更想过去看一下了。

　　“那一起吧！”康瑞跑上前，拉住了她的手。
　　两人来到康宸的房间时，他正在案前练字，下笔有些急躁，眼圈隐隐泛红。这个平日里看起来像个小大人儿似的男孩，也是一个渴望父爱的普通孩子啊！

　　“要不要来一块？”心情不好的时候吃些东西能纾解一些负面情绪吧。

　　康宸接过小艾递过来的一块枣糕，含入口中，眼泪倏地滑落下来，哽咽道：“爹在外经商，一年难得回来一次，每次在家中也不到一日。”

　　“就是，我平日里都记不得爹的模样了。”康瑞也在一旁抱怨道。

　　叹了口气，小艾换做一副期期艾艾的样子，道：“虽说商人重利轻离别，可是若没有你们的爹爹在外奔波忙碌，你们又怎能过上现在这般富足的生活呢？谁愿意离开自家妻儿在外漂泊？你们要多多理解你们的爹爹。与我相比，你们幸运的多，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我爹爹呢，更不必说他的模样。”

　　“露儿，你不要难过，是我不好，勾起了你的伤心。”

　　失落是有一点，但很伤心很难过是绝对没有的。

　　成功的转移了伤心人的注意，康宸反过来安慰小艾，可他的手刚触碰到她的肩，却痛得他嘶的抽了一口气。

　　小艾忙拉过了康宸的手，只见上面缠了一圈白色布条，手心处已经泛红变硬。
　　“先生他也真是狠心，竟然下这么重的手！”

　　“不要紧，好在是左手，我还是可以继续教你练字的。”康宸无所谓的看了一下手上的伤，又扬了扬自己完好的右手，笑着回答。

　　“你以后不应再这样袒护他了！”小艾指了指一旁的康瑞。

　　“我是哥哥，要保护弟弟的。”

　　“那也要看怎么个保护法，如果是遇到危险自不必说，可是他不努力读书受罚，你也要替他受罚，那就不对了，以后他会更加懈怠，还怎么进步呢？”

　　“好。”康宸看了一眼低头站在一旁的康瑞，笑着对小艾点头。

　　“你们放心好了，就算以后先生想罚我，我也不会让他找着机会的！”某人不屑，在一旁立下豪言壮志。

　　“时候不早了，你好好休息吧，明日还有早课呢。”小艾说着，看向康瑞：“你也是。”
　　“都听你的！”康瑞点头，乖乖的回自己屋子去了。

　　“露儿！”
　　“嗯？”

　　小艾走到门口，听见康宸在身后喊，停下脚步转回身。

　　康宸走上前，将一个暗紫色的小木盒放进了她的手里：“送给你的。”
　　今天真是太走运了，收到两份礼物！

　　小艾脚步轻快的回到自己屋子，喜滋滋的打开了小木盒，黄色的锦缎上，躺着一个和自己怀中一模一样的乳白玉石。

　　小艾心中好笑，这两兄弟，真是心有灵犀啊，就连送给自己的礼物，都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