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何欢》苍夜雪

1、如果还有以后

　　清冷的空气通过鼻腔源源不断的涌进肺部，意识回归的一瞬间，小艾只觉得浑身湿滑，竟似未着寸缕，空气中还夹带着一丝血腥气息。冷风吹过，带起她的肌肤一阵颤栗……
　　自己还没有死？

　　怎么可能，轰炸声响起，她亲眼看到自己那伤痕累累的身体躺在冰冷的地上，刺目的鲜红自额头破口处喷薄而出，眼睛盯着同伴消失的方向，欣慰的笑容凝固在唇角。眼前景物开始渐渐模糊，身后仿佛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她拉向远方，直至沉入一片无尽的黑暗，从此，前尘往事如烟云，再无伤害与折磨，卸下一身责任与使命……

　　可，现在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她还有知觉？被救了？
　　“恭喜公主，是位小公主！”

　　思绪被打断，身体好像被包裹了起来，还被送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没之前那么冷了，小艾睁开眼睛。

　　那，是一张绝美的脸啊！雪白的肌肤，黑曜石般的凤目嵌在黛色蛾眉下，高挺的鼻梁，薄唇有些干涩泛白，更为美人添了些许病态的美，任谁看见这绝世容颜，都会沉迷其中，难以自拔。

　　那美，仿佛不存世间，小艾伸手想摸一摸那脸，去验证一下脸主人的真实存在。可当她看见自己伸出的那小小的粉拳时，傻眼了——那分明是一只婴儿的小手啊！上面还附着着一层粘滑的血红。

　　原来，她真的已经死了，而现在的她，已然重生！
　　震惊之余，小艾已经被美人儿抱入了怀中。

　　美人满脸喜悦的柔情，托着小艾的双手有轻微的颤抖，绝美的脸颊凑近小艾的小脸儿蹭了蹭，又在她的小脸儿上轻轻的亲了一口，充满怜爱之情。

　　美人儿痴痴的盯着小艾一阵，喜悦之情尚未自眉梢退却，眼中却闪过一丝复杂神色，可小艾却在里面捕捉到了一道仇恨光彩，仇恨越来越强烈，随之，一只染着殷红豆蔻的纤纤玉手缓慢的抚上了小艾柔嫩的脖颈，越收越紧，小艾只觉得自己的呼吸开始变得越来越困难……

　　难道自己刚获新生，又要死在自己亲娘的手里？不要啊！意识到危机，小艾艰难的挥舞着小手儿拍打美人儿，却只是扯乱了美人儿垂在胸前的乌黑长发，想要大声反抗，却只能发出微弱的婴儿啼哭声。

　　她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怎么有力量和一个成年人相抗衡？

　　就在小艾绝望的等待死亡再次来临的时候，另一双手阻止了美人儿逞凶的玉手。

　　“公主，她可是你的亲骨肉啊！你怎忍心？”
　　一声悲切的质问，美人仿佛回过神来，浑身一颤，掐住小艾脖子的玉手也立即松了开来，终于，小艾又可以自由呼吸了。

　　小艾向救命恩人投去了感激的目光，这也是一位美女，身材略显丰满了些，明眸皓齿，高高的鼻梁，脸上泛红，脖子上靠近脸的位置还有一块黑色的痣，看着就能给人一种亲切感，小艾不由得伸出两条小胳膊要求抱抱。

　　“她是我的孩子，我怎么会……怎么会？”美人儿看着自己作恶的纤纤玉手，颓然的轻声自语，有不忍，有自责，也有无奈：“可，她本不该来到这世上的……不该的……”

　　仿佛怕美人儿再次伤害小艾，恩人美女抢似的接过了小艾，紧紧的搂抱在自己怀中。
　　感受到恩人美女怀中的温暖，小艾也安静下来，这时，她才注意到，原来她们身处在一片茂密的山林中。

　　林中生产？公主？亲生母亲却要杀死自己刚出生的女儿？谁能告诉她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你们，去那边搜，你们去那边，你们跟我到这边，一个即将生产的女人不会走太远的，你们要仔细一些，找不到那妖女，小心上面要了我们的脑袋……”
　　不远处隐约传来了男子的命令声。

　　“公主！”恩人美女压低声音，惊恐的看向还在失神的绝色美人儿。

　　“阿古娜，我早已气空力尽，怕是逃不过此劫了，”美人儿缓缓开口：“他们要找的是我，你带着她赶快离开这里。”说完，深深的看了小艾一眼。

　　“不，公主，阿古娜要保护公主，你快带小公主离开，我去引开他们。”阿古娜急切的说道，声音里带了哽咽。

　　“阿古娜！”美人儿急了：“他们只要找到我，你和我的女儿才有机会活下去！我求你！”
　　说着，美人儿向腹部塞了几把原本垫在身下的青草，挣扎着站起来，却摇晃着又跌了回去。

　　“公主！”阿古娜声音颤抖，一只手捂着嘴，惊恐的看着美人儿身下：“好多血！”
　　美人儿抚开阿古娜欲搀扶她的手：“你们快走！不然就来不及了！”

　　“不！”阿古娜依旧固执的把小艾塞回美人儿的怀中，对着小艾柔声说道：“小公主，你要乖乖的，不要哭哦，否则会招来杀身之祸的。等你长大后，一定要替阿古娜好好照顾你的娘亲，不要让她再伤心流泪，”说完，跪在地上向美人儿磕了一个头：“公主，保重！”起身，绝然朝一边的林子奔去……

　　“阿古娜……”望着阿古娜背影消失的方向，美人儿眼中滑落两行清泪，沙哑的低唤。

　　就这样，刚刚出生，还没搞清状况的小艾又跟随着差点儿把她掐死的公主母亲步上了艰难的逃亡道路。

　　庆幸吗？上天给了她再次生命，使得她可以抛弃过去的一切悲苦，开始新的人生旅程。
　　悲哀吗？这注定又是一段不平静的人生，也许会背负比以往更多的苦难。

　　前路茫茫，谁也不知会是怎样的命运在等待自己，可那又如何？她小艾从来不是一个向命运低头的人，即使逃不出命运的束缚，也要让自己乐观的面对所有的苦难与挑战。

　　命运可以决定对你残酷，你却不可以选择对自己残忍！

　　阿古娜的付出是有回报的，虚脱的公主母亲抱着小艾在密林中艰难跋涉，暂时逃离了追捕，直至倒下去，再也没有醒过来。

　　“儿啊，为娘只能陪你到这里了，”公主母亲忘了一眼四周密林，视线又回到小艾脸上：“也许这里会成为我们的葬身之处，为娘对不住你，这一世我们母女情浅，来生，也不要选我做你的娘亲了！”说着，眼睛缓缓闭上，纵有不舍，也只余两行清泪。

　　小艾安静的偎在公主母亲的怀里，努力汲取母亲身上余下的最后一丝温暖，感念这短暂的母女情，亲身感受着自己母亲的身体渐凉，至冰冷。

　　以至黄昏，树影重重，荒草萋萋，凉风习习，母亲身下的大片血泊早已干涸凝结，望着自己母亲的尸体，那种熟悉的、唤作孤独无依的感觉再次袭上心头。

　　上一世，她是一个被抛弃的孤儿，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在孤儿院中默默成长，谁能体会她内心的孤独？长大一些后，她因缘际会成为了一名特工，用搏命的方式去体现自己的存在，用工作的危险感去驱逐内心的孤独感，没有任务的时候，更是想方设法充实自己的生活，使寂寞远离自己。

　　这一切本应该在上一世就结束的，可既然有这一世的机缘，上天还是没能给她一个正常的人生啊……树影重重，周围的一切就像魔鬼，嘲弄她，伸出一双双魔抓，撕扯着她脆弱不堪的心……
　　“哇……哇……”
　　发泄吧，就让自己软弱一次吧，这一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如果还有以后。

　　…………
　　“白露不哭，娘带你去找爹爹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