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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文/司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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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九四二年的夏季,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位于离德意志帝国首都柏林不远的萨克森豪森集中营中,有位抵抗运动战士被判处死刑。
当我把这个消息传到那位抵抗运动战士的爱人身边时,他的爱人——那位橙色头发的小姐,她立即失去了理智,她像见到了魔鬼似的睁大了她的蓝眼睛,脸色发白,浑身颤抖不止。作为她的朋友,我应该说些什么安慰她,可我却无法开口。在我看来,安慰她着实是件愚蠢的事情(这并非我冷血或夸大其词,先生,等看完这封信,您再作判断吧。)
“他是你害死的。”我平静地道出这个事实。
她掐着自己的脖子,像是被魔鬼勒住了脖子,要把哀嚎和哭泣声都掐断在身体里,不让它们冒出来。 “我……是的,是的,但那并非我的本意!怜美小姐,您知道,我并不想……”她的眼睛里蓄满泪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在这个战乱年代,为了爱情而死是愚蠢的。尤其是一个军人。但在我看来,他并不配称得上是军人——国家危难当头,军人却抛弃了自己的职责。这是多么可笑的事情,若是被在奋力抗争着法西斯的战士知道这件事,必定会感到耻辱吧。
那位抵抗运动战士(请原谅我不提起他的名字,我更愿意用“sky”来称呼他)和他的爱人(这里也同样抱歉,姑且就让我用“Y小姐”称呼她吧)他们相遇相爱的时间过程我都并不清楚,当我初次遇到Y小姐时,他们两人早已相互爱慕了。Sky是家父的学生,家父亡故前将我托付给他,于是我跟着他一起从事了军人的工作,虽然我在其中只是一个文艺工作者,准确通俗来说,就是——跳舞的。Y小姐也曾是名反法西斯的战士(她现在不是了,以后也不会是。)
在充斥着大量法西斯匪徒的土地上,情报传送是件异常困难的事情。会面、联络,时时刻刻得提防着盖世太保出现在的周围,你得把自己伪装成不起眼的小角色,谨慎小心地躲过一切危险。
在某次同志们进行会面的时候,有人不小心暴露了行踪,这个重大的失误导致我们失去了好几位得力的战友,包括Sky在内,被逮捕进集中营,将他们带向了死亡。至于Y小姐并未被带走的原因,是她原本就是那家屋子的主人,在没有证据证明她是其中一员的情况下,只要不松口,她除了接受审问以外不会有什么其他过大的危险(也有可能一起被带进集中营,不过庆幸的是她并没有被带走,这些都是从Y小姐口中得知的)但她的行动要被监视是必定的。
进了盖世太保监狱,然后被带到集中营,面对逼问拒不回答的代价是被拳打脚踢,被警棍夺去半条命。意志坚定的同志咬牙坚持,意志不坚的人则出卖一切。当有同志被抓走时,大家都免不了要担心一顿——谁知道那其中会不会出现一个叛徒呢?
我无法想象集中营里的黑暗。事实上,对于集中营的内部,我一无所知。所有的情报都得靠在集中营里作为卧底同志们传送出来。他们进入集中营当了看守,有的当了杂役,虽然他们穿着党卫队的制服,但你看到他们会觉得那么亲切!
同志们无疑都是机智的,传送出写有情报的小纸条,他们从未被抓到。您别小看这样的工作,这可是比联络、开会还要危险的事情,每带出一次情报,就相当于在死神的镰刀边擦了一下,流不流血,如何不被发现,那都需要智慧来思考。
路邦便是一位优秀的情报传递员,所有sky在集中营里如何的消息,都是由他传出来,再由我告诉Y小姐的。说起来,我十分痛恨这样的工作,可每次都要微笑着去完成它,毕竟那是朋友的嘱托,可您也应该知道,这样的嘱托是十分自私的行为。(情报都应该是对反法西斯有利的东西,而我却得帮她了解她爱人的生活状况,噢我的上帝,现在一想起她拿着写有一大堆琐事的纸条露出幸福的笑容时,我都会感觉十分反胃)我为国家工作,我为反法西斯的战友们效劳,而不是为了一个天真的小女孩儿!
她就像我在舞台上演出时台下坐着的一些傻呼呼的法西斯匪徒,只消几句话就能看出他们的无知与丑恶。他们还在做着征服世界的白日梦,看不到他们的末日就快来了,Y小姐也一样,沉醉在那些无聊的琐事中,放弃了与法西斯抗争的使命。
在与法西斯匪徒交流的过程中,得要圆滑,无论什么事情都得糊弄过去,在他们的不经意间从他们的话中挖出有用的消息。时刻保持微笑,声音要温和,这对于我并不难做到,可Y小姐却有难度。她在与一个纳粹党的小伙子打交道时,被对方套出了她与sky的关系。(原本那就是怀疑她所以来套话的人)因为她总是无法好好控制住脸上的表情。
我那时正在她家喝下午茶,当我摸了摸绑在腿上的手枪,悄悄靠近那小伙子的背后,准备杀死他:他知道了Y小姐与sky的关系,那造成严重的后果我可承担不起。正当我要把枪拿出来,您知道Y小姐干了什么事儿吗?您绝对猜不到,她竟然阻止了我!因为她那愚蠢的天真和善良!我的心里非常明白,sky的死期要被大大提前了。事实也正好是这样。
当晚我从路邦那里得到消息,sky被盖世太保押走了。
Y小姐听到这个消息立即晕倒了,她半夜醒过来,一个劲儿地哭,哭得人心烦意乱。我只担心sky是否会泄露不利于我们的情报。我本应该相信他,可心里不免作起了最坏的打算——他和Y小姐一样,被爱情冲昏了头脑,若是用Y小姐威胁他,那他是否就会将他所知道的一切招供出去?
答案是……他出卖了我们,为了他可笑的爱情。就那么轻而易举的放弃了。您瞧瞧,这算是一位军人该有的作为吗?
我固执地认为路邦的消息出了错误,可当身边的同志们一个一个被逮捕入狱后,我相信了。是他还有所保留还是怎么样,我倒是没有遭遇什么事情,除了觉得自己的大脑应该被彻底清洗以外。他奇迹般的生还,躺在监狱之中奄奄一息,也许是对于盖世太保他还有作用,也许是他就真的大难不死,逃过一劫。然而,我对此嗤之以鼻。
Y小姐开始频繁地接受审问,这点她倒是比那没用的军人(sky)好多了,起码她什么都没说出去,虽然她一直在抹着眼泪。
我无法怪罪他们什么,每个人守护的东西不一样,可在国家与爱情之间,我认为国家比爱情要更加重要。
“怜美小姐,对不起,我……”Y小姐接受审问过后回到家中一直这么向我说着。
“没事的,要坚强呀。”我还是保持着平时温和微笑的嘴脸,即使我真的十分想吐。
再后来,便是我在开头所说的那样,sky被“释放”了,释放到死神的家里去。他的尸体上有几个枪眼成为我们一些同志间谈论得津津乐道的话题。抛弃了国家的军人,不配称之为军人。军人应当在敌人面前刚强如铁,丝毫的动摇都会毁掉人的一切。
一九四五年的夏季,和一九四二年的夏季一样,没有什么差别。唯一不同的是纳粹德国失败了,集中营里的幸存者们终于重新拥抱了自由。
Y小姐离开了我们,她去了哪里谁也不清楚。
“怜美小姐,您好啊!”
“您好。”
“怜美小姐您之后准备干点儿什么呢?”
“怜美比较想去旅游呢,一切都过去了,想要好好放松一下。”我是改不了在当舞星时养成的以名字自称的习惯了。
“哈,那您可记得带礼物回来。”
“当然,怜美一定会带回来的。”
反法西斯战争的结束,让天空都变得更加蓝了。亲爱的先生,感谢您阅读至此。这便是我记忆中关于一对被毁掉的情侣的故事。我永远不会原谅那曾经被我当做一位真正的军人的人,包括他的爱人,我的朋友Y小姐。
没有足够的力量去驾驭自己的心,这样就算是上帝也无法拯救。
我庆幸我只是在这战争中小小的一份子,我没有对不起自己,没有对不起国家,即便我知道我会受到争议,可其中的幸运,大概也只有少数人了解了。
您看,这晴朗的天气,多好啊。
——摘自舞星姬怜美小姐的回忆录。
于某个阳光明媚的下午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