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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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左云的丧气，段千仞慢条斯理的开了方子，递给一旁默默伺候着的管家老先生。管家接过处方，不需要多吩咐，径直出了门准备。
“你若按时吃药休养，回复自然快些。”段千仞道。
趁着段千岩细声安慰左云的时候，他非常效率的替左云重上药和干净绷带，又几句安排了三人的住处。
因为还有其他事务要处理，也不便久留。段千仞接过弟弟段千岩递来的一封信（双子门两位掌门写予他的），多打点了两句，便出了门。
司徒易略一迟疑，瞥了眼其他两人，想了想也悄声跟其身后溜了。
“有事？”淡漠的声音道，段千仞停下脚步，转身望向司徒易。
司徒易脚步微滞，他本满腹心思，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跟了出来。被段千仞发现也不意外，想了想便几步上前。待靠得近了，能闻到男子身上飘来的淡淡药香。
对方的目光静静的递过来，带着点询问的意思。
司徒易顿了顿，似在收拾散乱的思绪。他很久没有对谁这么好奇过了，有些话憋在心里不问怕是晚上也睡不安稳。于是有礼的作了个揖，笑了笑道：“本不愿唐突了医仙，只是在下心中尚有几个疑问，还请医仙解惑。”
段千仞看了他一眼，眉头微蹙：“说。”
司徒易见他如此表情，不禁微怔。心说接触段千仞虽短短时辰，却不难看出对方是个冷淡之人，如今这般，可是对他有意见？
不过司徒易还是那个司徒易，就算嘴上如何恭维有礼，心里依旧保持着自己的桀骜难驯。管你是烦他厌他甚至恨他，与他又有何干。
于是只做不见，略略整理了下措辞道：“天下人都说这医者父母心，我只是不明白，医仙你今日为何要拒绝那两位病人？”
这一点司徒易怎么也想不明白。要说是他自己任性妄为，看不顺眼的人不医不救倒也罢了，谁叫他是魔教中人呢，反正坏名头都是顶在头上的。
可段千仞却不一样，他是个正道人士。
在司徒易的印象中，所谓的正派侠者无疑都是一帮伪善的家伙，他们在人前装模作样恨不得像菩萨一样，背地里却不知是什么恶心模样。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名声，可以舍弃一切不择手段。
他没有见过段千仞这般的，明明能救，却不救。他难道不怕被人诟病么？
其中缘由，司徒易真的很想知道。
他道：“做丈夫的愿舍命救妻，拳拳深情，令人动容。做子女的替父求医，同样也是一片赤子之心，医仙您……为何不成全了他们？”
段千仞闻言，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反而沉默了一下。颜色浅淡的眼眸看不出心思。
“你是不是想说我故意刁难？”段千仞问。
“……”
司徒易之前本来是如此以为，但对方过于坦荡荡的态度又让他有些犹疑。最后考虑到说话的技巧，还是几分违心道：“仙医您深谋远虑，自有考量，在下不过是有些好奇罢了。”
段千仞飞快地看了他一眼，眉头再次纠结起来，很快又松开。他偏开头，目光望向远处连绵山色，道：“我不救人，自是因为不能救。”
司徒易不解：“……为何？”
段千仞只是望向虚空的一处，一丝风划过他的发梢摆动，有股说不出来的清灵。
司徒易其实没有把握男子会回答他的问题，毕竟段千仞怎么看也不像是热情多话的人，何况自己与他又无甚交情。只是今日之事心里总也放不下，不问又不甘心
其实司徒易已经做好了对方甩袖而去的准备。
颇为意外的，他听到男子的回答。
段千仞垂下眼，声音轻浅道：“我问那年轻男子与他妻子的感情如何，经其描述可见两人情感深厚，两情相悦。要知道这两情相悦之人，最痛之事莫过于生离死别。丈夫忍不下失妻之痛，愿意以命换命，可他却不曾考虑过，如果情况颠倒，自己的妻子是不是也会伤心欲绝？”
“这……”司徒易闻言几分怔愣。
段千仞继续道：“人一死，万般皆尽头，死了也就死了。只有被留下的人才是最伤心。他妻子不过一个女子，承受丧夫之痛已属不易，还偏偏得知丈夫是因己之由而丧命，其中的愧疚懊恼，更是痛上加痛，又岂是我们旁人能知晓的。”他眼眸一转，目光落到司徒易身上，神情平淡道：“那做丈夫的若有半分怜惜她，又如何舍得？”
“……”
司徒易乍听如此言论十分吃惊，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回答，平日里的巧口妙言全找不到了。他一直以为为医之人治病救命也就足够，却不想还会有人考虑这些。
段千仞真是让他大开眼见。
可这不是……吃饱了撑得？司徒易看向段千仞的眼神有些闪烁。
“以命换命本就是两个人的事，男子一人做不得主。”段千仞作最后总结道：“故，我不能应他。”
“原、原来如此……”司徒易张了张嘴，非常想说医仙你也忒多管闲事了点，但话到嘴边就变成了：“还是医仙您考虑的周到，深谋远虑，在下佩服……咳咳，那子救父又是为何？”
好吧，勉强接受了对方的理由，司徒易更加好奇的睁大眼：我看你这回又有什么“歪理”。
段千仞听不见司徒易的心里话，只是道：“那老者得病，乃绝症无疑。他伤在肝脾，时时刻刻都要受刀锥割肉之痛。我若再拖他性命，除了白白让人多受苦难，又有何用？”
“……可是，他儿子也是一片孝心。”司徒易道。
“他骗你的。”段千仞递过一眼。
司徒易闻言微讶，眉头一挑：“哦？”
“那人已求了我两日，口口声声为父求医，但眼里只有焦急却无悲痛。老者也被他扔在一边，并没有多加照顾。”段千仞语音一顿，道：“我想，他求的不是老者的命，而是其他。”
“是什么？”
段千仞一抿唇，甩袖道：“家务俗事，不想管。”
“……”
司徒易嘴角微抽，心道你明明已经管的够多了。
段千仞见司徒易半天没有再说话，以为对方的问题问完了。顿了顿，轻声一句告辞，转身便走。
结果刚走了没两步，就被晃过神来的司徒易急忙拽住。
“医仙留步。”司徒易眼神闪烁，问他：“依医仙所言，那对父子不医不救倒也罢了，可那对夫妻两人……”司徒易想了想道：“如果作妻子的真真答应了丈夫以命救她，不就说明妻子对丈夫虚情假意，并非真心。医仙您如此这般就不怕……伤了有情人的心？”
段千仞缓缓拽开自己落在对方手里的袖子，倒没有不耐烦，一双眼浅淡望向他：“那是男子自己的决定。”
自己的决定，与旁人又有何关系。
“你……”司徒易哑口。
段千仞收回自己的袖子，看了他一眼：“你若没有别的话，我便要走了。”脚步刚要抬起又顿下，想了想，面对对司徒易正色道：“我不喜欢你说话弯弯绕绕白费力气。”他说：“你既是千岩的朋友，又与我同辈，有话直讲便是，实在不需要如此……恭维。”
男子眉头微蹙，似乎觉得这个词并不能完全表达自己的意思，却又想不出别的。
司徒易张了张嘴，有些傻了。
段千仞说了自己想说的，也就不再理会他，径直走掉。
眼见着男子的背影愈行愈远，司徒易沉默良久，突然笑出声来。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他眉宇舒展，眼角浮上一丝邪气。
我的确是在恭维呢……司徒易意义不明的扬了扬唇，他以为段千岩是个怪人，却不料其兄弟段千仞更是个怪人。这个双子门，真是奇了怪哉。
司徒易回了房间，只见左云一个人。
“段千岩呢？”他问。
左云闻声望来，见是他，答道：“我见他在眼前晃得人心烦，便赶他出去了。”
“哦，”司徒易扬眉一笑，“段少侠对你可是一份真心，右使大人好狠的心。”
左云嘴角泄露一点笑意，并不搭嘴。
自从与段千岩一路后，这厮便招尽机会各种调侃他，各种阴阳怪气。左云开始还炸毛，后来便淡定了。心道这混蛋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见自己有人伺候着，羡慕了。
他反问：“你出去干嘛了？”
“听一番奇言谬论。”司徒易浅笑。
“嗯？”左云不甚明白，道：“我见你跟着那段千仞出去了。你可要小心点，我觉得那姓段的比他弟弟精明了许多，不好对付。”
“我晓得。”司徒易淡道：“倒是你，比谁都要召麻烦，自己注意点儿。”
“怎么又轮到我头上？”左云有些无奈：“我不是说你，方才在屋里，你是怎么的？处处与那段千仞争锋相对，都不像你。”
司徒易想了想，觉得自己的确有些失态，垂下眼，说：“有一点儿在意。”
“咋地？”
“没事。”司徒易一笑：“许是应了‘同行是冤家’的话。”
如此说来，便勾起了左云的一点好奇，他仰着头问：“那你倒是说说，这段千仞果真医术了得，与你比又如何？”
“他医术了得不了得我不知道。”司徒易一摆手：“我只知道他制药救人，我炼毒杀人，本不是一条路子，无法比较。”
“咋这样……”左云好奇心没有得到满足，瞪了他一眼，道：“说也白说。”
司徒易不反驳，嘴角微扬，盯着左云半响，突然开口。
“这些事无关紧要。”他笑了笑，眼里几分深意：“紧要的是，接下来我们怎么办，还请右使大人明示。”
“唔……”左云被他问了个措手不及，这一路上，司徒易都是副随和的样子，多余的话一点不问，圣教的事情一点不提。左云开始还奇怪，后来就没多想，不料人突然发难。
他支吾道：“还能咋样，不是你出的主意，跟着这段千岩走一步看一步，船到桥头自然直么？况且我的伤还没有好，姑且先慢慢养着吧。”
“慢？呵。”司徒易一笑，“你不急，我也不急，我就怕，教主着急。”
“你什么意思？”左云瞪他。
司徒易敛下表情，道：“我以为圣教遭遇危机，您左云右使该是最焦急的，教主平日里可待你不薄，连八旗令都交予你保管。我之前让你男扮女装与那段千岩周旋，不过权宜之计。只是我看你最近好像有些乐不思蜀了，怕是把教主的恩德都抛至了脑后，这才提醒你。”
“屁话！”左云闻言大怒，猛地一拍桌子，咬牙沉声道：“我对教主忠心日月可表。司徒易，你莫要胡说八道！”
“哦？”司徒易眉梢一挑，“恰巧，我对教主的心同样天地可鉴。”他话锋立转，道：“其实右使大人您心中早已有了计划吧？不如说给我听听，咱们共商大计！”
左云瞪他，半响，突然扬唇一笑，邪肆狂妄。
“自然。我的计划就是待得伤势养好，便杀他个回马枪，将那沈轻侯等一干叛徒吊在绝命崖上，鞭尸三日！”
他看向司徒易，目光沉沉：“你觉得如何？”
闻言，司徒易敛眉，似在思考左云的态度。片刻后，方收了尖锐语气，道：“如此鲁莽……还需从长计议。”
“那以司徒你的意思，可有什么好计策？”
司徒易一笑，面上所有冰霜如数散去，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他道：“容我再想想。”便没有了下文。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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