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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洛山的时代]第26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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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有严重类似被害妄想症的父亲,一个从小就义正言辞告诉她手机是一种容易被监听与追踪的东西的父亲,一个一出门就与失踪人口无异的父亲,椎名宁佳只能用很奇特来形容自己的爸爸。
她弱小,是因为她身边的强者太多。椎名宁佳从来都是一个聪明冷静的姑娘。即使对方的声音与椎名贵久几乎无恙,她激动之余还是冷静地发现了问题。说话的嗓音可以模仿,但说话人的小习惯却是一时无法注意到的。对方沉默了一阵,“呵”,他用真声发出一个简单的音节,然后直接挂了电话。音节太过于仓促,以至于她在大脑中地毯式地搜寻了一遍也止于这个嗓音有些熟悉,却猜不出是谁。
椎名宁佳提着一大袋东西缓步走出宠物用品店,想了想,决定从商场的另一个门出去。一出门,她很迅速地招了辆出租车。快回到家的时候,宫泽俊也又来了一个电话。
“你快回来了没有?”他的声音平静之中带着隐隐的紧张感。
“快了。”
他顿了顿,“……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椎名宁佳的话还没有出口,宫泽俊也已经把电话盖了下去,留着她对着黑下去的屏幕干瞪眼。
不过,很快,她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她打开门,很明显地觉察到家里填充着异样的空气,朔子竟然正襟危坐在饭厅与客厅的交界,眨巴着眼睛看着她。她稍稍将视线往上移了一些,便发现沙发上背对着她坐着一个陌生的身影,再往旁边一瞅,坐在那人对面的宫泽向她使了个眼色。他站起身来,对那人道:“我先出去,你们慢慢聊。”
宫泽走过来接过椎名宁佳手上的狗粮,吹了声口哨,朔子如释重负地跑了过来。他附在她的耳朵边上。
“做你自己。”
然后招呼着朔子出了门。
椎名宁佳狐疑地走到沙发前。一眼看去,一口气差点没提起来。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穿着黑色西装,衬衣熨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皱褶,领带也是打得一丝不苟。岁月在他的容颜上留下了一道道的磨砺,那双眼睛却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风化,反而被催熟了里面反射出的那道锐利的精光。这是在商场之中摸爬滚打过的人才会有的锋芒。带有狐狸的狡黠,猎隼的犀利,人的老道。
椎名宁佳的手一下子不知该放在哪里,几乎只在赤司面前露出的少有的拘谨感,此刻暴露无遗。慌乱地理了理衣服下摆,以自己认为最优雅和自己能做到的最优雅姿势坐了下来。说起来也只是并好腿缓缓侧坐在沙发上,但她觉得自己不自然犹如刚才的朔子。
“您好,赤司先生。”
赤司吾介微微一颔首。狭长的双眼镌刻着比赤司征十郎还要犀利的目光,帝王之范更甚。在这样的视线之下,椎名宁佳如坐针毡,油然而生一种卑微感。比起赤司,她的确只能算是平民一枚,在八点档的连续剧中,这样麻雀变凤凰的戏码,总会有一个刁蛮的婆婆,作为棒打鸳鸯的那根棍子。赤司没有妈妈,那么,这个角色换成了公公吗。
她的脑袋里面一锅粥扑哧扑哧地冒着热气,只听那位看起来高高在上的未来公公说道:
“听说,你正陷入某种困境?”
一开口,便是与赤司征十郎近乎无异的声音。本以为会冒出一句“我不同意你们在一起”的椎名宁佳不禁讶异了一下,果然格调不一样吗。
“是。”
她觉得自己没有必要隐瞒,但她也不会傻到认为他是来帮自己的。只是再稍稍想了一下,突然觉得问题的严重性。她这是被调查了吧。从家庭住址到行踪影迹,全然都像是发生在他的眼皮之下,毫无隐私。有些许的不爽,对于自己的亲生儿子都要出动私人侦探来调查他以及他周边的一切情况,这不叫关心,这叫监视。
赤司吾介对椎名宁佳的干脆回答颇为满意,五指有节奏地叩击着茶几上的玻璃钢,从他嘴里吐出一句让椎名宁佳意想不到的话:“能请你放弃追查这件事吗?”
很幸运地听到了赤司家的人用出了像“请”这样的敬语,但她并不觉得这一句话连起来也让人觉得那么欢喜。
椎名宁佳被他的奇怪要求弄得一愣,抿嘴笑了笑:“恕我不能答应。我也不想追查这件事的,但他既然犯到我的头上,犯到我家人的头上,我若不把他揪出来,那么我便枉为人了。”她顿了顿,眯了眯笑眼,接着道:“赤司先生能这么说的话,是不是知道那个人是谁呢?”
赤司吾介漠漠地玩着手上的茶杯。
“不……”
“是不知道,还是不敢知道?”椎名宁佳不得不承认她被赤司吾介的态度刺激到了。平日里她都未能敢这样对赤司说话,现在却和他的父亲杠上,心里有一股气抑郁不平。一句充满着讽刺意味的话便这样脱口而出。
赤司吾介猛地抬头看她,一双如猎隼般的眼神落在她的身上。然后淡淡地说道:“随便你。相信我,你会受伤的。”
椎名宁佳冷冷一笑:“我已经受伤了。”不止是那道留在她脖子上永远也消不去的疤痕,还要这几年来的倍感累心。
他看向那双与他对上的黑眸,没有半点的怯弱,还透着点点怒火,只要再稍稍一激,便可熊熊燃起。他突然觉得再继续这个话题有些没了意思。将杯中的茶末倒掉,自己又沏了一杯茶,良好的修养让他反客为主的举动竟显得不那么维和,果然子肖其父。瞥了一眼有些目瞪口呆的椎名宁佳。
“不该是你为我倒茶吗?”
回过神的少女慌忙抬起手,却发现面前的长辈已经自己倒满了一杯,无措地将手放回大腿上。门外传来细碎的声音,赤司吾介微微抬眼,看见一个硬往门缝里塞的狗鼻子。挑了挑眉。看一眼恍惚的椎名宁佳,她眼里只有一句话,太像了。完全是二十年以后的赤司征十郎。
心下有些期待起这杯媳妇茶。他双手交叠。
“你和征十郎的事我也知道了。”
椎名宁佳若有若无地勾起嘴角。是呀。有什么事你不知道的吗。
“所以我必须先告诉你,因为经济利益而联系在一起的婚姻很正常。”
“綾小路吗?”她想起不久前实渕前辈那没有说出口的话。所以现在要开始八点档了吗。她对着自己心底的那小小期待有些囧然。
“看来你很清楚。”
椎名宁佳扬起眉毛,正要开口,突然想起眼前的人也叫赤司,小小的纠结了一下,最后只得硬着皮道:“阿征不会同意的。”
见到少女拉出自己的儿子,赤司吾介不禁皱了一下眉头。
“所以我来找你。”
椎名宁佳不免在心中觉得好笑。当八点档的剧情终于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竟然觉得有些不真实。她开始想象赤司吾介接下来的说辞,是甩出一张支票,让她永远消失在自己儿子面前,还是其他的什么?
“就算您是赤司的父亲,我也只能说抱歉。如果您只是来对我说这些的话,那么还是请回吧。”她的脚心不自觉地用力,手扶着沙发,怕自己会一不小心就站起来送客。
赤司父亲却是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几眼,意外地没有因为她的那些话而发火。椎名宁佳被他盯得有些心惊,冷静下来后开始担心起他会不会是个记仇的人,直接遣人将她发配到荒漠去。
他慢悠悠地放下手中的杯子,缓缓站起身来,理了理衣服。
“听够了没有?”
椎名宁佳见他要离去,刚喝了一口水祥润润唇,赤司吾介一开口,刚进去的一口水差点喷了出来。抬头看向那个笔挺的身影,却发现他是对着大门方向说的。
他的话音落下,门被旋开。走进来的却不是宫泽俊也,而是,赤司征十郎。
他用脚将门顶开,一脸淡漠地走了进来。并没有理会自己的父亲,他站在客厅的中央,把目光落在了椎名宁佳的身上。一大一小两个赤司站在客厅之中,浑身散发着同调的恐怖电波,让她悚然,往沙发里面缩了缩。
“你最好能解决掉那个问题。”
赤司吾介开口道,从赤司征十郎身边擦身而过。随着他离去,他顺手掩上门,隔绝了外面世界的阳光。这不像父子,而是一个上位者对下属的命令。赤司征十郎的嘴边浮起一个嘲讽的笑容。上前把缩成一团的椎名宁佳揪了出来。
椎名宁佳打掉他掐着她脖子后面那块嫩肉的手,讷讷地问道:
“赤司,你怎么会在这儿?”
“你叫我什么?”忽然对这个称谓有些不满的赤司发难了。他扯过她的长发,把她拖到自己身边。
“赤司?”不对吗,椎名宁佳有些纳闷,她不是一直这么叫的吗。看着赤司微微翘起嘴角,她忽然恍然大悟。脸色有些窘迫,看来他是听见她刚才说的那声“阿征”了。她嘴蠕动几下。
“呐,……阿……阿征,你怎么会在这儿?”
赤司满意地一笑。
“有人叫我来的。”
门“哐”地又被打开,宫泽俊也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我叫他来的。”
这是他第二次因为妹妹把赤司叫来。他担心这种大家庭之中的大家长会对自己的妹妹做出什么威胁的事来,虽然看不惯那个勾走自己妹妹的小子,但他也实在想不出别人了。毕竟,那人是他爹。
椎名宁佳瞥了他一眼。
“你父亲那句话什么意思?”宫泽问道。
“丢了一份商业密函。如果没有找回来的话,损失会很大。”他淡淡地说道。父亲的原话是,【如果不能挽回这次损失,将重新考虑你继承人的位置】。从他出生起,赤司这个姓氏便代表着一种巨大的责任。财阀少爷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只有成为上位者,才有资格支配自己的一切,事业也好,爱情也罢,这是他从小的信条。他从小对待父亲的不是爱,而是弱者对强者的敬畏。
他两根指头夹起椎名宁佳的那杯茶。清澈的液体上浮现出他嘴角的一抹笑容。
现在什么问题都搅在一起了。
他一饮而尽。
一道明亮的嗓子打破这种焦灼的氛围。
“嘛,我是不是得去买份食谱了?”
“……”视线正缠在赤司手上的椎名宁佳因为这富有磁性的声音脑袋上突突地冒了个井字。
“研究一下红豆饭如何?”宫泽翻了个白眼给那两个紧挨着的人,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突然的压力让软软的沙发陷进一大块。他的视线在对面的两个人身上来回移动,在看得椎名宁佳的脸终于变色之后,突自一笑,弯腰准备给自己泡杯茶。手在伸向茶杯的时候不小心将旁边的一个白色瓶子弄翻,他将它扶起,想想,又拿到手上,不停地看着,从药名到配方再到功效,反反复复不知看了多少遍。突然向后一掷,扔到了厨房门边的那个垃圾桶。
“我的药……”椎名宁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成抛物线的物体。
“以后不用吃了。”宫泽头也不抬地取了一个杯子,倒入茶壶中早已凉了的茶水。
……她看了宫泽一眼。他一点解释的意思也没有。
“什么药?”赤司问道。
“治头痛的。”
“你根本没有病!”宫泽突然有些狂躁地说道,然后看见椎名宁佳有些错愕的表情,“对不起。”
三人顿时陷入一种沉默,最先打破沉默的人是赤司。
“我问你一个问题,”赤司道,“我们所认识的人中,能在防火墙以及各种反入侵软件中依旧黑掉别人的电脑的人,有几个?”
“我,北辰诺。”宫泽掰着手指,掰来掰去,也只想出两个人。他两腿一搭,向后靠在沙发上。
“你确定?”
“不然呢。”宫泽鼻孔朝天,“你不会怀疑我们两个吧。我根本没那个必要,北辰,她家在日本的集团不说,在中国几乎都可以只手遮天了。”
“你忘了一个人。”
“谁?”椎名和宫泽同时出声。
“给宁佳发短信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