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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26 放不下 ...


  •   眼下队伍才刚刚从外面回来,需要休整几天,况且去基地补充弹药的事情也需要再进行商议,也不急在这一时。一群人凑在一处,开着不咸不淡的玩笑,整个水池边时不时传出一阵阵爽朗的笑声,听上去倒也热闹。杨思远抬起头,看到沈清又站在二楼看他,他垂下眼睫盯着盆里的衣物,避开了那两道灼热的目光。沈清的眉目很柔和,是个明眸皓齿的大男孩。他比杨思远小五岁,还在大学里念书,如果不是这场浩劫,或许大学毕业后他会有一份好的工作和前途。

      杨思远拧干衣服,摔在盆子里,抢了老四的衣架,晒衣服去了。平静的时光总是过得快,一眨眼就到了开饭时间。沈清拿着两个口缸从楼上下来,小心翼翼地挪到杨思远身侧说:“远哥,吃饭了。”

      杨思远接过他递过来的口缸,说了一声“谢谢”,然后拔腿就走。沈清像个跟屁虫似的紧走几步,跟在杨思远身后,微微歪着头。这样一来两个人的背影就如同靠在一起似的,让沈清甜蜜得露出一个傻呵呵的笑。浩劫中食物是最珍贵的,即便是几块钱一斤的大白菜。杨思远扒拉着碗里的饭菜,非常想念K市的汽锅鸡。

      沈清抬起眼眸,凝着目光看着杨思远的面庞,觉得一颗心都要化了。见他皱着眉在口缸里面挑菜,沈清急忙将自己口缸里的红烧肉夹了一块起来小声说:“远哥,红烧肉。”

      杨思远抬头看了他一眼,说:“小孩子长身体,更要多吃点。”

      沈清一愣,筷子僵住了。他深深地看着杨思远,杨思远却不看他,只是埋头对付口缸里并不可口的饭菜。沈清并不认为自己还是个孩子,心里的话再唇齿边徘徊了许久,正当鼓起勇气要开口的时候,章仪过来了。他居高临下地看了沈清一眼,然后问杨思远:“今晚还练不练?”

      杨思远点点头,说:“当然。”

      沈清知道杨思远晚上要去练拳,只要不出任务,他每天都会把训练排满,拳法、枪法、体能。天天如此,据说已经坚持了小半年。杨思远草草吃完饭就离开了食堂。离晚上训练的时间还有半个多小时,杨思远洗了口缸围着训练场外的空地踱步消食。他点了一支烟,看着天边。太阳已经沉到了山后,天上的云好似着了火,被烧得紫红紫红的。

      杨思远现在已经不大抽烟,只有在想郑荣的时候会点上一支。烟雾缭绕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一支烟的时间很短,思绪却很长。想到高中时郑荣为他打架、替他背锅,想到大学时郑荣省吃俭用给他买Mac,想到异地相处时郑荣有假从不回家。现在,郑荣把生存的希望给了他。杨思远吐出一口烟:郑荣,几乎把自己最好的东西都给了他……包括性命。

      烟已经燃到了尽头,杨思远的思绪也被拉了回来,他将烟蒂摁熄,扔到了垃圾桶里。他在心底说:“郑荣,上辈子你一定欠了我很多钱。债还完了,你就拍屁股走了,也不跟债主道个别……”杨思远笑了笑,暗道郑荣的心肠可真够狠的。

      身后传来一声吆喝,有人在训练场门口招呼杨思远。杨思远应了一声,收拾好心思,往训练场走去。没有郑荣,他要靠自己了。他要活下去,带着郑荣那一份活下去。

      沈清来到训练场门口的时候,里面的人已经练了快一个小时了。他倚着门框,看着里面的人,在角落处找到了打沙袋的杨思远。杨思远光着上身,已经出了一身汗,橘色的灯光照在他匀称的肩背上,勾勒出背部硬朗的线条。沈清看着杨思远的背影,回想起下午浴室中的那一幕,指尖似乎还萦绕着真实的触感。

      心里的感情杂和着身体的欲。。望冲到了脑中,热血似乎一刹那间就流遍了全身,沈清看着朝思暮想的人忽然觉得嗓子发干。杨思远是所有人中训练最卖力的,没有人想到,一个研究者居然从第一天开始就抗下了高强度的体能训练。半年内,杨思远变了很多,他晒黑了,体型更匀称了;他依旧笑,只是柔和的目光中揉着一抹坚毅;他学会了用枪和打拳,枪法和身手是受训者里的翘楚。再过一年,他会成为一个很优秀的战士。

      一声哨响,中途休息。休息结束以后就是和教官过招,陪杨思远过招的是章仪。哨音一落,沈清急忙端着水朝杨思远走去。来送水的不止沈清一个,还有蔡雨。杨思远一面拿毛巾擦汗,一面笑着打趣蔡雨小姑娘:“你想气杞云就不该给我送水,这一百来号人都知道我的取向,你这不是给瞎子点灯白费蜡嘛。”

      被杨思远一说,蔡雨脸有点烧,嘴巴倒是硬:“谁想气那木头了,木头有感情吗?”

      杨思远也不戳破,只是唉声叹气地说:“你让杞云不痛快,杞云就让我们不痛快,啧啧……”

      果然,杨思远话音才落,落在杞云手底下的学员就朝蔡雨围过来了,一叠声地喊她“师娘”。杞云自然听到了,他嘴角一抽,决定待会儿把这几个人往死里揍。杨思远回过身,看到沈清手里握着一个水瓶站在角落里。昏黄的灯光从他的头顶倾泻下来,眉宇间的愁云显得更重了。沈清不知道这水还该不该递给杨思远,递了他会不会接。他还没有开口,杨思远却说话了:“回去吧,学人家姑娘,像回什么事儿?”

      沈清心头一惊,在杨思远心里他是这么一个人。他感觉到自惭形秽,好似一只癞蛤蟆心底的那点阴暗的心思被刨出来暴露在阳光下一般。一声哨响,沈清打了个激灵,他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做,垂着头出了训练场。杨思远看了一眼对方的背影归了队,他知道,感情这种事勉强不得,但是他还知道一句话叫“长疼不如短痛”。

      杨思远排在章仪这组的最后一个,章仪的身手并不弱,甚至和郑荣有的一拼。他每一次出手都力求把人打痛,只有痛了才记得住,记得牢。

      章仪出招从来不放水,但是他的力度很有分寸,打得人满地找牙却不伤人。撂倒了五个学员以后,章仪这才算是活动开了。最后一个是杨思远,他摒弃心底的杂念,抬腿迈步上前。人才刚刚站稳,章仪的拳头就冲着他的面门奔了过来。杨思远现下是接不住这一招的,下意识侧头一让,拳风擦着鬓发吹过。

      杨思远身形还未稳,章仪的第二拳就过来了。杨思远抬手护胸封住这一拳堪堪退了一步。章仪不给杨思远留喘息的机会,一腿扫向杨思远的脖颈。杨思远看不清对方招式只觉得耳边一阵凉风,急忙抬手再挡。手臂一麻,整个身躯一震,章仪一腿已经撞在了他的手臂上。能防住三招,还防得有模有样,章仪在心里先点了头。

      杨思远身上出了一层冷汗,盯着收招的章仪不敢有丝毫大意。章仪的招数对他而言,更多的时候是看清了却防不住。杨思远动了动酸麻的臂膀,做好了防御。章仪眼下彻底不动了,等着杨思远来攻。杨思远知道自己不是章仪的对手,只要他能比上一回多坚持一秒钟都是进步。杨思远送拳,章仪擒住他的手腕,肩背肘一同用力。杨思远感觉自己好似撞在一堵会动的墙上,胸口闷痛。

      章仪几乎每一招都能防住杨思远的进攻,然后抓住对方的空门,或是送拳,或是用腿,打得杨思远不得不回防。周围的学员都已经训练完毕,站在一旁看杨思远和章仪对打。杨思远防得有些狼狈,但是章法却没有丝毫的紊乱。就在章仪收拳的那一刹那,杨思远目光如炬,捉住了那转瞬即逝的战机,一拳送出。

      章仪回防慢了一步,被杨思远一拳正中胸口。杨思远压根没想到这一拳居然能中,心中大喜。这喜还未上眉梢,就挨了章仪一拳,然后被对方一记扫堂腿撂倒在地,浑身上下被摔得酸痛。杨思远眯着眸子瞧着站在面前的章仪,然后瞧了一眼墙上的钟。这回坚持了十七分,比上回多了一分半。章仪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杨思远咧着嘴,笑得很是得瑟。

      出了一身汗汗,整个人似乎后舒畅了起来,时间不早,训练也就告一段落。章仪和杨思远没有跟着大部队回宿舍,而是在小菜园里走了两圈。两个人也不说话,各点着一支烟并排走着。直到走到宿舍楼底下,章仪才问:“沈清这个人,你准备怎么办?”

      杨思远吸了一口烟吐出烟雾,又把它吹散才咬着过滤嘴扭头说:“不知道。”

      “其实……”章仪才说了两个字就被杨思远打断了。

      “放不下,”杨思远摇摇头,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心脏说,“痕迹太深,擦不掉。擦掉了,就没有心了。”

      章仪吐出一口烟,隔了半天才问:“你准备记他一辈子?”

      杨思远的目光穿透了庄园的围墙投向了远处:“我说过,我等他。”说完话他丢下章仪先上楼了。章仪没有再劝,只是看着杨思远的背影吸完了最后一口烟,叹气似的吐出一阵灰白的雾。

      杨思远回去的时候,沈清已经裹着被子睡了,房间中只有他均匀的呼吸声。他没有开灯,只是轻手轻脚地进浴间洗漱。再度拉开浴间的门时,外头立着一道黑影,沈清只穿着裤衩站在门外。杨思远在黑暗中皱了皱眉,说:“把你吵醒了?”

      沈清听了这平淡得不带任何色彩的话,眼眶突然就酸了,他哑声说:“远哥,我喜欢你。”

      “我知道……”杨思远看着沈清清明含水的眸子说,“我们不合适。”

      沈清着魔似的重复着“我喜欢你”这四个字。杨思远没有再回应他,只是利索地脱了衣物倒在了床上。沈清依旧立在门边,孤零零地站着。杨思远闭上眼睛,等了好半天才听到对方挪动脚步的声音。沈清执着他,正如他现在执着郑荣一般。

      感情就是如此,但凡未得到,但凡是过去,总是最登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26 放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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