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约会作战（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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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西并没有像弗斯特医生以为的那样陷入恋爱的烦恼——至少她既没有托着腮坐在窗前长吁短叹，也没有流着泪写上一篇又一篇情诗，她甚至减少了去歌剧院的次数。罗莎琳反倒成了常客，两个女人天天坐在一起，交头接耳嘀嘀咕咕。
当弗斯特问她们在干什么时，罗莎琳说：“这是女人的秘密。”
露西倒大大方方地承认这是在设计捕获艾瑞克的策略。
“果断的行动和正确的方法是获得成果的两大因素，你教我的。”她一脸执行任务式的冷静，只是脸上的红晕有点不像：“既然我已经爱上他了，都抱着丢命的决心，还暗恋也太可怜了。怎么也要努力争取一下。”
弗斯特呆滞了——这个表情在他常年挂着模板笑意的脸上实在新鲜，罗莎琳抱着肚子大笑起来。
“你实在不必费这个心思。”弗斯特咕哝着，“我年轻时还没这个待遇呢。”
“我赞同。”罗莎琳点点下巴，手臂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有健康的光泽， “告诉我，是哪个巴黎的年轻人让我的小露西那么认真？谁能抵挡你的魅力？”
露西在穿衣镜前转了一圈，抿了抿嘴：“他未必喜欢我。”
“你想太多了。”弗斯特干巴巴地说，“没有证据显示他性向异常。”
“可是……大家不都更喜欢娇小柔弱的美人吗，”露西苦恼地看着自己和不少男性一样高挑的身材，脸上的决心一下子漏光了，“就像玛格丽特那样的。”
罗莎琳和弗斯特双双皱起眉头，不赞同地盯着她。
“你们是不知道，上次……上次我动了手，还、还有刀子……”露西吞吞吐吐地把回英国路上的事讲了一次，耷拉着脸说：“果然该被嫌弃。我还有希望吗？”
“我养的你，他敢嫌弃？这种话我不要听第二次。”弗斯特瞪起眼睛，“没希望正好，把他忘了吧。”
罗莎琳好气好笑地看了他一眼，一只手支着脸，没骨头地挨在沙发上说：“我倒觉得你们很有戏。再说，你看我娇小柔弱吗？”
罗莎琳在俱乐部里绰号“旅行者”，同时也是巴黎社交界著名的伯爵遗孀。三十多岁，成熟丰腴，一身远东和北非晒来的健康肌肤，确实和现在上流社会流行的审美不太符合。
露西笑着摇摇头，“你怎么一样？你裙下之臣的数量从来就没低于两位数。”
“那我再问你，幽灵先生要真只喜欢柔弱得离了他就活不下去的女孩儿，你还争取什么？他要是不能欣赏你，你再怎么花心思也是白费。”罗莎琳放下茶杯，“你就没想过，他为什么要跟着你去英国？”
露西红着脸，犟着嘴说：“我答应给他画像，他着紧也很正常。”
弗斯特哀叹一声，捂着眼睛，嘟哝着“女儿变蠢了”“眼不见为净”之类的话，踢踢踏踏地走了。
罗莎琳摇头笑着，理好露西身上的裙子：“去吧！去给他画像吧，我们的‘化妆师’！”
露西在艾瑞克的湖边住宅里画了一下午——他很不情愿脱掉面具，在剧院之外就更不可能了，所以露西只能把颜料画笔还有画都搬过去。
看看挂钟已经傍晚了，她伸了个懒腰，瞟了艾瑞克一眼，揣摩了一下觉得他心情应该不错，才随意地说：“好累……陪我去塞纳河边走走吧？”
得到一枚“你别闹”的眼神。
——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屈服。露西掏出早就准备下的一个白色镶金半脸面具罩在自己脸上，披上黑色兜帽斗篷：“这样呢？”
艾瑞克无语地看着穿成半个幽灵的姑娘，转念一想，明白了：“你是说……假装是将要去参加假面舞会？”
“对啊~巴黎人见多识广，才不会多看我们一眼，就算到剧院经理面前转悠他也不会怀疑啦！”露西在艾瑞克的琴旁边欢快地转来转去，绕得他头都晕了，“塞纳河边黄昏风景很好啊。陪我走走吧，好不好？”
艾瑞克看起来有点动摇了——大概觉得她异想天开挺好笑，又可怜她费尽心思吧。一旦不够坚定，男性总是容易屈服于女性的意志之下的：最终，威名赫赫的剧院幽灵被横拖竖拽着上了露西备下的马车。
塞纳河旁气氛确实不错。且不论河边的建筑风景，还有晚风如酒，就那一对对手挽手散步的男女就足以营造一点点暧昧的情绪。
【“首先，要营造浪漫的气氛，把你女性化的一面表现出来。”】
露西默念着罗莎琳亲口传授的秘诀，偷偷环视了一下四周。
嗯，浪漫环境check。
她悄悄拨一拨头发，酝酿了一会情绪，回忆了一下交际花们的风姿，偏过脸去，撩起眼皮向艾瑞克投去一个风情万种的媚眼。
（—▽—）y以画家的尊严保证，最完美的侧脸check!
但艾瑞克的表情完全隐藏在面具之下，完全无法判断方法是否奏效嘛……唔，从他略扭曲的嘴角看似乎不太妥。
怎么看都是受了惊的样子。可恶。
啧……女性化……
露西苦恼地咬了会唇角，犹犹豫豫地扶着额头：“唉……”
下面究竟要怎样啊？难道真要说‘风吹的我头疼’吗？可是、可是怎么都说不出口啊！
“你怎么啦露斯，”艾瑞克倒是开口了，“你今晚举止有点不寻常。”
“没、没什么……”露西怂了，心虚地撇过脸，眼睛在四周的路人中扫过。
【“偶尔的、含蓄的肢体接触能让你事半功倍！”】
这个容易！打小就没少接触！
露西和艾瑞克并肩走着，踌躇满志地打算制造肢体接触。唔，手的话太唐突了；肩膀太不庄重，手臂……似乎又有点攻击性……她眼角在男人身上贼溜溜地瞄了几回，愣是没胆子下手。
真是没出息。
“你在看什么？”艾瑞克问，声音里有点怀疑了。
“没、没啥……啊~后面那人有点奇怪……”她心不在焉地回过头去。
那个人……刚才起就一直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有什么不对。
露西赶上两步拉住艾瑞克，低声说：“你觉不觉得有人跟着我们？”
——手倒是自然而然搭在了他手臂上，可惜两人现在都没心思想别的。
艾瑞克迅速往后瞟了一眼，挽着她拐进了一条小道，快步走起来。
那个男人也小跑着跟上。
嘿嘿，露馅儿了吧。两人对视一眼：还真没猜错。
他们一边走，一边各自抽空打量着那个面目寻常的男人，在可能的对头里拼命回忆搜索。
“该死！”艾瑞克把手伸进怀里，声音里带了点嗜血，“原来是他！”
“什么来头？”露西警觉地从手提包里摸出小手枪。
“强盗，几年前见过：想劫我，杀了他大半同伙，他倒命大。”
“寻仇？怎么这么巧。”露西皱起眉头。
“更糟。听说他被逮了，后来当了秘密警察。今天居然正好碰到了，他一定很乐意请我回局子里喝茶……传闻我头上挂了好大一笔赏金。”
“秘密警察？”露西摸摸下巴，“那可不大妙。鬣狗都不单独行动。”
几个人从不同方向慢慢向他们靠拢。
“在公园里开群架不是什么好习惯……我想咱们该走了。”露西把兜帽罩在头上，一身黑一下就晃进了树影里。
艾瑞克杀气腾腾地看了追兵好几眼，又看了露西一眼，最后还是不放心地跟着她钻进了小树林。
陌生人赶紧跟了进去：那两个人竟然一下就不见了！跟踪者交换了几个手势，分头搜起来。
树林的另一头，两个漆黑身影钻出，闪向停着的一辆双驾马车。在马车上眯着眼打盹的车夫一翻身坐起。
“皮埃尔，有人跟踪。”露西简要地把状况解释了几句。
“没问题，露西小姐，我给他们找点小麻烦。”瘦小的马车夫咧嘴一笑。“你们先走。”
“我来驾车。”艾瑞克简短地说。露西跳上马车，披着黑斗篷的男人一扬手，两匹马得得奔跑起来。
马车驶上街道，向城郊跑去。跑过了几个街区，露西张望了一下——只剩一人一骑远远跟了上来。
“你的老朋友有点本事。”她不无赞赏地向艾瑞克说道，“他很快就要追上来了。”
艾瑞克略回了回头，白色的面具在黑色宽檐帽下阴恻恻地一闪。他从怀里摸出了邦加套索。
露西忧虑地看了他一眼，微微摇头：“弃车吧。”
艾瑞克跳上其中一匹马，马吃重，立刻慢了下来。露西从车里爬出来，伸手去解马套。“快！”男人回身向她伸出一只手，她借力一纵，也跳到马背上。
一匹马拉着空马车哒哒跑开了，他们共乘一骑，拐进了小巷。
马是高头大马，勉强能坐下两个人，但没有马鞍缰绳。露西刚开始羞羞怯怯地拉着艾瑞克的披风，一颠之下差点掉下去，吓得紧紧抱住他的腰，也顾不上害臊了。
“抱紧点。”男人抓住她的手往前挪了挪，听起来心情倒颇惬意。
“你的马技真了不起。”——不用马鞍就能稳稳骑在马背，只是凭着手势就能把坐骑指挥得犹如心灵相通，平心而论艾瑞克技术确实一流。
“动物们喜欢我。一定要问的话，比人类喜欢我还多些。”
啧，听那得意的声气。
露西一手搂着艾瑞克，扭过身去看：追兵居然没被马车糊弄，还远远地吊着。
单人独骑，马又好，速度还是比他们快。
她抽出手枪，扭腰矮身，几枪射断了路边一辆小板车的车辕，一个车轮骨碌碌地滚远，车上的柴禾轰地掉了一地，把他们身后的小巷堵得严严实实。
“枪法不错。”艾瑞克屈尊纡贵地赞了一句。
“手枪喜欢我。一定要问的话，比套索和短刀喜欢我还多些。”露西挖苦地回击。
柴禾给倒霉的秘密警察造成了一定的麻烦，但是他显然还是找到了办法：过了一刻钟，露西又看到他没命地抽着马赶了上来。
“你头上那笔奖金一定很高昂。”露西咕哝着抽回一条腿变成侧坐。
“露斯坐好！”艾瑞克紧张地叫了一声。
“没事没事，骑你的。”她又把另一条腿搬到马的另一侧，脸朝追兵，反手五指紧扣着艾瑞克的腰腹。
对方掏出枪来开始射击。
“可恶！你小心！”艾瑞克低声咒骂着，控制着马左右规避着。
子弹打艾瑞克耳边飞过，在墙上‘锛儿’一声一个坑。
一直躲在英国的露西这时才真正意识到，他所生存的环境有多危险——普法战争和巴黎公社带来的动荡过去了不过四年，人们已经习惯了死亡——如果刚才这个秘密警察射中了他们，只要给死人安个‘支持公社’的罪名，就可以逍遥地走开。
如果他追了上来，艾瑞克只能杀掉他，不然艾瑞克就完了。
所以他绝不能追上来。
露西眯起眼，抬起手放了三枪。
一枪打掉了对方的手枪。一枪擦着挽具飞过。一枪打掉了对方的帽子——最后一枪把追兵吓得不轻，他惨叫起来，连人带鞍掉下了马。
“再追就是这儿啦~”露西得意洋洋地龇着牙，伸手在额头上点了点。
艾瑞克略回了回头，正看见秘密警察颤巍巍地扶墙爬起来，他的马丢下主人自个儿撒着欢跑远了。
“枪法令人印象深刻，”艾瑞克滑溜溜地表扬着，“就是心太软，难免要吃亏。”
“哪里心软了。”露西若无其事地把枪揣回去，“我打偏了嘛。”
她拉扯着裙摆重新坐好，搂着艾瑞克，把脸悄悄贴着黑斗篷蹭了几下。
风吹起她的头发，男人骑马载着她，很是有点罗曼小说的味道。
……女主角心虚地把枪揣揣好，又把卷成一团的裙摆整理了一下。
肢体接触达成，但是浪漫气氛，女性化和含蓄之类的……全毁了。
又、又动手了，这次更糟，连枪都掏出来了。露西颓丧地反省着——我要的弱柳扶风在哪里？惹人怜爱在哪里？作为罗曼小说女主角的话完全不及格嘛，这真要是本小说，肯定没人看。
露西含泪承认今天是个大失败——幸亏艾瑞克好像没有很生气。
哎，下次再努力吧。OTL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约会作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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