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无双》示其

94、墨岚出现

　　第二日天未亮天生四人便离开了小镇，轻装上阵徐徐朝密林进发，越往深处走，人烟越稀薄，树木越来越茂密，偶尔从深处传来清脆的鸟啼，白烟袅袅犹如幻境。
　　“当心点，咱们要进林了。”容池摸了摸地上的泥土，然后谨慎地提醒其余三人。
　　无双扭头望向距离自己一臂的天生哥，见他神色温润，双眸带着保证地对自己点点头，她终是不情不愿跟着玄洛率先进林，容池则带着天生压后。
　　安静的密林只听得到四人的脚步声，越往里面，脚步越沉重，呼吸也渐渐变得不规律，因为泥土越来越潮湿松软，踩在上面放佛踩进一团棉絮中，一抬脚便拖拉起许多黑色泥浆，黏在鞋子上不多时便结成泥块，只觉得双脚有如千斤重。
　　玄洛忍受不下去，紧贴着树干的身子猛地顿住朝身后的容池说道，“他奶奶的，先别急着走，咱们得找一处空地把鞋子清理一下！”
　　容池拭去下颚的细汗，微微点点头。二人环视四周，却根本找不到可以容纳四个人的空地，几乎每隔几寸地就有一处深黑色的泥潭，有些甚至还会咕咕冒泡，热气袅袅漂浮在密林中，形成化不开的青烟。
　　他们四人都是依傍着树干前行，而树干下面的土地松软有限，无双和玄洛一前一后身体紧贴着树干立着，望着眼皮子底下的泛着恶臭的黑泥，只能咬牙继续往前走，期望密林深处能有歇脚之地。
　　他们不知道走了多远，回头望去只见身后是飘渺的烟纱，层层叠叠，根本看不到来时的路。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密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泥潭中的泥泡时不时炸裂一下，发出低沉的声音，空气中的湿度越来越重，无双只觉得身上的衣服变得濡湿，肩胛处的伤口隐隐发痒，让她感觉非常不舒服。一路上四个人的神经都是高度紧张，早已经快到极限。
　　忽然空中传来一阵怪叫，声音尖利辽阔，似鸟非鸟，紧接着四人又听到头顶上空窸窸窣窣的声音变得很频繁，似乎显得很焦躁。
　　“火折子！快！”容池的声音传来打破了这一处的静谧，无双飞快地从腰间掏出火折子，可怎么都燃不起来，她有些急切喊到，“火折子受了潮，怎么办？”
　　“给我！”玄洛伸手从无双手中夺过火折子，内力灌到手上，只见一阵水汽过后火折子砰地燃烧起来。
　　昏暗的四周瞬间变得亮堂，只是四人没有觉得松一口气，而是被自己所见的场景吓得大气都不敢出。茂密的树枝上吊挂着数都数不清地蛇群，它们缠绕在上方，吐出猩红的蛇信，火光所及让它们微微有些退却，却并未吓退它们，无双和蛇群对视着，心都凉了大半。
　　“无双，你别乱动，不要怕，不会有事的！”天生隔着一个泥潭，顾不得自己头顶上也是盘根交错的蛇群，压抑着声音宽慰对面早被吓白了脸的人。
　　无双根本就不敢乱动，这可是她第一次看到如此“壮观”的场景，以为吊在头顶的不过是树木枝桠，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些冰凉滑溜地软体动物，此刻被那么多小眼睛注视着，稍不注意就可能会被咬成窟窿，她咬着唇，头也不回地用气发声，颤抖着道，“天生哥你也小心，我不会有事的。”
　　回答完天生的话，无双斜着眼看向玄洛，继续抖着音问道，“怎么办啊？师傅！”
　　哪晓得玄洛的声音比她更抖，“丫头，师傅我生平啥都不怕，就怕这玩意，你快想办法将它们刚走，我脚软快站不住了！”说着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滑了一下，半个脚跟已经沾到了泥潭边沿。而蛇群看到有人动，反应迅猛地朝玄洛方向刺过去，一人和众蛇此时距离不到一寸！
　　前有毒蛇，后有吃人的泥潭，玄洛僵持着别扭的姿势，整个人都不好了！
　　容池站在玄洛身后，是以可以清楚的看到他脚踩的那处土地已经在微微塌陷，他脸色难看之极咬着牙警告，“玄老三，你不想死就别动！”
　　“你以为老子想动，老子腿软啊！”玄洛觉得自己真的快哭了，若是知道这里面有蛇，打死他都不会进来！
　　容池蹙着眉，眼睛飞速地观察四周，他们所处的这片林子是独木成林，分散得很广很宽，可几乎每一棵树上都挂着数目不一的蛇群。就在他冥思苦想办法如何救玄洛之际，空中忽然又传来那声似鸟非鸟的怪叫声，随着声音的响起，蛇群又开始变得骚动，似乎在惧怕着什么。
　　尖利的声音越来越近，四人心里俱是一震，这靠近他们的东西到底是何物？是能帮他们改变困局还是加重局势的恶化？
　　天生站在蛇群底下，一门心思只挂着无双，先前的怪叫他并未放在心上，随着声音的再次响起，他观察到蛇群的异动，突地灵光一闪，他想起了以前在宫里的书册上看到过，蛇的天敌禽类有鹰，鹫，雕等。鹰和雕一般生长于辽阔山区之地，密林潮热脏腐，里面腐食居多，正是鹫的喜爱之地。
　　“容大哥，咱们的帮手来了！”天生眉梢微扬，略显激动。
　　“你是说这发出怪声的东西？”
　　“对，若我没猜错，此物乃蛇的天敌，鹫！”
　　容池听天生这般说，终是松了口气，他又问到，“你轻功如何？”
　　天生微微撇开眼，道，“一般。”
　　“天生，等会我们抓准时机，我去救玄老三，你去无双身边，看到那边的空地吗？我们那里汇合。”容池动了动下颚，示意天生朝着自己所指的方向看去，天生视线所及是一棵常粗壮的大树，树身光凭他们四个成人合抱估计都不够，而就是从这棵树为界，之后再无泥潭。天生感到一阵振奋，“好！”
　　翅膀扑嗽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响起，怪叫一声又一声，不绝于耳，蛇群再顾不得树下的人类，纷纷逃命。
　　“趁现在！”容池低喝一声，身形倏尔一掠，眨眼间便来到了玄洛身侧，手臂一抬就将他从泥潭中拉出来。
　　头顶是鹫，蛇大战，时不时有猩血和断蛇掉落，玄洛看到一地的蛇，腿直打颤，根本迈不开步子别说使用轻功。容池无奈，只得驾着他飞快离开此地，“把眼睛闭上，跟着我走！”玄洛听话地闭眼，随着容池借力使力脚尖踩到树干上朝着空地飞跃。
　　无双本欲转身去找天生，却见他已经来到自己身后，二人看到对方安然无恙都松了口气。就在无双准备开口说话时，天生忽然脸色一变，“小心！”说着猛地搂住无双的腰飞快旋身，同时抽出腰间的匕首利落地斩下一条袭向她的毒蛇！
　　“此地不宜久留，走！”无双反手亦扣住天生的腰，追着容池他们的方向掠去。
　　玄洛一着地就一屁股坐到地上喘粗气，“姓容的，这次老子欠你，以后你只要一句话，老子义不容辞！”
　　容池也是浑身瘫软靠在树上，听到玄洛的话后还念念不忘那个赌注，开口提醒道，“呵，那叫声爷爷来听听。”
　　玄洛瞪着容池，脸色变了变，终是咬牙忍住没骂人，好半天才恶狠狠道，“……这个不算！”
　　无双和天生后到，一来便听到容池又在消遣玄洛，她笑着看了容池一眼，然后蹲到玄洛身边，关切的询问，“师傅，你还好吗？”
　　“丫头，以后看到蛇记得不要让我知道！”想到先前的一幕，玄洛到现在还一阵后背发凉。
　　“玄三叔，我们现在是不是没危险了？”天生小范围的走动看了看，这真是一片诡异的密林，刚刚他们所处的地方天色昏沉，鹫，蛇大战还在激烈的进行着，空气中飘散着浓郁的腥臭，下面是泥泞的黑潭，仿佛张着血盆大口般，咕噜噜冒泡吞吐着熏人的恶臭。而此刻他们待的地方，完全是天壤之别，天光正暖，树木葱翠，偶尔还有红红绿绿的花草，蜂蝶盘旋，清香四溢。
　　若不是自身的狼狈还在，他们都要以为先前那惊怖的一幕不过是自己臆想出来的场景！
　　玄洛收回视线，似乎想到什么，微微敛眉道，“未进林时我不清楚，如今看来这林里有阵法，可惜二哥不在了，不然他一定对这里感兴趣。”
　　“师傅…”无双知道他是想到了玄鬼门的师伯师叔，可却不知该如何安慰。
　　“阵法？”容池原本舒展的眉再次拧成一团，“如果真是这样，只怕接下去的路会更难走！”
　　“是，此阵很玄妙，我们切记不要走散，万一出事就大叫！”玄洛不太懂奇门遁甲之术，只记得玄家老二曾说此术为夺天地造化之学，与自然万物息息相关，这种精妙的术数他一向反感，如今自己进了阵方开始悔恨当初该跟着玄老二学点皮毛。
　　四人不敢多做停歇，清理了鞋面厚重的泥垢，稍微补充了点干粮后便开始继续往林中走。
　　“无双，你和玄三叔知道清风剑的大概位置吗？”
　　“不知，当时听人所说有异光从深处绽开，而没有人真正探到过这道光具体在哪，所以我们只能先进入腹地。”
　　“希望清风剑真的在这里面。”
　　“一定会在的！”
　　无双和天生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突然他们顿住脚步，警惕着盯着从前方飘来的淡青色烟雾。青烟来势汹汹，很快就笼罩了整片树林，一股淡淡的呛人的气味钻进四人的鼻间，容池和玄洛面容一厉，大喝道，“快屏息，是瘴气！”
　　无双一手捂住鼻子，一手掏出解毒丸递给天生哥，然后又分别递给玄容二人。她从口袋中拿出布巾蒙面，余光扫到身侧的天生哥身形一晃跌倒地上。
　　“天生哥，你怎么了？”
　　天生呛了两声，慌忙捂住鼻子道，“无事，不小心吸了一点瘴气进去。”
　　“快服解毒丸！”
　　就在无双和天生这分神的空档，玄洛和容池已经消失在他们眼前，青烟越来越浓，空气变得稀薄压抑，无双有内功护体暂时能抵挡一阵，而天生则脸色越来越差。
　　无双紧紧握住天生哥的手，嘴里大声喊着玄洛和容池的名字，可惜扩散出去的声音就似遭遇了无底洞一般，丝毫没有回音，让她也开始慌神。她拼命提醒自己要冷静，这个时候不能乱，可一看到天生哥惨白的脸，那颗心就怎么也静不下来。
　　“天生哥，来，再服一颗解毒丸！”无双又从瓶子里倒出药丸送进天生的嘴里，还不忘宽慰他，“你别怕，咱们不会有事的，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无双，我没有害怕，你别乱了分寸。”天生顿了顿，重重喘了口气，这种时候却笑了起来，只是眼底那抹苦涩和无奈泄露了一切，“我果然没用，说着要保护你，结果还成了你的负累。”
　　无双听到天生自嘲的话，心中一涩，板着脸喝道，“李天生，不准说这种话！这并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很好了！记得吗，先前若不是你救我，我早就被毒蛇咬了，谁拖累谁还不一定呢！”
　　天生不再开口，尽量减少呼吸的频率，他看了看四周模糊的影子，早分不清哪里是路，二人像无头苍蝇一般乱窜。
　　他知道这样下去不行，遂指着不远处一道隐约的树影说道，“无双，你扶我去那边休息，你武功好以那里为中心四周探探，一刻钟后回来找我。”
　　无双纵是再不情愿也知道天生哥说得有道理，当务之急是离开这片瘴气林，否则两人最终都会窒息而死。她将天生安顿在一棵树下，然后从包袱里拿出事先准备的麻绳，分别拴在两人手腕后匆匆离开。
　　天生闭目屏息，用无双临走前教他的屏息方法延长呼吸时间，减少瘴毒入侵。他感受到腕间的绳子一直在动，这感觉就好似无双就在身边没有离开，让他安心。
　　树枝被踩断的声音在右侧响起，天生心惊地睁开双目，竟看到一个人影晃过。
　　“无双？是你吗？无双！”
　　没有人回应，天生赶忙扯腕间的绳索，那一头像是被人解开了般软塌塌地，他心往下沉，飞快地收拉麻绳，果然，只余一个空荡荡的小圈，无双不见了！
　　就在天生六神无主之际，脚步声又响起，他抬眸看过去便当场愣住，“墨岚？！”
　　不！不可能！墨岚已经死了，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天生闭上眼狠狠晃了晃自己的脑袋，一个劲地告诉自己，刚刚见到的都是假象！可当他再次睁开眸时，就见到墨岚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一袭宝蓝华服，墨发玉冠，容颜清俊，他笑望着自己，开口唤了一声，“二哥，好久不见。”
　　“你…没死？”天生惊得话都说不利索，更是想不通墨岚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墨岚没有回答他，而是缓缓转过身去朝前走，走了几步后又顿住，回头看一眼天生，似乎在等着他跟上自己。
　　天生没有动，他心里存着疑惑，总觉得墨岚的出现太过诡异。墨岚也不勉强，侧头笑了笑复有继续往前走，明明这里浓烟密布，他的身影却始终清晰。
　　很快又有一道身影从林中走出，匆匆朝墨岚走去。
　　“无双？”天生错愕，更多的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心理，焦急，气恼，酸涩，担忧一股脑儿直冲胸臆。他脚步不稳走向墨岚和无双，边走边喊，“无双，你回来，墨岚不可能会出现在这，你小心有诈！”
　　无双却像没听见似的，举止热络亲昵地靠在墨岚耳侧讲话，二人低低交谈了一会，忽然都转过身看向天生，墨岚依旧笑得温和，无双却勾出讥诮的笑，黑眸中尽是厌恶和嫌弃。
　　天生被无双这副模样吓得顿住了脚步，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无双，你怎么了？”
　　无双不耐烦地蹙眉，飞快说出一句，“李天生，再见。”然后转身携着墨岚离开，背影决绝利落，好似天生是洪水猛兽般。
　　天生不敢置信无双会这样对自己，他看着墨岚和她越走越远，心中就好似被人生生剜了一块肉一样，疼得他说不出一句话，只晓得大力抚着胸口，想要压住这种生疼的感觉。
　　他呼吸越来越沉重，脚步踉踉跄跄追着无双，他不想她和墨岚走，他想要拉住她，视线越来越模糊，而无双充满厌弃的神情却越来越刻骨铭心。
　　“无双…别走…无双…求求你回头看我一眼…”
　　天生孱弱地固执地唤着无双，企图让她停下脚步，换来得则是她越来越快地要离开自己。他不甘心，明明不是这样的，前一晚无双还拉着他说以后回到苍栾谷生活，再不问世事，为何只要墨岚一出现，她就要离开自己？
　　“司马墨岚…你站住，别带走她…无双，你回来。”天生凭着一口气追赶上墨岚，他拉住他的衣袖，佝偻着身子乞求，青烟迷蒙了他的双眼，呛得他眼眶泛红，他看到墨岚不过轻轻一推便甩开自己，他仿佛听到无双在说，“四哥，他真的很没用，咱们快走吧。”
　　“不是的！”天生抖着嗓子反驳，模糊的视线中他早已看不清墨岚和无双，只凭着直觉朝前方追赶，边追边恳求无双，“我可以保护你！无双，你信我，信我…啊！”一声惨叫在林中响起，竟是天生一脚踩空从不知名的地方掉了下去。
　　“天生哥！”
　　恍惚中，他好像听到无双凄厉的嘶喊，只是她都要随墨岚走了，还会如此在意自己吗？

作者有话说

　　其实墨岚一直是天生哥的心结。。。
这样算不算虐？！好吧，大队长虐无能，真的尽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