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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81 ...

  •   再次踏入北商皇宫,无双有一种恍若隔世之感。

      马车在细碎的雪地上行走着,整个的皇宫都被皑皑白雪所覆盖,晶莹剔透却不失威严。阴沉的天幕和地上的莹白反差强烈,长廊空地上偶尔行过一列衣着鲜鲜的宫娥,头低低垂着,步履匆忙,宛若一幅静止地画卷上描上的一笔淡彩。

      越往里,画卷上的色彩越浓郁,宴客的宫殿外一派喜庆,五色吉祥,繁花如簇。宫人们进进出出,围绕着的不过也就四五张方桌,却是小心翼翼,生怕出了差错。

      墨岚率先下车,车夫忙打上帘子,墨岚缓缓朝里面伸出了手。这是无双长大后第一次着女装,更是退下面具来面对众人,下车前她便有些不自在,如今看着眼前递来的宽厚的手掌,不觉紧了紧双手。墨岚也不催她,静静立在风雪里,保持着姿势,眉目含笑,温柔滟敛。

      轻轻一声低咳让无双回神,她深吸口气,再看向墨岚时,眼底多了份责备。这人,居然利用她的愧疚感。她微微挑眉,将手递给墨岚,借着他的力道步下马车。

      “怎么样?”无双一下来就抬眸询问身边的人,墨岚勾唇浅笑,替她理了理云鬓,黑眸惊艳道,“嗯,很美。”

      是真的很美。

      烟霞色云纹锦缎立领长袍冬衣,边儿是暗金地丝线绣着团团簇花,三千乌发用发带束起,只插了一支与衣色相同的如意钗,衬得无双脖颈修长,容颜柔腻,腰间一条粉白柔丝串明珠带,晶莹透亮,流光溢彩,脚上蹬着一双花纹繁复地羊皮靴子,靴口还围着一圈细白羊绒,保暖又俏皮。

      她看向墨岚,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炙热,脸上一红,横了他一眼,道,“我是问你的身体,还好吗?”

      墨岚从无双的顾盼生辉间回神,无奈地抬起手腕,笑言,“你不是一直扣着我的脉么。”

      无双确定墨岚无碍后,若无其事地撒手,拢了拢身上的衣袍,轻轻哼道,“走吧。”说完便扭过头昂首阔步朝前走去,墨岚摇头笑笑,撩起衣袍加快了步伐。

      殿内比起外面要暖和许多,该来的人都还未到,略显清冷。无双走进殿内发现无人时,略微松了口气,原本绷紧地脸渐渐放松下来。

      只是这口气还没松完,就听见外面宫人唱到,“晨王驾到!”

      她看了看墨岚,用眼神询问需不需要下跪,墨岚刚准备摇头,又听到外面唱到,“太上皇驾到!皇太妃驾到!”

      二人对视一眼,得,跪吧。

      墨岚带着无双老老实实行了礼,司马余赐了座,几人再相见时,都没认出墨岚身边之人是无双。不过一刻,墨晨突然像见到鬼一般,指着颜无双结结巴巴骇道,“颜…颜…颜无双?!”往昔被人传颂地沉稳,在此刻全然不见,像一只炸毛地兔子般,眼神惊恐又带着防备。

      紧接着司马余那桌传来酒杯坠地的声音,至此,在场的人都明白了天生替太上皇庆祝寿辰一事,根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无双本就没打算隐瞒,微微颔首承认道,“晨王殿下眼力真好。”

      墨晨瞪着对面淡定如水的人,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心里这段日子来被堆积地情绪渐渐膨胀,莫名地就很想大骂一通。

      墨岚清雅地声音插,过来,笑着道,“墨晨,你现在该称她为四嫂。”

      嘭!又一个酒杯碎裂,墨晨捏着手里地碎渣子,眼睛这下瞪得都要凸出来了,心里只剩一个念头,疯了,这些人都疯了!

      无双也被墨岚这话给惊到,她扭头刚要追问,就听到门口传来一声低沉冷厉地质问,“你说唤谁四嫂?”

      天生地忽然出现,让一干人禁了声。他站在殿门口,逆着光,身形早已不同往日瘦弱单薄,隐隐透着凌厉之势。明黄的宫服一般隐在阴影中,被殿外地风雪掀起一角,冰凉刺骨的寒风裹着淡淡地威压朝无双那桌袭去。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换回女装的她,却不是为了他!略施粉黛的脸上透着女人的娇媚,眼角眉梢一勾,整个殿内都变得生动起来。

      他知道她生得美,也想象过她裙裾飞舞地模样,可没想过会是这样惊心动魄!

      无双就这么愣愣地看着天生,忘了言语,饶是心里想过千万遍,也抵不上此刻相见时,心里那排山倒海地难受。

      原来自己比想象中的更在乎,在乎他那晚冰冷怨毒地眼神,在乎卫阑音那毫不留情地一剑,亦在乎,时隔这么久,他始终待在皇宫不曾来找过自己!

      不是说都忆起来了吗?如果心里有她,如果他还是李天生,他怎可以做到这般的无动于衷?

      她想要个解释,张了嘴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半个字都吐不出来。眼角余光瞥见另一道身影翩然而至,繁复华丽地凤服,端庄明艳的容颜,无双听见四周地人都恭敬地喊到,“皇后娘娘吉祥。”

      是了,他早已经不是李天生了,这个男人叫做司马墨烨,是北商的皇帝,他早已成婚,皇后娘娘是当朝镇国公府嫡出千金!

      这些都实实在在刺进了她心尖上。

      天生看到无双原本动容的脸上一寸寸变色绷紧,最后勾出抹嘲讽,移开视线垂下眸转而抿手中的酒。

      墨岚仿佛接到信号般,施施然站起来,先是行礼然后慢条斯理道,“二哥,无双当初被人所害,幸得师尊所救。在她疗伤期间,我和她情投意合,已结为连理。”

      轰!宛如一道炸雷在耳边响起,天生顿时被炸得手脚发颤,全身血液急速逆流而行,让他好半天做不出一丝反应。

      他抿唇不语,眼睛紧紧盯着还在埋头喝酒的女人,这一刻他多希望她能出声否认,可看到她岿然不动一副就是这样的模样,心中气血翻涌,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看出天生气得不轻地人都在等着他发作,却不想他只是脸色铁青,最后一拂袖冷哼着坐上位置,

      荼芮就这么被晾在门口,她在看到无双的那一刻吓得血色全无,此刻惨白着一张小脸,瑟缩着快步朝自己的位置走去,一颗心都快跳出嗓子眼,直到落座了才悄悄松了口气。

      一时间整个宫殿呈现出诡异地安静。

      忽听坐在高位之人,终于出了声,“颜无双,你说。”

      墨岚眉心一跳,几乎是同时看向身侧的无双,却见她微微叹了口气,搁下手中酒盏,然后朝自己露出安抚的眼神。他不由自主地笑了,他没想到无双居然配合自己,心情有些激荡。

      只是这样的画面看在天生眼里就变成了眉目传情,他看着无双处之泰然从宽袖中拿出一个小布包,然后起身徐徐走来呈上三样物什,如水的秋眸与他灼热凌厉的眼神坦然对视。

      他听到她菱唇轻启,吐气如兰,看到她清灵的墨眸在他和荼芮之间逡巡而过,最后笑魇如花却是唤他一声“二哥”,字字诛心!

      “二哥,弟妹当初不幸遭人追杀,没来及庆贺您与皇后大婚,今日特献上薄礼。”

      不等天生做出反应,无双就开始一样一样细说布包中的礼物,“第一份,乃云净寺百年才得的舍利,却是空心,其意求而不得空悲切。”

      “第二份,乃三十年前情痴淡如烟的断笛,其意衷情难诉意难平。”

      “这第三份嘛,颇花了我一点心思,是我特意送给皇后的绣枕,可惜功力有限,只绣了一只鸯。其意,孤枕难眠生死不同衾!”

      “颜无双!”天生摔杯大喝,他要听的绝不是这些没有意义的话!

      殿内伺候地宫人看到龙颜大怒,悉数跪了下来,噤声发抖,生怕一个迁怒。

      无双看着眼前勃然生气的人,平静无波地眼神终于渐渐变得冷冽,二人就这么对峙着,眼底的焰火恨不得将彼此燃烧,一了百了也好过这般互相折磨!

      仿佛还嫌不够般,无双忽然伏地跪拜。

      “颜无双祝愿皇上皇后,恩爱总相疑,执手不偕老。”

      殿内接二连三地抽气声响起,知道其中内情的只想着这根本就是一出活生生地“相爱相杀”戏码,不知道内情的只觉得今晚这岚王带来的人怕是会血溅当场了!

      还没等众人回过神,只觉着一股疾风掠过,皇上和这个叫颜无双的人都不见了。

      墨岚心急地起身去追,走到门口就听到身后司马余的声音,“墨岚,你母妃近日感染了风寒,连着高烧了两日,听说你要回来,一直在盼着,不如随朕去看看吧。”

      母妃是他的软肋,墨岚不得不去,他深深看了眼无双和天生消失的地方,最后脚锋一旋,和司马余朝深宫内苑走去。

      好好地一场家宴,就这么匆匆收场。

      天生将无双带出来时,脑袋是热的,如今疾步行走了一路,被刺骨地寒风吹着,倒是越吹越清醒。这算是他恢复记忆来第一次以正常人的身份同她相处,心底有许多话要问,有欣喜,也有怨怼,可从小对她产生地依赖和畏惧,让他骤停了脚步,四下无人,他显出了他的局促和迫切。

      “无双,我是天生啊!”

      平淡地话语,勾出了两人心底的记忆。

      无双,无双,我还是那个天生啊,那个最喜欢你,傻傻的天生啊!

      不!你已经不是了!我的天生哥,是粗布蓝衫,傻头傻脑,不是你这般锦衣华服,咄咄逼人!

      无双逼退眼底的湿润,扯开嘴角笑笑,“我知道啊,你还是这北商国的皇帝呢。”

      天生不喜欢无双脸上这种无所谓的表情,心底压抑着的怨气被点燃,沉着脸低吼否决,“我不是!我只是李天生,西陲镇上的傻子李天生!”

      无双听到这话,只觉得自己的心像被一只无形地手捏住,揉挤,难过至极!她抑着鼻酸,笑得牵强,“皇上因何要如此贬损自己,做皇帝不好吗?”

      “那做李天生难道就不好吗?”

      “不好。”无双声音轻轻。

      “为何?”

      “因为他是傻子,随时都会死掉的傻子!”无双的话语里透着一股你为何不理解我的执拗,天生偏就和她唱反调,试想,谁会愿意自己的人生被轻易的左右呢?“我乐意!哪怕下一刻就会死掉,我也只做李天生!颜无双,你凭什么?你凭什么替我决定一切,然后又来责怪我的不是?”

      “因为我不想你死!我想要你好好活着,活得尊贵,活得高高在上,不再受人欺负,不再同我一起吃苦受难!”无双侧过身子,将脸扭向一旁,胸口因为刚刚的激烈而上下起伏着,顺下一口气后,她固执地不去看天生,问他亦是自问,“为何要想起一切?这样不好吗?难道不好吗?”

      空气里响起一声叹息,天生掰过无双的脸,轻柔地抹掉她脸上的热泪,捧着她呢喃道,“忆起一切多好,无双,我只做你的傻子,多好。”

      眉目温柔地李天生,无双不是没见过,可是终于等到有一天,那个曾经痴傻过,遗忘过的人,带着前事的记忆,跋山涉水而来,完好如初只为你一人展颜,只许你一人承诺时,无双好不容易止住的泪再次潸然而下,心中却有如百花齐放,“天…”

      天生哥几个字哽在喉间,宫人火急火燎地声音由远及近,打破了这一处温情。“不好啦!颜姑娘,颜姑娘,出事啦!”

      “滚开!”天生从恢复记忆起就厌烦宫里的一切,如今关键时刻又被打断,自然没有好脸色。

      宫人瑟缩了下,还是惦着胆子开了口,“皇上息怒!皇上息怒!是岚王殿下,出事啦!”

      “快带我去!”无双一听是墨岚出事,就知道大事不妙,也顾不得天生,撇开他忙随着宫人赶去。

      天生瞪着弃自己远去地女人,差点咬碎一口牙,以往的无双全副心思都在他身上,怕他冷,怕他累,怜他痴,疼他傻,从不曾将外人放入眼里,如今竟然还有第二个人夺去了她的注意力,叫他如何不气!简直气得心肝疼!

      可气归气,他更多是嫉妒和害怕。他了解无双为人,不可能真和墨岚结为连理,却是嫉妒无双这么清冷之人竟然默许了墨岚那套说辞,显示出二人的亲密关系。更害怕再这样下去,自己就真的挽回不了!

      这么想着,他忙抬脚追了过去,一路上眉心直跳,总觉得会有不好的事发生!

      果不其然,天生无法来形容当得知墨岚身中寒夏之毒时的心情,不,不止,墨岚身上不止寒夏一种毒!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天生的惊疑也代表着大家心中的疑惑,众人都看着无双,等待着一个回复。

      无双此刻正全神贯注用慕无涯教她的抑毒之法替墨岚减轻毒发时带来的痛苦,床上的人低弱地呼吸,脸色近乎透明,皮肤下那青紫的血脉正在以惊人地速度流窜,时而膨胀时而缩小,每一次血脉的变动都会引发墨岚的抽,搐。

      想不到第二次毒发会来得这么快,无双紧了紧自己抖得厉害的双手,内心被巨大的愧疚啃噬着,若不是为了救她,这个如同风月般清朗的男子,何至于此!

      最后一根银针埋入穴位,无双看到墨岚渐渐昏睡过去,饶是痛苦至斯,他为了怕她难受,意识不清都不忘紧咬嘴唇,哼都不哼一声!无双眼眶渐红,深深吸口气后掀帘走出来。

      她也没有隐瞒,坐下来抿了口茶水后轻轻道,“他是为了救我,以身试药。”无双顿了顿,敛下眉目继续说到,“当日我被卫阑音重伤,引发体内的寒夏之毒,幸得慕叔所救,留下一口气在。他连夜赶制了三颗解药,却不知到底哪一颗能解我身上之毒。他本意去死牢带人出来试药,却不想墨岚等不及,背着他吮了我体内的毒血去试解药,最后解药试出来了,可因为其中一颗解药是由天下最烈的三种毒虫毒草研制,严损了他的心脉,这些毒太过猛烈,慕叔害怕解毒时稍有不慎伤及他心脉,届时神仙难救,所以一直靠药物抑制着,这也导致他体内残存了寒夏之毒和那些毒。本以为能在毒发之前制出最佳的解毒之法,可没想到墨岚提前毒发,今日已是第二次,再有一次,他恐怕……”最后的话无双不忍再说下去,可在场的人都听明白了。

      墨晨最先沉不住气,他指着颜无双,气得浑身发颤,眼眶猩红。如果他手上有剑,没有人会怀疑他绝对会在她身上捅上无数刀泄恨!“四哥说要救,你救由着他救?颜无双,你怎地这般无耻!一个二哥还不够,现在还要拖上四哥!”

      司马余蹙眉低低斥责,“墨晨,休得无礼!”

      无奈墨晨从小就和墨岚感情深厚,他一直将他当做亲大哥对待,如今看到自己的哥哥变成这副模样,心里是说不出的难过和愤怒,那些憋在心底话此刻是不吐不快,“父皇,是不是因为里面躺得是四哥,所以你觉得无所谓?儿臣知道,你从小就不喜欢四哥,你不过就是为了完成传宗接代的责任,将他生了下来之后就不闻不问,你知不知道,四哥有多渴望你能抱一抱他,夸赞一句…”

      司马余从退位后就一直在反思自己这过去的年岁,本就对这些皇儿带着愧疚之心,现在再听到这样的话,只觉得鼻间发涩,嗫嚅着嘴唇不知该从何说起,“老五…”

      “都别说了!现在说这些有何用?当务之急是先救人!”天生已经够烦,从知道墨岚是为了救无双中毒开始就入坠冰窖,总觉得和无双之间突然就隔出了一道无形的高墙,变得遥不可及!

      所以他要救墨岚,倾尽全力都要救活墨岚!这个人不能成为他和无双之间的阻碍,绝不能!

      “皇上所言极是,今日我与墨岚入宫,便是希望借助宫中之势替我们寻一味药。”无双是赞同天生的,本来是打算宫宴后再说,却不想事情当真是变化莫测。

      “何药?”

      “蓝炎果。”

      “这是何药?”

      “具体我也不是很明白,慕叔说此药记载于古书,花期很长,有时候要经历上百年才会开花,因其同株生两颗颜色不同的果实而得名,此果实一颗为剧毒,一颗为解药,同时入药却能起到经脉重组,起死回生之效。蓝炎果适应于各种土壤,你越想不到的地方或许就会出现,所以寻觅起来很是费心。”

      无双的话让其余人再一次陷入沉思,这样的药,看似给出了许多信息,可是整合起来,跟没说一个样!只有天生不及多想,忙不迭地答应下来,“我立刻派人出宫去寻药,你不要担心。”

      无双和天生对视,看出他眼中那浓郁的黑泽,心底微动,却是知此时说什么都没用,便微微点头,道,“如此,多谢皇上。”

      天生不愿留下看无双如何细心照顾墨岚,挥了挥手便转身要走,墨晨追了出来请命,“二哥,就由我带人前去吧。”

      “恩,那此事交由你全权负责,早去早回。”

      墨岚一睡便睡了两天两夜,这期间不断有消息从宫外传来,可惜都不甚理想。无双一直守在墨岚身边,天生只来过一次,还是故意挑在很晚的时候。

      那时候无双已经在房外的小榻上睡下,屋里只燃着一盏烛灯,明明灭灭变幻着,倒映在屋内的人身影修长,却难掩落寞。

      他隐在黑暗中,看着榻上的那抹睡颜,是从何时开始,他竟再无法亲近一分。明明近在眼前,为何却像隔着千万重雾,拨开来只捞到一手空。

      无双救他,墨岚救无双,这一刻,他再次认定,做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有多好!他多希望闭上眼再睁开,一切都没变,他还是西陲镇无忧无虑的傻子李天生,无双陪在他身边,两人相拥而眠,亲密无间!

      什么北商国,什么司马余、江芙、墨晨、墨岚、荼芮……这些人他统统都不要认识!

      无双,为何要哄骗他?说一辈子都不分开的鬼话,结果却成为了最先放手的那个人!

      将他丢入皇宫,看着他忘记她,看着他变成一个完全陌生的人,看着他登基嫁娶,却从不曾想过要再拾回他!

      她竟然丢弃了他!

      天生的鼻息渐渐加重,鼻翼因为愤怒急速鼓动着,黑暗中那双灿烂如繁星的眸子里此刻星光骤黯,化为冷寂。

      他忽然有种冲动,想摇醒榻上的女人,想质问一声,“颜无双,你到底将我当成了什么?”

      幽冷的室内重归宁静,烛火轻慢地摇曳,放佛一切都未曾发生。

      无双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眼睛,看向天生刚刚站立的地方,心有千千结,不得解。

      又过了几日,墨晨始终没找到蓝炎果,每个人都心急如焚。

      墨岚是在一天深夜转醒,那一夜他和无双聊了许多,聊了许久。第二日,无双便找到天生,提出了去意。

      “你便打算就这样离去?再一次!”最后三个字天生说得咬牙切齿,黑眸中是说不出得失望与疲惫。

      无双心里一紧,从那双黑眸中,她察觉到了自己的残忍,可只能硬起心来,“你如今已经是一国皇帝,不能太过于随心所欲,江山社稷总是要顾着,况且……”

      天生打断她那些冠冕堂皇的敷衍,“我要听的不是这些!我只问你,你当真打算同他离去?”

      “我,心意已决。”无双说完下意识地垂下眼睑,面对已经恢复了记忆的天生,她总有些心虚气短。

      天生没有发火,反而不甚平常地问道,“打算去哪里?”

      无双暗自掂量了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墨岚想四处走走,我应了他。”

      “好,好,当真是好得很!那我们之间呢?你当如何?”

      无双一直害怕的问题终于还是来了,他们之间……她根本心乱如麻,从未想过他还会记起前事。他失忆时,她尚且能冷漠以对,表面做到无动于衷,可此时此刻,面对他的怒意,怨怼,委屈和质问,她再也做不到冷静自制。

      无双捏紧手,眼睑下的瞳仁四处游移着,飘忽着给出了一个模凌两可的答案,“以前是如何,今后也是如何。”

      天生看出无双的逃避,他知道自己的态度有些激进,可人都要跟别人跑了,能不急吗?他深吸口气缓了缓语气,哄劝道,“以前?以前你只有我,可是如今呢?无双,你且再等等,墨晨很快就会带回蓝炎果,等救了他,我们便一起离开,我们回西陲镇,去找巫医伯伯,我们好好过日子,你说,好不好?”

      无双差点就要点头说好,可是脑中猛然涌现许多片段,翻飞的大火,双亲凄厉地哀叫,还有玄鬼门的灭门之祸,一日为师,终身为师,因为天生,她耽误了太多的时间!

      她重重咬了下自己的舌尖,找回了神智,“墨岚他,恐怕等不了了。其实是我们想得太好,蓝炎果只记载于古籍,或许早已绝迹。他不想死在宫里,他为我付出太多,最后的心愿就是想能在死前再四处看看,我怎能拒绝?”

      “若他一日不死,你便一日陪着?”

      “是。”

      “若他其实根本无事,不过是同慕无涯一道用计欺瞒于你呢?你就这样傻傻地任由他装出这般可怜可怖地模样,博得你的同情和愧疚?”

      “你休要诋毁别人!”

      “颜无双,你道我变了,实则你也变了!你敢说,你心里没有他?”

      面对天生直白的质问,无双定定地看向天生,忽然话锋一转,吐出一个莫名其妙的时间,“三个月。”

      “什么?”

      “我给你三个月时间想清楚,到底是愿意跟着我过清贫地日子还是留在这宫里受万人敬仰,锦衣玉食。”看着天生张口欲言,无双飞快地阻止他,继续道,“你不要急着回答我,好好地认真地想清楚,你现在不过是不甘心,不甘心我替你做了选择,不甘心我将对你的注意力都放到了另一个人身上,不甘心这一切从头至尾你都任人摆布!”

      天生看着她,抿唇不语。这是她的妥协,他该开心的,可为何却难过得一塌糊涂。她竟认为他是脑子一时发热?还给他时间来想清楚?从他恢复记忆到现在,已然过去这么长的时日,若是真想做皇帝,早就欢欢喜喜继承大业!

      无双以为天生真的在认真思考她说的这番话,内心百感交集,最后心一横,道,“三个月后我会来寻你,若你愿意和我离开,我自会带你走。从此以后,天涯海角,天高地远,我与你再不分离!”

      墨岚昨夜清醒后,终是说了实情,他的身子最多拖上月余,蓝炎果不过是师尊骗无双的假话,他已无救,而他不愿时日虚度,遂希望无双伴他回辟珠谷。

      无双本欲将实情告诉众人,无奈墨岚阻拦,更严明她有大仇未报,恰好利用此机离去,否则,以她对天生的心软程度,只怕很难如愿,届时一路凶险,还将拖累了天生。不如由着他误会,将他留在宫内,待她报完仇再做解释,相信天生能够理解她。

      二人一拍即合,她今夜也是照做,但他的质问,让她心生怒意,心底里不能容许有人亵渎她的感情,哪怕那个人是李天生,也不行!

      只是她终究还是骗了他。

      三个月后,她亦是死生待定。

      既然决定了欺瞒,那就欺瞒个彻底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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