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无双》示其

62、第六十二章

　　墨烨昏倒在地，无双心上一抽，抬脚就要赶过去。

　　嗤！又是刀剑入肉的声音，无双呆呆愣愣地低头，就见到一柄刀从她的后背穿透。她看着刀沿上的鲜血，双眸渐渐变得猩红，似乎有人在叫自己，可此刻她脑子里只听到的一种声音，那便是，杀了这些人！

　　她缓缓扭过头，猩红的眼睛仿佛浸了血般骇人，整个人散发出强烈的杀气！领头人心头一惊，差点握不住刀，他握着刀柄想要抽出刀，却发现根本抽不动，原来无双已率先抓着刀锋，身体猛地往后退，硬生生地将整把刀都没入身体，再趁着对方分神之际，双手犹如灵活的蛇缠上他的脖颈。

　　咔嚓！骨骼断裂的声音，她竟就这么徒手将人拧断了脖子！

　　两个领头人，死了一个，其余杀手都有些慌，这一慌就阵脚全乱，杨瑀他们看准机会，专挑他们的漏洞打，很快就将对方杀个七零八落。剩下的领头人不知是不是被吓到，拎着手里的兵器哆哆嗦嗦就是不敢上前。

　　无双将刀一寸寸取出来，血流如注，她却视而不见，脸上的鬼面让她看上去像是从阴间走出来的厉鬼，双目猩红狰狞。

　　她不再给对方任何机会，也不再顾忌该不该使用金蚕丝，两条透明的丝线从手中激射而出，分别穿透对方的手肘和膝盖，领头人痛得在地上大叫，无双眉峰一蹙，没受伤的手掐住他的下颚，又是咔嚓一声，下巴脱臼了。

　　昨晚这一切之后，无双再也撑不住也跌倒在地，墨岚推开挡住自己的墨竹，飞快跑到无双身边，面色惨白，神色焦躁，“药呢？快点把药吃下去！”

　　“先给他。”无双倚着墨岚从怀里掏出琼枝玉露丸，却要他先给墨烨。

　　墨岚握着药瓶子，不用看都知道里面数量不够，他眉目黑沉，断然拒绝，“不行，这药已经不多了，你不能再给他！”

　　无双抓着墨岚的前襟，双眸异常执着，带着请求道，“我求你，他不能有事。”

　　墨岚听着这话火冒三丈，尤其看到无双整个血人一般的模样，怒喝道，“他不能有事，难道你就应该有事吗！无双，我答应你，我会救他，你先把药吃下去！”

　　“给他！咳咳，否则我绝不吃药！”无双紧抿着嘴巴不张口，鲜血却依然蜿蜒而下，墨岚知道她说到做到，深吸口气只能照做。

　　直到看到青木喂墨烨服下药，无双才张口，她咽下药丸说到，“那人没死，将他带上。此地不宜久留，我们速速离开。”

　　杨瑀似乎有话想说，可看到现在的情形也知道不是时候，只能和焦满一起将领头人绑住，解了一匹马将人丢到马背上。

　　此时天际泛白，崇阳镇的城门刚开，就见到两辆马车匆匆往城内赶，街边上还很冷清，最早的一家客栈刚开了一扇木门，就被眼前的阵仗吓住。

　　马车上下来四五个人，脸色凝重，隐隐带着煞气，身上还带着血迹。墨岚率先开口，“有没有上好的厢房？最好不要被人打扰。”

　　小二扫了一眼，说实话不是很想接这些客人，可是看着他们虽然狼狈了点，到底衣着华贵，说不定是有钱人，这么一想，他堆砌起笑脸，又陆续拆了几扇木门，将人迎了进来，“有！有！客官快里面请！”

　　墨岚和墨晨先进客栈，小二带着他们绕到后院，这是个独立的院落，有三间屋子，离街边较远，僻静清静。两人似乎挺满意，墨晨出去帮忙将受伤的人抬进来，墨岚从袖中抽出银票，冷着嗓音说到，“这是一百两银票，没事别让人靠近这里，还有，管好你的嘴巴！”

　　小二就知道自己的决定没错，他喜笑颜开地接过银票，忙塞进自己兜里，然后狗腿地问到，“客观要不要请大夫？小的认识个相熟的大夫，那医术可好了。”

　　墨岚斜睨了身旁的人一眼，沉吟了片刻后又拿出点碎银子，道，“你替我多烧点热水送进来。还有，去药店抓点止血散，这是十两银子，剩下的归你了。”

　　“好嘞！小的马上就去！”

　　他们住下后，就分头行动，墨竹给青木焦满简单包扎过后，他们二人便和杨瑀一起去审问领头人。

　　墨晨担心墨烨的伤，遂留在房内守着。墨岚先察看墨烨的伤势，或许是因为误会墨晨是二皇子，所以来人这一剑下手颇重，血迹有些干涸，衣服连着血肉模糊不堪，撕开衣服的时候又扯动了伤口，隐隐有血水流出来。

　　墨晨一看到血就抖了下，他面露焦急，“四哥四哥，他会不会死啊？”

　　墨岚正在清洗伤口，头也没抬说到，“别担心。”

　　墨晨此时说不出自己到底是什么感受，当时他真的以为自己非死不可了，往常父皇要他多学点防身的功夫，他总是吊儿郎当，如今才知道后悔。那一瞬间他想了许多，父皇母妃，还有忽然冒出的亲生娘亲和亲哥哥，以及荼芮。他想，或许自己死了反倒是件好事，活了十多年没做过一件正经事，总是惹得父皇担心，母妃不开心，甚至还大逆不道想害死亲哥哥，这大概就是老天对自己的惩罚！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当初自己讨厌得要死的人，竟然会舍身救自己，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那么奋不顾身，义无反顾！

　　震撼，感激，感动和羞愧一齐涌上心头，让他整个人都乱了，不知道该以何种面目来面对此刻躺在床上脸色惨白的人！为了让自己心里好过点，墨晨再次口不对心，他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自顾自地说到，“干吗要救我，以为我就没武功吗？谁要他来救，逼得我欠下这么大的恩情！我…”

　　墨岚丢掉手里的热毛巾，叹口气道，“墨晨，承认你担心他没有什么丢脸的。”

　　墨晨脸色一变，跳着脚否认，“谁，谁说我担心他！我现在是很生气，生气他多管闲事！”

　　“两个选择，留下来闭嘴，或者出去。”墨岚说着就指着门口，意思很明显，既然不担心他，那就出去吧，反正你留在这里也帮上不忙。

　　墨晨最后摸摸鼻子老老实实地坐在屋里，果然一句话都不再说，只紧紧盯着墨烨。

　　给无双包扎时，墨岚没有要墨竹跟着来。他进屋时，无双已经清醒过来，正自己咬着金疮药的瓶子，胡乱包扎。

　　“无双，你别乱动，让我帮你。”

　　无双看到墨岚，立刻套上衣服，背过身沉着声音赶人，“出去！”

　　“我保证不看你！你伤势很重，不能乱来！”墨岚顿住脚步，轻声细语地保证。

　　可惜无双不为所动，“不过就是皮肉伤。”

　　墨岚边说边上前，坐到床边，扳过无双的身子，一脸认真和诚恳，“可是处理不好就会感染，你现在身体不比以前，交给我，好吗？”

　　无双揪紧衣襟，还是不放心，语气却有松动，“你保证不看？”

　　“我将眼睛蒙起来。”墨岚从怀里抖出块白布，看样子早就做好了准备，他浅笑着将双眸遮起来，然后看着无双的方向，问到，“这样可以了吗？”

　　无双没说话，只觉得这人倒真是君子。如果自己没醒来，他完全可以为所欲为，可却如此贴心地顾虑到了一切，这样的人无双无法说拒绝，只能垂着头淡淡嗯了声。

　　墨岚小心翼翼地抬手在无双受伤的地方摸索，抚到那寸长长的伤口时，浓眉下意识地蹙了起来，动作越发轻柔。

　　无双撇开头，咬着牙说到，“我不疼，你要包扎就快点！”

　　墨岚没说话，手上的动作由生疏慢慢变得熟练，整个过程两人都保持着沉默，房间里只有彼此轻浅的呼吸声。

　　“他还好吗？”

　　“多亏了你的药，再过几个时辰就能醒了。”

　　无双听着这话总算安心，只是墨岚话里的讥讽之意让她蹙眉，抿着唇不再问。

　　墨岚在心里叹口气，加快了手下的动作，包扎好后他将无双的衣服穿好，不知是忘记还是故意，他并未摘下眼上的白布。

　　他坐在床边，对着无双的方向，却始终没开口。

　　无双心里生出一丝怪异的感觉，扯过被子盖在身上，然后淡淡说到，“谢谢你，四皇子。”

　　墨岚勾唇笑笑，“无双，如果真谢我，能不能叫我一声墨岚，我不喜欢你对我这么生疏。”

　　“司马墨岚，我累了，请你出去。”

　　这样总比叫四皇子好，墨岚摇头失笑，缓缓从床边起来，再看了无双一眼，然后转身摘下白布走了出去。

　　墨烨是在下午醒来的，当时屋里只有墨晨，他一看到床上的人醒了，本来趴在床边打瞌睡地，不知怎么就条件反射地弹起来，退开老远。

　　“你，你醒了？！我跟你说啊，不是我要守着你，是四哥非要我待在这里的，你可别自作多情！”

　　墨烨还有些昏沉，看着墨晨嘴巴一张一合觉得费力，索性闭上眼虚弱地说到，“可不可以给我倒杯水？”

　　墨晨愣了下，反应过来，“哦，水，你等下。”说着他就跑到茶桌上倒了杯水，然后小心翼翼将墨烨扶起来，把杯子递到他嘴边。

　　墨烨嘴唇刚一沾水，人就清醒了大半，不为别的，是被烫的！

　　墨晨看到墨烨没有喝，反而撇开了头，他不解地问到，“怎么不喝？不是渴吗？”

　　难得墨晨屈尊降贵伺候自己，墨烨不想扫了他的积极性，于是撒了个谎，“又不是很渴了，谢谢。”

　　墨晨瞥了墨烨一眼，暗腹这二皇兄就爱瞎折腾。他又将人放回床上，然后想着自己睡了一下午也渴了，此时手里有杯水，正好，“你不喝我喝。”

　　“墨…”墨烨还来不及阻止墨晨，就见到他端着杯子往嘴里送，紧接着就听到杯盏落地的声音，伴随着他的怪叫，“噗！好烫！”

　　墨烨看着被烫的直吐舌的人，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要喝，我只是…”

　　本以为墨晨又会怪自己，哪想他却有些扭捏道，“不怪你，是我不想事，这么烫的水谁能喝下去。”说到最后下意识地挠了挠后脑勺，一脸的不好意思。

　　墨烨此刻心里简直能用受宠若惊来形容，他怔怔地呢喃着，“墨晨…”

　　墨晨垂下眼睑有些不自在，他眼神四处摇摆，忽然像是做了决定般，抬起头来冲墨烨咧开嘴一笑，容颜清隽，黑眸濯耀，“谢谢你啊，二哥。”

　　门外传来匆促的脚步声，一下子好几个人都挤了进来，青木，焦满和杨瑀听到屋内传来细碎的声音，还以为这两兄弟凑到一起又闹了起来，结果一进来就看到一个人双目透着湿润，一个人脸红得像是油锅里的红虾。

　　这又是闹得哪出啊？

　　墨岚是最晚进来的，只一眼就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事。他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坐到床边替墨烨把脉，良久，收回手道，“没什么大碍了，只是你要卧床休息几日方可启程。”

　　墨岚的话让其余几个人都松了口气，唯独他自己脸色怎么看怎么暗沉，似乎墨烨伤势无碍不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只是此时墨烨也没心思揣测，更没有去关心为何所有人都来了，颜无双却没有出现。他从床上撑起半个身子，否定了墨岚的安排，“不行，乐安郡现在形势不容乐观，我们不能再耽搁了。”

　　有一个不把自己身子当回事的人，真是枉费了他师尊的好药！墨岚依旧面无表情，冷冷清清道，“你早去也不能让那些死去的人复活。”

　　“可我晚去或许又会多一条人命。”墨烨早已猜到乐安郡或许是圈套，他不希望再有无辜的人因为他而丧命！

　　墨岚看了墨烨良久，黑眸深幽，不知在思考什么，片刻后终于点头，“我知道了，我们明日出发。”

　　墨烨点点头，然后又想到什么，问到，“那些杀手怎么样了？”

　　说到这事，青木一脸愤色，“都死了，除了一个领头的。我们拷问过了，一问三不知，只知道任务是他大哥接的，他们都是听命行事，没有见过雇主。这些人是双生堂的，里面的杀手全是双生兄弟，从小就培养默契，武功不高却有些难耐，所以才能耗我们这么久。”

　　墨烨直觉说不知道肯定是假的，既然是双生兄弟，不会不交底，他眉目低敛，吩咐道，“不可能不知道，只是不想说，你们再去问。”

　　没有人动，墨烨看过去，焦满摸摸鼻子，呐呐道，“主子，人已经死了。”

　　颜师傅先前有说过这些杀手嘴里一般都含毒，先把毒药取出来再合上下巴，哪想毒药是取出来了，可最后还是忽然暴死。

　　墨烨没再说话，躺在床上像是睡着，其余人一贯而出，走到门外的墨岚呼出口气，没有忘记先前从无双屋子出来前，她嘱咐他的话，“不要让他知道我受伤。”

　　他和每个人都交代了一遍，可在刚才，那种不平的情绪再次涌现出来，凭什么无双受了伤要藏着掖着，而墨烨竟是一句关心的话都不曾问！纵是之前无双用的方法不得当，可那也不为过，如果唤作是他，当时只怕也会这样做。

　　杨瑀的武功高强，足以保护墨晨，而墨烨武功一般，再打下去只会增加伤亡几率，无双的话无疑引开了注意力，给大家争取了时机。墨岚没明白的是，杨瑀怎么会在那样的时候忽然分神？以他的心思也是能权衡其中利弊，并且很快地做出反应，这中间似乎还有什么是自己所忽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