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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寻血踪惊吓连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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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暖还寒,冬去春来,村口的老杨树一夜之间全都发了新芽,粗长的枝干分散在半空中形成巨大的阴影,这里一到夏天,老人们会聚在树下纳凉。它听过许多的秘密,也见证过太过的生离死别,如今又送走了一批怀揣着希翼和憧憬的青壮年,西陲镇日渐凋零。
清冷的街道上只有三三两两的村妇挑着箩筐走过,偶尔有一群穿着麻裤,满脸泥土的小孩子跑过,手里拿着打鸟弓或是小竹剑,呼呼喝喝地好不痛快。
街尾处有一幢极为普通的木屋,外面围着个木栅栏,里面一半地种了菜,一半圈养了些鸡鸭。一个妇人走近内屋,在一扇木门外停住脚步,后掀开门帘子进去。屋内不大,简单的木床和一个梳妆柜,柜子上有几根红绸带,一把小木梳,窗户打开着,下面放了一盆夜来香,风一吹屋子里就飘散着淡淡的馨香。
这间房一看就是女子的闺房,妇人走到窗边,对着坐在窗下看小人书的人说到,“双儿,天生来了,快出去陪陪他。”
被唤作双儿的小女娃年纪不大,瘦瘦小小的个头,梳着双平髻,身上穿着件桃红色的小夹袄,微微有些泛旧,鹅蛋脸上嵌着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在听到天生的名字时,秀气的眉毛轻轻拢了下,有着不符合年龄的无奈。
她不过是无意中在街上看到李天生被一群小孩子欺负,于是心里那股好抱打不平的热血止不住地翻涌,于是一冲动就挡在他面前,帮他把那群小孩子骂走了,却不想这之后就被他给缠上了。
不是她嫌弃他是傻子,而是她实在不知道如何和一名傻子进行交流,她也确定自己还没达到可以和他进行精神沟通的境界。
“娘…”颜无双放下手中的小人书,抱着妇人的手臂撒娇,双眸里带着请求。
孙秋萍摸了摸女儿的头,耐心地劝道,“双儿,天生他怪可怜的,你多陪陪他,听话。”
“知道了。”无双垂头丧气地走出房,来到门口就看到李天生蹲在一旁逗小鸭子玩,粗布麻衣,虎头虎脑的。
李天生今年八岁,比颜无双大两岁,可他的心智却和年纪成反比。他会叫人,懂一些简单的日常用语,也懂得自己穿衣洗澡,吃饭睡觉,就是说不来一句完整的话。而一旦你和他说多了,他就只会冲着你傻笑。
天生的生世在村子里不是秘密,无双其实挺同情他的,这么一个粉雕玉琢的漂亮男孩子,却是个只会傻笑,挂着两条鼻涕虫的傻子,那感觉简直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无双带着复杂矛盾的心情和天生打招呼,“天生…哥。”娘说李天生比自己大,要她叫他哥哥,可是每次看到他,这个哥哥二字怎么也叫不出口。
天生听到无双的声音,高兴地扭过头冲她招手,“无双,小鸭子。”
幸好知道天生的意思,不然还以为他在叫自己小鸭子呢。无双勾了勾嘴唇,也蹲到他身边,小手抚摸着地上的小鸭子,有些意兴阑珊,“你爹呢?”
“爹去卖东西,有糖葫芦吃。”有吃的,天生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无双,给你吃。”
大牛爹去镇上卖栗子,回来的时候会给天生买糖葫芦。无双自动在心里把话补充完整,再一次确定和天生交流真的很费力。
她看着自顾自玩得不亦乐乎地天生,噙着嘴角淡淡摇头,“我不吃,你多吃点。”
天生没说话,只是憨憨笑着应了声,继续抓着小鸭子逗弄。阳光洒在他身上,镀上层淡淡的光晕。无双蹲在一旁,双手撑着下巴看着他,皮肤白皙,浓眉大眼,红润的嘴唇微微嘟着,时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她总觉得李天生的长相和这一身粗布棉衣极不相符,可具体哪里不对劲,她一个小女娃也说不出来。
看了下时辰,无双站起来居高临下的望着天生,说到,“天生…哥,我打套拳给你看吧。”
“那是什么啊?”天生仰起头,对这句话理解得有些费力。
说到自己喜爱的东西,无双心情好了许多,从地上拉起天生就往后院走,“你跟我来,等下就知道了。”
天生望着在地上蹒跚摇晃的小鸭子,宝石般璀璨的黑眸里尽是恋恋不舍。
颜无双喜欢武功,至从三岁的时候见过一次跑江湖的人在街头卖艺之后,就痴迷得一发不可收拾。镇上有个小书局,她总会缠着去镇上卖小玩意的爹带她一起去,然后就去书局找所谓的武功秘籍,可惜那里面大部分都是小人书和话本,经过一番仔细寻找,还真给她翻到一本简单拳谱,她认的字不多,只能记动作,记下后就悄悄躲在房里练。
经过一年的时间,她竟然自学成材,将那套拳法耍得有模有样。可惜爹娘都不赞同她学武,所以哪怕她打得再漂亮,也没有人夸她半句。
现在她在李天生面前将这套拳法打出来,看着他站在一旁直拍手说好看好看,心里竟是有些不知悲喜。他不懂,所以他说好看,就是真的好看,可也是因为他不懂,所以她打得再好,也不过是花拳绣腿,逗他开心而已。
无双忘了,哪怕天生是傻子,在这一点上和完全不懂武的爹娘的理解是一样。
晚上的时候,大牛爹来无双家将天生接回去,之后颜家一家人简简单单吃过饭后,就早早地上床休息。
无双躺在床上还在回忆白日里打的拳法,就在快要睡着时,耳尖地听见后院传来声响。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她心里琢磨着会不会是屋里进了贼?她有些胆怯,可转念一想,她现在也是有功夫的人,正好可以试试这套拳法的威力。念及此,胆子也大了,悄悄打开门往后院溜去,在经过厨房时,还是顺手抱了根粗木柴。
后院黑沉沉的,静谧的有些吓人,就着朦胧的月光,她看到地上有凌乱的脚印,甚至还有…血?!
她脑子有些懵,忽然觉得事情或许不像自己想得那样,她站在原地,一时拿不定主意,到底是当做什么都不知道跑回房间呢,还是叫醒爹娘,或者继续追下去。
才六岁的小女娃立在月色下,单薄削瘦的身影脆弱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走。她咽了咽口水,抱紧手中的木柴,决定顺着血迹走下去。她憋着气轻手轻脚地往黑暗中走,那一边是她家的茅厕,她记得那里还堆了许多木材和干玉米棒,如果要躲,确实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无双加快脚步,却发现越靠近地上的血迹越多,不由地心惊起来,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回去把爹娘叫醒,如果发现一个死人的话,大概不是她可以处理的吧。
“哼。” 黑暗中传来一声沉重的喘息,吓得无双差点抱不住手里的木柴。声音很近,就在眼前的木材堆后面,她站在那里,终于决定先打招呼,“谁,谁在那里?”
回答她的又是一声闷哼,可见来人情况很不理想。无双虽然害怕,可心底却又升出一抹难以言喻的兴奋和刺激,引诱着她去一探究竟。
于是她不再管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深吸口气的同时一个箭步冲到木材堆后面,却终究还是低估了自己只是个六岁的小女娃。
“啊!爹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