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无双》示其

13、寻药王踏上路途

　　两年后，苍栾谷谷口。

　　“巫医伯伯，你真不和我们一道走？”说话的是颜无双，经过两年时间，当初的小女娃拔高许多，已显现出少女的亭亭玉立之姿。她一身靛蓝长衫，做男子打扮，五官大气倒也不显女气。

　　李天生站在无双身旁，已经足足高出她一个头，星眸剑眉，白净俊美，一袭青衣布衫更是衬得他长身玉立。只是如果忽略他嘟着小嘴拉着巫医的衣摆撒娇的话，“巫医伯伯，走，一起走。”

　　巫医抚弄着自己灰白的长须，笑眯眯道，“天生乖，伯伯老了，走不动咯。你乖，好好听无双的话，按时吃药，伯伯在家里等你们，好不好？”

　　天生眨了眨眼，听到吃药就变成苦瓜脸，不情不愿地点头，“噢，好吧。”

　　无双抬头望了天色，将天生放到驴车上，然后转身和巫医道别，“时候也不早了，那我们先走了。巫医伯伯，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天冷记得加衣，下雨天就别出门看诊，你的伤口会疼。还有…”

　　巫医笑着打断无双的话，故作不耐烦，道，“好了好了，快走吧，小小年纪怎地如此啰嗦。”

　　“伯伯！”无双叹气，最后也笑了起来。

　　“呵呵，走吧，我等着你带回来一个健康的李天生。”巫医挥挥手，率先背过身去。直到听到身后的声音渐行渐远，才慢慢转过身。

　　他双目濡湿，看着一辆驴车渐渐变小直到成为小黑点，终于消失不见。突然抬脚往前追了一会，可惜一眼望去只有苍凉的黄沙，他站在清风中身影萧索。

　　那年他将颜无双药昏带走，本做好了她清醒过来会大哭大闹的准备，谁知她却安静地可怕，半句不提，不问，就似刚从正常的睡梦中醒来，不过是最为平常的一日。

　　当初那个古灵精怪，聪明伶俐的小丫头仿佛在一夜之间死去。如今的颜无双，沉稳内敛，将一切情绪都埋在心底，不露形色。她不过才十岁，却一夕长大，老成得让他为之心疼！

　　无双赶着驴车，看着山头升起的红日，又看着身旁冲自己傻笑的天生，内心悲喜参半。遥想两年前，那被大火烧红的黑夜，就在她要冲出去找敖鹰拼命之际，巫医将自己阻拦下来，才幸得保全了两条命。

　　巫医将她和天生二人带到当初隔绝他们的废宅，他虽大难不死，却还是受了刀伤。巫医馆被烧毁，所幸废宅当初还留有一些草药。三人躲在废宅，白天不敢出门，只到夜晚才出来寻些食物果腹。

　　天生受了惊吓，状况忽然变得有些不稳定，半夜总是会做噩梦，还发起了高热。巫医受伤不便，只能教无双认草药，然后去山林中挖草药回来。

　　他们躲了大半个月，确定那群蒙面人已经撤离西陲镇，才从废宅出来。偌大的村子如今只剩灰烬，县衙却以江湖寻仇为由，将此事推得一干二净。无双站在公布栏望着那张早被风雨模糊的告示，恨得牙根直疼，却只能打落牙齿活血吞，也是在那一刻，她终于明白了世态炎凉，也明白了自己的弱小！

　　巫医之后将他们带入苍栾谷，此处距离西陲镇并不远，却隐蔽非常。如果不是他当初随军，无意中发现此处山谷，只怕也不知边陲之地竟有如此四季分明之地。他在谷中建了个简陋的木屋，三人便在谷中住下。

　　天生的情况没有好转反而越演越烈，巫医强行施针，加重药量为他续命，心里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来得没底儿，他没忘记当初自己告诉大牛的话，天生的情况必须好生照顾，否则一个小小的风寒都可能去了他的命。

　　他和无双三天三夜没合眼，又是灌药，又是擦身散热，施针放血，总算将人从鬼门关拖了回来。事后他告诉无双，天生的体内被压制的毒性已经开始蔓延，并随着他年岁的增加，会出现越来越多的并发症，必须尽快找到药王，否则只怕活不过十五岁。

　　天生好了之后，身体却虚了下来，整日整日的瞌睡，人也没以前那么贪玩好动。无双白日里勤加练功，更是为了武艺有所突破，强行要巫医施针冲破自己的任督二脉，堪堪两年光景，便已经练成金蚕手第五层，彼时她才十岁。

　　在给天生过完十二岁生辰之后，无双便决定带着他出门去寻药王，巫医看着这对苦命的玉人儿，也知道此行非去不可，遂没有阻拦，只是将天生所需的药食和二人衣物收拾好，只盼着老天厚爱，让他们能得偿所愿。

　　临出门前，巫医告诉无双，药王所在之地乃药族，而药族属七族之一，是北商国和南辰国的中间地带，不依附任何国家，两国交战七族首当其冲，所以此地经常战事连连。

　　七族易守难攻，几乎不和外界互通有无。但药族的人每隔半年会在望月城举行义诊，如果他们对天生的病情感兴趣，自会将人带回药族。其他人想进入七族地界，除非有七族之人带路，否则，死路一条。

　　巫医的对七族的记忆一直停留在从前，并不知道如今的七族是何模样，未免无双和天生有事，特意叮嘱无双到了望月城后先摸清情况，不能莽撞。

　　“天生哥，我带你去闯江湖，好不好？”无双迎着日头，感受着清风拂面，看着豁然开朗是广阔天地。不觉勾起红唇，她，终于出来了！

　　望月城，无双抬手覆上腰腹的位置，那里有一样东西，当初师父离开时曾说，遇到难事便去鬼族找他。药族，鬼族，二者之间肯定有联系，她可以先找到师父，然后再询问药族之事。

　　她会救活天生，然后帮他讨一房漂亮媳妇，看着他安稳过日后，她就会离开。她会和师父好好学武，增强自己的武功。父母的血海深仇，刻骨铭心，到那时她也了无牵挂。

　　敖狼帮，我颜无双和你们势不两立！

　　无双握紧手中的鞭子，那晚的记忆犹如被人用烈火烙印在身上，只要一想到就痛苦得恨不得毁天灭地！

　　“好！”耳边忽然传来天生的声音，无双回神，看见那张灿烂的笑颜，莫名地心情变好。

　　无双也笑，“怕吗？”

　　“不怕！有无双呢！”天生握上无双的手，坚定的摇头，黑曜石般的眸子里是对她的信任和依赖。

　　无双微微愣神，也反握住天生的手，随后呢喃自语，“我一定会找到药王替你解毒，你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路上的日子多半是无聊的，驴车太慢，两人行了五日才刚刚走出西陲镇的界限。而天生体质虚弱，受不住如此风吹日晒，无双望着略显憔悴的天生，狠了心将驴车卖掉，然后把盘缠分了分，咬牙买了辆马车。

　　天生坐在马车里开心地滚来滚去，无双看着他开心，忽然觉得一切都值得。有了马车后，速度是变快了，刚开始几日两人到了一处地，还能住客栈，随着盘缠的减少，日子越发过得紧缩。偏偏天生孩子心性，看见什么都好奇，都想买来玩，看见好吃的都要吃，好几次都赖在摊位跟前不肯走，哭着喊着要无双给自己买。

　　“无双，小兔子！”

　　“恩，你看看吧，看够了就上车，不能买。”

　　瘪嘴！小兔子真的很可爱啊。

　　“无双，烤鸡！”

　　“你刚刚已经吃过大肉包了。”

　　再瘪嘴！肚子为毛还是觉得好饿？

　　刚开始无双还耐着性子哄，到最后干脆不理他，反正他闹到最后就会自己收敛，然后像啥都没发生过一样，又屁颠颠儿过来缠着无双讲话。

　　为了省下给药王看病的银子，之后的日子无双带着天生没再住过客栈，晴天的时候大部分是睡在草地树林，下雨的话就窝在马车里或是破庙挤着过一晚。

　　同床共枕对于他们来说早就是见怪不怪的事，只是偶尔无双早晨醒来看到天生那张放大的脸，还是会闪神，内心不止一次惋惜，如此漂亮的一个人为何偏偏是傻子？

　　她会坏心眼地掐他脸，疼得他直哼哼，憋着嘴含着泪一副委屈又不敢哭的模样，非常好玩，每次都逗得她大笑。然后揉着他脸道歉，再三保证说不会再掐他，结果每次照样掐，还一次比一次狠。

　　天生不懂得节俭，每顿还是只吃大肉包，偶尔还闹着吃碗饺子或是面条，无双为了让他吃好，很多时候都是一个馒头捱一天，实在饿得难受，会等天生洗澡或是睡着之后，到树林里找些野果子吃。

　　二人出门不过十来日，无双整个人就变得黑黑瘦瘦，反观天生吃好喝好睡好，容光异彩，精神奕奕，两人站在一块儿，无双总会被误认为是天生带出来的小厮。

　　这日，因为天生贪玩，再次错过了赶到下一个镇的时辰，望着紧闭的城门，无双无奈地只能牵着马车去寻一块空地。官道两边都是浓密的树林，无双寻到溪边，将马车拴在树上，就将天生叫下来带到溪水的下游。

　　“天生哥，你在这乖乖玩水，今晚给你烤鱼吃，好吗？”天生的玩水就是洗浴，眼看着盘缠变少，无双不得不限制天生的食量，今天难得有一条溪河，她决定抓几条鱼改善伙食。

　　天生一听有肉吃，黑眸立刻发光发亮，听话得直点头，“好！我要吃鱼，吃大鱼，大鱼！”

　　颜无双笑，抓鱼前再次叮嘱他不能乱跑，然后卷了裤脚沿着溪水往上游走去。水很凉，现在正值夏季，浸到身上倒也凉爽。天色渐渐变暗，无双在一处水中守了一盏茶时间，结果半条鱼影子都没发现，她捶了垂略酸的肩，又扭头看见天生老老实实呆在水里洗澡，于是又往前走了走，这一走就不知不觉远了。

　　天生坐在溪水里，玩得不亦乐乎，因为身上有毒的缘故，他的体内总是忽冷忽热，热的时候他恨不得整日整日的浸泡在水里。如今天气炎热，他身体里也总是觉得有团火再烧，所以根本没管无双说的“洗好了就上岸，不准泡太久！”的交代。

　　明月当空，晶莹的月光照映在溪水里，天生睁大双眸，好似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想都没想就往那轮水月扑去，扑到，晕散，凝聚，再扑倒。明明浸在水里，反倒还折腾出了一身汗。

　　就在天生扑月的时候，忽然从他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就是头顶两边树叶发出被风吹过一般的唰唰声，开始是断断续续，慢慢越来越密集，没有风，亦没有人，这些声音恍若凭空出现，在黑夜中格外清晰渗人。

　　黑漆漆的溪水边空无一人，天生至从那次目睹了西陲镇的惨事后，胆子变得很小，此刻也顾不上扑月，早吓得缩成一团蹲在溪中，瑟瑟发抖。

　　又有什么东西破空而来，砸在溪边的大石上，蹭地发出一道火花。天生慌忙抬头看，这一看就不得了，只见皎洁的圆月下，有两道人影在空中交手，没有任何支点，竟像是会飞般，从东窜到西，从西打到东。

　　彼时的天生不知有轻功一说，早忘了害怕，张大着嘴巴看得目瞪口呆。

　　月华给空中两人的身影都镀上一层荧光，看不清面容，却从矫捷的身手和灵敏的反应可以看出是高手。

　　天生愣愣看了半天终于反应过来，当即扯着喉咙喊道，“无双，你快来看，天上有人在飞，好好玩！”

　　几乎是天生话音刚落，无双就已经奔到他身边，将他从溪水中拽出来，飞快地隐到草丛中去。她为了抓鱼走得太远，刚抓了两条准备回来就听到前方传来打斗的声音，她想到一个人在洗澡的天生，吓得丢下鱼就飞奔过来。

　　所幸头上的两位高手只顾着和对方交手，似乎无暇分神关注他们，否则很有可能早就被灭口。当初出门前，巫医一直嘱咐无双，千万不要卷进江湖争斗，遇到了有多远躲多远，江湖中人做事全凭意气，被灭口仇杀时有发生，真真是凶险万分呐。

　　如果只有她一人，肯定会很有兴趣见识下何谓江湖，可惜她还带着天生，所以必须小心谨慎。

　　忽然头顶上传来利器划破帛衣刺穿皮肉的声音，随着一声闷哼，有一个黑影迅速跌落在地。无双透过草丛看过去，就见溪对岸有个蒙着黑巾的人单膝撑在地上。

　　电光火石间，她好像看到有一双凤眸直直地直视过来，眼神凌厉，仿佛看穿一切。她下意识地护住天生，心跳陡然加快。

　　很快，那人没做停留，一扭身就往浓密的树林里奔去，另一人也运功急速追赶而去。溪水边再次恢复平静，潺潺水流轻快地滑过，渐渐缓解了无双的紧张。

　　她呼出一口气，微风吹过，后背冰凉冰凉。她又扭头想看天生的情况，结果就见到一具的少年身，体就这么大喇喇的横陈在自己面前，皎月下，天生还沾着水的皮肤泛着莹莹白光。

　　秀色可餐！这是无双大脑里直接反射出来的第一感受。紧接着她就涨红了脸，下意识地弹出去几米远，指着还趴在草地上不知遮掩的人尖叫。

　　“李天生，你怎么耍流氓呢！”

　　却是忘了，人家在洗澡，当然要脱光光啊。

　　日后天生每次沐浴叫无双一起时，后者就会涨红着脸暴走，边走边咒骂，“杀千刀的李天生，我叫你勾引我！我叫你勾引我！”

　　每当这时，天生就会趴在浴桶边，漆黑的眼眸在氤氲的热气中流光溢彩，他望着颜无双，眼底里尽是宠溺。却不知自己这具身体对曾是少女的无双，有着何种无法言说的吸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