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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重逢(3) 用蓝布围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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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周晓叶一直用蓝布围裙蒙着脸,在低声抽抽噎噎地哭泣着。大女儿走到母亲身边来,不安地望着她的父亲。
他吃完了。这一下他也发问了:
“我们怎么办呢?”
张大军想出一个注意:
“到周老爷坟前那里去吧,他会帮我们做出决定的。”
苏鹏站起来,朝他妻子走过去;她扑到他的怀里,呜呜咽咽地哭着说:
“我的丈夫!你回来啦!苏鹏,我可怜的苏鹏,你回来啦!”
她紧紧抱住他,过去种种回忆突然纷至沓来,掠过脑际,她回想起他们二十岁时的生活和最初的拥抱。
苏鹏也非常激动,吻着她的帽子。在壁炉里玩耍的那个小男孩听见他们的妈妈哭了,一齐跟着大喊大叫;周晓叶的大女儿抱着的那个婴儿也直着嗓子尖声尖气地啼哭起来,声音像走了调子的笛子。
张大军站在那里等候着。
“走吧,”他说,“先去把事情办妥吧。”
苏鹏放开了妻子,又看看他的自己女儿。母亲对她说:
“邵梅至少该吻吻你的爸爸啊。”
苏邵梅走到父亲面前;她并不激动,惊讶中还有点害怕。苏鹏拥抱了自己女儿,并像乡下人那样在她们的两颊上依次轻轻而又响亮地吻了一下。那个婴儿看见来到陌生人跟前,发狂地尖叫起来,差点惊厥过去。
随后两个男人一起走出去了。
他们走过村子唯一一家刚开张的友谊饭馆门口时,张大军说:
“我们去喝一杯,怎么样?”
“好啊,我赞成。”苏鹏说。
他们走进来,在还没有上座的店堂里坐了下来。张大军叫道:
“喂!赵三,来两瓶二锅头,要好的,一盘牛肉一盘回锅肉,在两三个小菜。你知道吗,苏鹏回来了,就是我女人原来的丈夫那个苏鹏,就是苏老爷家没有音讯的苏鹏。”
小酒馆老板一只手拿着三只玻璃杯,一只手拿着一只长颈大肚小酒瓶,腆着大肚子走过来;他一身肥肉,满脸通红,脸色安详地问道:
“啊!我都记不得了,十多年了吧,你回来啦,苏鹏?”
苏鹏回答道:
“我回来啦!”
……
春天又来了,暖阳呵护着丛林,晚霞点缀着银河。夜色渐近,树丛里面的灯火如星星般一颗颗睁开了眼睛。这个夜晚充满了万般的宁静,远方西南的小镇晚霞已经黯淡,苍茫的月光如一道白色的薄纱披在镇上、山间。夜渐渐深了,走在外面,冬天的影子还在山间逗留徘徊,尽管月光给小镇披上纱衣,但是并没有减少那丁点的寒冷,相反却给村子增添了几分寂寞与凄凉。那个夜晚苏鹏和张大军的家里灯火一直亮着,直到深夜也没有熄灭。夜色渐渐的深了,秋高月淡,星空依然浩然万里。从村子东边公路向村子移近,只听到淡淡隐隐的哭泣声慢慢的变得清晰。这断断续续的忧伤仿佛使得村子更加的宁静,但避免不了凄凉与寂寞吞噬。
正在这时候,一只黑色的小狗从东边的公路跑了回来,小狗一进院门就乖巧的跑到墙角处自己躺了下来。过了不到一分钟,只见一个五、六岁左右的孩子打着火把儿,苏鹏肩膀上扛着一口黑色油漆棺材从门口进来了。苏鹏满身的汗水湿透了那背脊开了口子的白汗衫,已经不知道是泪水还是汗水了。这时张大军问道:
“苏鹏,你去哪里弄到这方木材的。”
苏鹏气喘兮兮得说道:“哎,这是前年的时候我帮个刘家庄的刘洋作木活,后来有木料剩下他便送我的方木,去年春节时我花了三天把它弄成了棺材。本来想留着自己哪天能够用上场,没想到让晓叶捡了这便宜。”
说到最后这句活时,只见苏鹏嘴角在动,声音却没有出来,说话之后张大军和苏鹏都不再说话了。
这时,苏邵梅正在打扫院子,最小的弟弟坐在地上玩戏着小黑狗,较长的那个男孩趴在门槛上,用香油灯照着正写着作业,这孩子今年刚上五年级。
……
时间又过了三年,苏鹏和张大军的生活仿佛又重新平静下来了。有时上帝总是不那么公平,或许是根本没有什么狗屁上帝。如果有也是作恶多端的,毕竟连苏鹏和张大军这样朴实的人都不会怜悯,相反却处处都把痛苦抛了过来,厄运还总是接二连三。
周晓叶去世后,张大军出卖了自己祖上传下来的老宅,苏鹏也把自己家里所有值点钱的东西全拿去卖掉了,又四处奔走,给亲戚朋友借了一笔钱。然后张大军和苏鹏两人一起买了一辆二手的农用汽车。开始了两兄弟的新计划和新生活。
开始的第一年主要是帮矿山老板拉矿石,每天尽管辛苦,但是多少也能够挣些钱,第二年自己又做了一些小生意。远看日子就要越来越好了,每年帮村子里的相亲们拉玉米到城里卖,有时还能靠差价捞到点甜头。
傍晚,夜幕将至。院内有一棵梨树,树上开着雪白雪白的梨花,那梨花像是要从树丫上溢下来。树下有一个用石头垒成的桌子,周围还有五个石凳子。石桌上放着一架袖珍收音机,旁边有几本用铅笔涂鸦过的写字本。靠树有一个碓臼,一只小花猫在碓臼旁静静地睡着。
这天晚上,村子里四周都非常安静,苏鹏和张大军都不在家。傍晚时那只小黑狗仍然徜徉在蓝天白云下,深深地呼吸着大山里特有的泥土芳香。过了一会儿小黑狗抖了抖身子爬了起来跑到村口的大马路上溜达了一会又没精打采地勾拉着头儿回来了,然后趴在院子门口处睡下了。小黑狗在门口一直等待,然而这天晚上却没见两个主人回来。
……
原来苏鹏驾驶着已装满包谷的车子,张大军则坐在旁边的副驾驶位置,闲悠的正抽吸着纸烟。夜里三点多钟的时候,路面出现了大面积塌方,车子不小心滑到了一个20多米高的山谷。当时看不到前面的路,苏鹏叫张大军跳车,跳了之后,车就继续滑下去了。等张大军到达谷底时,只看到苏鹏头部流着鲜血,还有微微的气息。可是被卡在了驾驶棚的窗子上,张大军为了把苏鹏救出来,便找来了一根木棍子撑着门想把苏鹏拖出来。可是由于刚下暴雨,四面土质松动,一用力撑车子,汽车又滚滑了下去,然后两个人都被压在了车下。第二天清晨过路的村民看到的时候,两人已经来不及送往医院了,两人都死了。这样一来,家里留下的只有一个十九岁女孩和两个男孩。
对于刚满十九岁苏邵梅而言,两个父亲都去世,母亲也没了,唯一剩下的就是这两个一个母亲两个父亲的弟弟。苏邵梅辞去了昆明餐馆服务员的工作,收拾东西回到了大山。
尽管在本村村民的帮助下把两个父亲的后事处理了,也把父亲的汽车卖掉了。之后的每天早晨鸡鸣时分,她便早早起床去地里。此时作为苏邵梅而言,尽管不是一个父亲生的弟弟,但是这种责任却在苏邵梅内心没有过半点的犹豫与挣扎。
苏邵梅在城里打工已经两年多了,也交了一个男朋友,还是昆明城边上的人,关系也一直比较好,本来准备在父亲去世的那天春节就带回老家给两个父亲看看,如果合意就准备订婚的。结果父亲的离开使得这场婚姻变成了泡影。如今尽管了经常联系,但是男子却迟迟避开讨论结婚的事儿,男子的母亲更是逼着他和苏邵梅分开。
苏邵梅没有结婚,也不敢考虑别的,唯一的心思只是琢磨着把地里的庄家种好,来年收获多些,给弟弟买上几件新衣服,剩下的便存着准备留给弟弟上学花。两个弟弟学习都很上进,大一点的弟弟第二年刚好高考,幸运的是弟弟被云南师范大学数学系录取了。
尽管弟弟上了大学,学的是师范类,学校的补贴很多。但是,苏邵梅的婚姻却是遥遥无期,男人家里一直没有个说法。这对苏邵梅而言已经没有以前那么重要了。因为她还在盼着小弟能够考上好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