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耀眼（又、又增加了） ...
-
金基为床，雕木为梁，帏绣成栊，碧瓦朱甍，极尽奢华，古色古香。
如果被生性喜好权势富贵的人类看到，想必会立刻被震惊的瞠目结舌，无法动弹吧。
不过，作为有幸欣赏这一幕的御狐神双炽来说，更能够吸引他全副注意力的则是，即使在这种奢靡繁华情况下，依然以一副端正冷冽样子正坐在上位的那名少女。
“应该是在恐惧着吧。”不需要仔细观察，拥有天赋察言观色能力的御狐神一眼就看出了少女那色厉内荏的伪装。
明明该觉得有趣的，那种被跪在下面面貌狰狞的妖鬼称为“陛下”时就会恐惧到恨不得拔腿就跑的可怜眼神，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完全笑不出来。
想帮助她，想呵护她，想站在她身后支撑她，让她可以不再恐惧，让她可以露出笑容……她的笑容，一定会是这个世间最美好的景色呢，不知为何，心里就是有这样的想法——
一定要给她作为女人最大的幸福，这是不知烙印在谁灵魂中的，只要看到她就会马上升腾起的深刻想法。
“小谷城怎么样了？”在只要凝视她就连时间都会变得不重要的奇怪氛围中，他听到她柔软的唇间吐露出这样的话。
下面的役鬼回答了什么根本无关紧要，他的眼睛里只看到了在听闻屠城消息后，少女悲戚到马上要哭出来的表情，“还有，茶茶……”话语里的担忧简直像要满溢出来一样，似乎连被她呼唤的名字都变得非常重要起来了。
——茶茶，又是茶茶，在这个梦境里出现过无数次的，曾经属于自己祖先的名字。
明明该觉得亲近的，可是，只要想到是眼前这双唇轻轻吐露出这个名字，就让他情不自禁的觉得嫉妒。
为何不是呼唤自己的名字呢？御狐神每次都忍不住这么想。
是的，他嫉妒那个自幼起就一直反复出现在自己梦中的先祖，他嫉妒她可以被那名少女挂念，嫉妒她可以真正的站在少女面前与她说话，嫉妒她可以堂堂正正索要她宝贵的发……
似乎被他这种负面情绪所影响，情景忽然转换，整片天空都变得深沉起来，那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重的黑，还有即使站在这片黑暗中也无法被掩盖的少□□美的侧影。
御狐神站在她身边，尽可能靠近的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是呢，即使他离她这么近，可她依然看不到他！
他看到她先是忧郁的垂下眼睫，随后双手变戏法般凭空向天空放出白色的纸鹤，随着那翩跹的白影的飞逝，有阳光从黑色的天幕中照射下来——
一缕、两缕……一束、又一束，光，如有自己意识般追逐她的身影，在这可以让所有人屏声凝息的神圣之景中，御狐神注意的果然还是，她侧头对身边女童婉然微笑关心备至的刺眼情景，他听到她如曾经千百次说过的那样：“怎么了，茶茶？”她那么关心的问。
温柔又美好，正是足以匹配她纯白柔软气质的干净声音。
可是御狐神却因此后退了一步。
——自己果然是除了人人都有的三大欲之外什么都没有的男人啊，那明明可以感动所有人类的美好之景竟然无法对他造成任何触动，反而只是更加证明了自己到底有多卑劣。
御狐神摸着心脏的位置，重复的问自己从记事起就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重要问题——为何即使如此空洞虚无的自己，会产生这样浓烈的必须要找到她、靠近她、得到她的强烈想法呢？又为何根本从未见面、从未交流就会仰慕到连祖先都要嫉妒程度的至深黑暗呢？
冥冥中，他似乎听到了祖先坚定到悲烈的回答：“我诅咒我自己，直到找到您侍奉您为止，从此世轮回开始，全部六亲断绝、奔波劳碌、孤苦终生、不得好死。”
“您将会是我唯一的救赎。”
……
正如从他有意识以来千百次发生过的那样，梦到这里也就结束。“唯一的救赎么？”从床上缓慢起身的少年低声说道，嘴角挂着一丝冰冷却温柔的笑容，在穿衣服的时候他望着窗外毫无阴霾的阳光，轻声自语：“小谷城，我终于来了。”
——比任何人都要接近你，哪怕是自己的祖先也不能比我更接近你。这是我，哪怕贫瘠卑微到什么也没有的我，从梦见你的那一天起，就产生的此生唯一愿望。
……
“呐，所以就是说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一副一本正经样子坐在桌旁不停记录愿望册的妖狐头也不抬声音冷酷的说：“500年前本大爷就说了，小谷城不欢迎你。”
“就算你已经变成了男人，但春迟依然是大爷我的，跟你一丝一毫关系都没有，以前没有、现在没有、将来更不会有。”话说到这里的强大妖狐不知为何忽然变得恼火起来，“难道你是来打架的么？”
“那样就算宰不了你也可以把你活埋。”
御狐神不禁面无表情的后退了一步——所以就是说他刚进小谷城就被传送到这里、然后遇到这个从见面起就喋喋不休的妖狐的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
——似乎是被当成先祖了，聪明的大脑在第一时间就给出了标准答案。
他一边妖魔化拔出太刀迎敌，一边快速思索着：并不是100%妖怪之身的自己在战斗力上肯定不会是这个貌似已经活了500多年的大妖怪的对手，那么就用自己最擅长的方法——了解他的喜好、迎合他的喜好，然后从中达成自己的目的来化解好了。
至于尊严什么的，他从来都没有奢侈到可以拥有那种多余的东西。
他有的，只有哪怕跪地求饶、不择手段也要达成目的的坚定决心。
“巴卫大人，”少年微笑着用剑努力抵挡住妖狐锋锐过度的斩击，“请问可以这么称呼您么？”
“……”妖狐不禁一怔，随后就连持剑的动作也慢下来了——羽衣狐、羽衣狐那个女人，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难道是他打开的方式不对？
“我觉得我们应该坐下来好好谈谈，我并不太了解您刚刚在说什么，巴卫大人。”见到刚刚的友好称呼已经打开了局面，御狐神乘胜追击，不过还没等他继续说下去，就听到门外传来了男性慵懒的声音——
“呦，原来连茶茶都已经得知消息了么？”
“500年了，还真是第一次这样齐聚啊。”
“吱呀”一声，随着开启木门声音一起闯入的，则是门外之人不请自入的失礼之举。
正午强烈的阳光下，那个站在门口的青年男子，浑身却仿佛散发着比外面阳光更炽热的温度。
他身穿华丽浴衣，肩披藏蓝羽织，长发如被强风吹起般，斜斜聚成一束……整个人有种让人说不上来的高傲气度……
然后就在御狐神不动声色的打量中，上一秒还在与他兵刃交接的妖狐一刀就砍了出去，将刀锋直接转向那个即使刀被架在脖子上，依然还保持微笑将手插/在衣襟里、一动也不动根本不反抗的英俊青年。
“巴卫，”男人懒懒笑着，“见到你如此精神余心甚慰啊。”
然后他就那么随意的用两根手指将刀锋从脖子上移开，微笑着对御狐神所在的位置点头示意，看似漫不经心却又微带落寞的开□□料：“我前两天见到春迟的转世了，就在东京都内。”
回应他的，是两只实质上同属一科动物的呆脸。
好了，不说这边三大妖怪终于在500年后再次齐聚一堂，那边处在隔壁时空的妹纸依然苦逼的还在不懈努力呢。
鞋子很不合脚，然而那垫在其中的手绢的柔滑质感却在更高层面上，抚慰又苦涩了她的心。
距离、保持目前这样的距离是恰当且必要的，这一点，是她和慎也无须言明的深刻默契。所以不管此刻的心情是酸涩也好无奈也罢，他们都必须这么做。
不能遗憾、不能后悔，但也不会刻意去遗忘曾经拥有过的幸福，现实已然如此，唯有接受并放下，才能拥有更好的未来——他们这两个曾经同时选修过心理学的社会精英，理论上都再清楚不过该如何调解自己的失落状态了。
“呼~终于到了。”在经过一个小时的艰难跋涉后，他们到了此行的目的地也就是位于扇岛中心的炼钢厂。
那是已经被废弃的旧工业时代的产物，高高的烟囱直入云间，在深夜的地面上看来，有种让人毛骨悚然怪物般压抑又森冷的感觉。
春迟目光冷澈的凝视着这传说中自己哥哥的秘密巢穴，虽然听说过，但她还是第一次来这里呢。
接下来的路即使是她也不熟悉了，这个从地面上看是炼钢厂的地方，地下早已被一代又一代的扇岛人改造成通道四通八达的蜘蛛巢穴，那是可以让即使居住在其中多年的人也无法全部掌握的极致复杂。
不过还好，感谢哥哥小时候带她来这里摘草莓的愉快经历，她知道哥哥的左膀右臂千波翁所在的位置。
左扭右拐，在那片GPS上显示明明是墙壁里的地方，他们不停向前。
然后，在推开一道透着光亮的门后，一副让人难以置信的景象就在眼前展开。
【无数高亮灯泡放射着光辉，各种植物在照耀下格外显眼。暖气让室内感觉好像是春天一样温暖，飞来飞去的蜜蜂在花卉与花卉之间忙碌。眼前一整片的绿色，让狡啮与佐佐山目瞪口呆。
很多蔬菜和水果都结了果实，这种水灵灵的样子，在习惯了合成食物的狡啮、佐佐山看来，显得十分奇异。】
然而春迟，目光却在一向有微有洁癖的狡啮被什么东西抹脏了的衬衫下摆一闪而过后，才将视线投放到身后声音传来的地方。
“原来是槙岛小姐回来了。”身后悄无声息出现的有着花白头发、圆鼓鼓肚子的老人，在被发现的刹那，他如此客套道。
“是的，千波翁。”春迟的回答冷淡而微带距离，那是已经多年未展现在狡啮面前的，他们初识时的矜持优雅与冷漠。
似乎以此为常态，老人只是笑笑就指向她身后的狡啮二人，很有洞察力的说：“虽然脏了，但从衣着与终端来看，那似乎是公安局的人。”
“是的，我带他们来找藤间先生。”不知为何，春迟的回答有些寸步不让咄咄逼人，整个人，在过分耀眼的灯光下，却显得冷冽而锋利，这是连狡啮也没见过、只有佐佐山瞥过一角的如刀锋出鞘般的冷酷凛然。
“如果是饱学多才的槙岛小姐的话，想必不可能没听过——【不要吵醒熟睡的孩子】这句俗语吧。”老人目光锐利的盯着春迟，意味深长的说，然后好似提醒一样又补充了一句：“槙岛君知道您这个决定吗？”
“哥哥那边我会处理，现在麻烦您带我们去找藤间。”春迟微微一笑，像是没有听出千波的言外之意一般，态度固执而坚定。
然后目光往千波脚下淡淡一扫，补充道：“千波翁，您是知道我的。”
千波定住——是的，跟在槙岛君身边这么多年，他怎么可能不知道眼前这个看上去柔弱病气的少女其实是槙岛君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呢？凡是被她盯上的，至今还没有一个人可以有机会逃脱。于是他只盯着春迟死死看了两三秒，就放弃挣扎般冷淡的说：“我知道了。”
竟然就真的带他们去了藤间的秘密基地。
如前文所说，炼钢厂的地下系统十分发达，道路崎岖多变，偶尔的地方有灯光照明，更多的地方则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更兼这些年东京阴雨连绵，地下水量储存丰沛，是以在这些地洞中行走时不但空气闭闷，还湿潮异常。
只是比这糟糕外在环境还让人感觉难受的，则是此时过于寂静的气氛。
——狡啮在那次失态后就一言不发，佐佐山冷眼旁观，千波翁心思诡秘，虽然明知自己绝对无法反抗，但他做老大很多年，也是一方霸主，除了哲学教父槙岛圣护能让他折服外，又怎么肯轻易承认自己败在了一名少女轻飘飘的威胁中呢？
至于春迟……所谓在喜欢的人面前不得不展露出她以往最厌恶的一面什么的，已经足够让她沉默了。是的，直到现在春迟也承认自己是依然喜欢狡啮的，怎么可能不喜欢呢，他是那么优秀那么好，可喜欢不是爱，我们可以同时喜欢很多人，但我们最终只爱一个人，若是有两个，那必然不是真爱。
一路上如此沉默，周遭的黑暗似乎将人的存在都要吞没掉了，走的时间长了，让人的大脑都变得松弛起来。
所以当看到通道左手边那道门透出些许光亮时，大家竟然忍不住都恍惚了一下。
然而一直在等待机会的千波却毫不犹豫的趁机转身就往旁边的通道里跑去，春迟怎么可能让他逃跑？这次回来，她什么都没有，并且按照哥哥那谨慎的个性，以前她掌握的他可能在的地址什么的，应该都已经被替换掉了，唯有抓住千波，才能找到哥哥！
思忖间毫不犹豫的转身就要去追。
然而千波却极为聪明，他一边跑一边喊：“那就是藤间所在之处。”
言下之意就是地下通道复杂，如果他们在这时追他的话，一旦跟丢，就再也回不来了！
春迟迟疑一下，心里想到如果今晚找不到藤间的犯罪证据，那明天慎也调动公民DNA的违规操作暴露，他会面临履历污点甚至是通报处罚，大好前途就完全毁了。
一时间真是难以抉择。
不过还没等她犹豫完，通道熹微的光线中，眼角就扫到衣着单薄的狡啮已经追了出去，一边追还一边说：“你脚还伤着，别乱跑。”
“佐佐山，保护好她。”
春迟不禁愣在原地，心情复杂难言——在这种情况下，他依然，优先想到的还是自己脚面上的那点微不足道的小伤。
春迟低头苦涩一笑，二话不说直接把佐佐山腰间的枪抽了出来，这是他们出发前，她特意嘱咐佐佐山带上的。
再也不想掩饰什么，就在这暗淡到连人脸都看不清的光线中，她扣动了扳机。
千波应枪声而倒，狡啮惊讶的回头看她，然而春迟，却在竭尽全力控制自己让手不要抖。
是的，早就杀人繁多、枪械技能MAX的春迟，生平第一次在开枪后双手颤抖。
她是在害怕，明明该很自信的，毕竟学习枪术那么多年，毕竟她的老师可是天下排名第一的枪神Reborn先生，她也早就拥有就算闭着眼睛开枪也不会产生任何偏差的绝佳枪感。
可是，她就是感到害怕，哪怕此刻结局已定，她还是在害怕，她怕自己不小心失手，她怕万一中间哪个环节出了差错误伤了慎也，她也怕慎也……因她这么狠辣看不起她。
她是个罪无可恕的杀人犯，在他面前，她无时不刻都在自惭形秽——狡啮的光芒与正义，对春迟来说，实在是太耀眼了。
那是让她终身都只能站在地面仰望的对于至善对于公正对于正义的绝望憧憬。
她永远都做不到，她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170章 耀眼（又、又增加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