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Tomato.26 ...
-
>>>[青峰的大姨夫。]
你看一晃三四年，匆匆又夏天。
掰指头算来，这是我和黄濑共度的第九个夏天了。
也是最不同的夏天。
夏天的蓝天，白云，风铃，蝉鸣，风扇，西瓜，蚊香……一个都没有少。空气中漂浮着的盛夏气味也是熟悉而令人欢喜的，去年穿的白色夏装依旧合身，妈妈买的教辅也依旧在书桌上摊成一摞。
可是，十四岁的夏天，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变化的吧。比如黄濑的身高，比如一起共度夏天的伙伴，再比如，喜欢的人。
整个暑假似乎都是和黄濑、青峰、桃井三个人一起度过的。在灰崎退部后，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黄濑和青峰两个臭味相投的家伙一拍即合，青峰代替了灰崎成为了和黄濑每日one on one的人。然而，如果说之前黄濑与灰崎的挑战多属挑衅，那么与青峰的对决大半是出于自己的憧憬了。
由于两家都住得较近，因此在暑假里，黄濑和青峰总是会选择在学校附近的露天篮球场上继续着他们未完的战斗。有青峰的地方，必有桃井，有黄濑的地方，必有我。所以，当两个篮球笨蛋在暑假里不知疲倦地与那橙色篮球为伴的时候，我和桃井便也成了他们最忠实的观众。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落入了我们的眼中。
“阿大和小黄也真是太胡闹了，”桃井和我坐在阴凉中，忧心忡忡地望着铁丝网内两个高挑的身影，“天气越来越热了，这样下去中暑了可怎么办啊？”
“五月，你都不知道我跟凉太说过多少回了，他就是不听。”我鼓起了脸庞，气呼呼地瞪了远处的黄濑一眼。也许是心有灵犀，他运球的动作微微一滞，电光火石间篮球便已被青峰抢走。
桃井摇头叹息着，拧开了手中的矿泉水，仰头猛灌一口：“小丸子，说实话，小黄倒还好，阿大最近的状态怎么看都有点奇怪……我有点担心。”
“怎么？”我转头，眼中带些迷茫，“青峰最近怎么了吗，我觉得他一直活得挺健气啊？”
“噗……不是这个问题啦。”桃井将快要及腰的樱色长发捋到脑后，望着远处的青峰一时发怔，“小丸子，你不觉得最近阿大哪怕是在打篮球的时候都显得很不开心吗？”
桃井的话让我顿了顿手中的动作，我抬起头，眯起眼睛望着篮球场内的青峰与黄濑。黄濑一直在输球，实话实说，似乎在这个夏天还没赢过青峰。但是，即使是他被青峰打趴在了地上，却依旧扬起一张灿烂的笑脸说着“再来再来”。上一次比赛的大获全胜给了他太多的希望与喜悦，也让他对于篮球的爱闪耀得越发耀眼强烈。
然而，视线落到青峰身上——他则不然。那个记忆中对篮球视若生命的家伙，此刻虽依旧全神贯注地凝视着黄濑的每一举每一动，然而他脸上常常洋溢着的笑容却收敛不见了。似乎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给予过他无限快乐与荣耀的老朋友篮球，变成了一个陌生人，一个令他觉得不耐与烦躁的讨厌鬼，仿佛——他依旧在打篮球，已经不是出于喜欢，而是出于习惯了。
“阿大之前也无意间说过什么‘打篮球好像没有以前那么开心了’之类的话……真是让人放心不下啊。”桃井低头垂下眼睑，望着洒落在她膝间的点点光斑。
“青峰那个家伙……五月你就不要管他了嘛！反正五月喜欢的人是黑子不是吗？”沉默半晌，搜肠刮肚我也没找出什么可以安慰她的词句，只能像平常一样大咧咧地笑起来，伸手勾过她的肩膀，“你就当是青峰那家伙的大姨夫来了嘛！男人，一个月总有那么七八天，过去就好，过去就好！”
“噗嗤！”桃井因为我最后一个低俗至极的笑话而绽开了笑颜，耳根也因为黑子的名字而烧得绯红。
“喂，远藤丸子！刚刚在说我什么坏话？”青峰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掌握了千里耳的技能，刚提到他的名字，他便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大汗淋漓地靠在铁丝网边朝我们嚷道。黄濑也气喘吁吁地弯下了腰，汗水顺着他金色的发梢一颗一颗落下，在阳光的折射下闪耀着动人的光芒。
>>>[真是有够惨的。]
撕下七月的最后一页日历，时光飞速转入八月的殿堂。
那天，一场大雨来得突如其然，冲淡了萦绕了一个夏季的暑气。我们一行四人来到附近的咖啡馆躲雨，坐在对面的青峰明显心情欠佳——或者说本来他心情就不好，在下雨之前一群高中生和他们俩比赛篮球，原本只是一场再平常不过的竞技，但是在青峰和黄濑两人合作轻轻松松赢了他们三场后，那群原本意气风发的高中生却哭丧着脸说“再也不打篮球了”之类的丧气话。谁都知道，青峰最不能容忍的便是这种丧气话了，于是他一时没忍住狠狠地给了那愁眉苦脸的高中生一拳。
用我的话来说，青峰的这次大姨夫来的时间也真是够长的。
咖啡馆里播放着手嶌葵的《别了夏天》，而眼前两个浮躁的少年却也根本无心去欣赏。托腮凝视了半天窗外淅淅沥沥的雨丝，黄濑终于按捺不住，病恹恹地开口道：“小丸子，小桃子——我好无聊啊——”
“小凉太——我也好无聊啊——”我无精打采地趴在桌子上，学着他的样子拉长了音调道。说来也奇怪，平时总是在树荫下远远注视着他闪耀的模样，却一点也不觉得索然寡味。
“不如我们来聊点好玩的东西吧！”黄濑忽然眼前一亮，挺直了脊梁，道，“比如咱们学校的八卦，大家喜欢的人之类的……？”
“这种已经众人皆知的事情有什么好说的。”我别过头，不屑地说道。桃井和黑子？那几乎已经是整个篮球队都心知肚明的不能说的秘密了。灰崎和苍崎？呵呵算了吧那全人类都知道。赤司和七草？我觉得如果我把这事宣扬出去的话赤司一定会宰了我的。
而桃井却停下了手中轻搅着奶茶的动作，饶有兴致地凑了过来：“哎，我觉得挺有意思的啊。大家都有喜欢的人了吗？”
“喜欢的人？那是什么东西？”青峰不耐烦地挖着耳朵，一副并不上心的模样。
“对于青峰来说，喜欢的人估计就是崛北小麻衣了吧……”我抽搐着嘴角，道。
“才不是！”意料之外，桃井和黄濑两个人竟异口同声地否决了我的判断。默契值爆表的两人对视一眼，微笑着点了点头。
“我们说的‘喜欢的人’，可不是偶像明星之类的哦？”桃井镇重其事地说道。
“没错，一定要在我们身边，是触手可及的存在啊。”黄濑赞同地点头，道。
我歪头：“所以，你们意义上‘喜欢一个人’的标准，是什么？”要说“喜欢”，我以前也并不是没有喜欢过别人，而那个人就在我面前——可是，才不过短短几个月的时光而已，我却仿佛连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都已经遗忘了。
“喜欢一个人啊……大概是那种，会让人面红心跳的感觉吧？”面对着我的问题，桃井微微一怔，继而红着脸款款而谈，也许她的脑海中立刻浮现的，是黑子那张淡然得过分的脸庞。而天可怜见，那时我脑海中瞬间出现的，是全中赛那一天，黄濑飞扬的白色外套和他在我的额头上留下的浅浅一吻。我飞速地瞥了黄濑一眼，可是他却还毫无知觉地露出了迷茫的表情。
“喜欢他，尊重他，一个人独处的时候，闭上眼睛，脑海中出现的都是和他一起的点点滴滴，和他一起共度的时光。”
我闭上眼睛，走马灯一般闪过眼前的，是5岁时，躲在姐姐们背后的那颗金黄色的小脑袋；是6岁时，他被我糊满一脸番茄的泫然欲泣的模样；是7岁时，收到第一封情书时通红如番茄的脸庞。然后，是8岁，9岁，10岁，11岁……一直到14岁的夏天。他获得成功时喜悦的脸庞，他遭遇挫折时落寞的侧脸，他在那天星光下说着“挫折与失败，反而会让我充满斗志”的刹那，他在那个聒噪的赛场中朝我扬起笑脸的瞬间。
“然而，你却不甘心只拥有这一些时光。你会变得很贪心，想要拥有更多、拥抱更多。想要将他的名字写满未来辽阔无垠的时光，一直到遥不可及的终点。”
桃井微微笑着，这么说着。刚才还浮躁的少年，忽然安静了下来。空气中漂浮着的，是手嶌葵温软的歌声与桃井柔和的音调。缓慢，绵长，连同这窗外的大雨，荡涤去了一切光尘，让人莫名感到心安，同时却也从心底涌起丝丝细细密密的伤感。
是啊，按照桃井的说法……如果某一天要和黄濑分离的话，一定会是非常伤感的事吧。
——也许，会像是生命的拼图缺失了一个重要的部分，此去经年，再也无法拼凑完整。
是那样重要的人啊。
“所以——呐呐，阿大，小黄，小丸子，你们心里，有这样的人吗？”桃井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可不能只有我一个人的事弄得众人皆知啊。”
“大概……有吧。”还未等黄濑和青峰开口回答，我便唯唯诺诺地说出了口。那一瞬间，我看见黄濑的瞳孔骤然放大，他抬起了头，眉毛微扬，嘴巴微微张开，似乎惊讶得随时都会蹦出一个质疑的词句——然而，他没有。
“当然没有啊，笨蛋——”青峰别扭地转过头去，虽然他看上去并不上心，但是刚才桃井说的一切——都毫无保留地落入了他的耳中了吧。
我也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心里话，因为私底下我总隐隐约约觉得他可能喜欢桃井——但是，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样青峰就太可怜了啊。
一不小心喜欢上自己的青梅竹马，真是有够惨的。
黄濑缓缓微笑起来，他垂下眼睑，有些落寞地握紧了手中的那杯将近冷却的可可。我听到他开口，说——“我的话，当然有哦。”
“是谁啊？”我身体前倾，几乎脱口而出。
黄濑抬起头，笑意加深了一些：“那个人啊——当然要保密，特别是对小丸子。”
不可抑制的失望从心底飘摇而上，我蹙着眉毛，像刚才的青峰一样别扭地转过了头：“嘁，又有什么了不起，凉太每一次都只会骗人和卖关子，我也不会告诉你我喜欢谁的！”
……刚刚忘记说了，最惨的事，才不是一不小心喜欢上自己的青梅竹马呢。
一不小心喜欢上自己的青梅竹马，而青梅竹马碰巧又有了喜欢的人，那才是最惨的事啊。
青峰，给你点根蜡烛——不，也给我自己来一根。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Tomato.2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