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Tomato.2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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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要的肉上来了。]
“小丸子，”听见有清脆的声音呼唤着我的名字，我转过头去，见是一脸凝重地走来的雨森。她郑重其事地伸出手，将一盘冒着腾腾热气，淌着丰满油水的番茄小肉丸交到了我的手中，“拜托你送给黄濑同学他们了。”说话间，她侧过脸瞥了一眼远处黄濑和灰崎他们落座的四人桌，又迅速抽回了视线。
我摆出了视死如归的表情，珍而重之地点点头，从她手中接过了那盘烫手山芋般的肉丸，怀抱着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壮烈，我向那修罗场一般的四人桌迈开了脚步。
“你们要的肉上来了！”我怒吼一声，如石破天惊。“哐当”一声，手中的盘子四平八稳地落在了布置得花花绿绿的木质桌面上。刚以为能够功成名就全身而退，却未想手腕被灰崎一把抓住，于是我整个人重心不稳，径直倒在了黄濑身边空出的座位之上。
“小丸子！”刚才还和灰崎以眼神厮杀对峙的黄濑立刻将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灰崎放开了我的手腕，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嘛，小辛巴也忙了那么久了，该坐下休息休息了。”
依偎在他身旁的苍崎抬起头，眯着眼睛宠溺地笑了起来，涂得油光艳丽的嘴唇上波光流转，一双睫毛如蝴蝶翅膀般扑朔闪动。
黄濑勾了勾嘴角，接下了灰崎那略带挑衅的视线：“是啊，小丸子是该休息休息了。”他握起筷子伸向了那盘热气腾腾的番茄肉丸，“来，小丸子最喜欢这个菜了吧。”
然而，还未待他的筷子触碰到那盘肉丸，另一双筷子却迅雷一般地半路杀出，截住了他的去路。我和黄濑同时抬眼，却见那双筷子的主人——灰崎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呐，春美，刚才玩了那么多地方早就饿了吧？”
“是——啊——”苍崎春美头靠在他臂膀之上，甜糯的声音拖得很长，“一路上还经常有人把我误认成凉太的女朋友呢，真是伤脑筋啊。”
黄濑眨了眨他金色碎发下的琥珀色眼睛，微微扯动嘴角，灵活地掌控着筷子越过灰崎的重重防守：“苍崎同学和祥吾君简直天造地设，我怎么敢介入呢？”
“凉太，说奉承话可不是你的风格啊，”黄濑的筷子步步紧逼，灰崎的筷子却也道道迎难，你来我往的交错使人看得眼花缭乱，“与其如此，我倒更希望听到你之前说的什么‘如果是祥吾君的话，赢一下应该是没问题的吧’这种大话啊！”
“大话？”黄濑冷笑一声，捉住灰崎的一个空子，筷子直指盘中的一颗肉丸，“我可不这么认为——只是对于必将迎来的结果的科学预言罢了。”
“啪哒”，灰崎防守不及，却也如饿狼一般狠咬了黄濑一口，筷子重重打在黄濑的拇指之上，于是他的手失去力道微微一松，那颗淌着鲜美汁水的肉丸便如同一颗金光熠熠的篮球，以一个无比优美的曲线顺势滑落。黄濑惊怒抬眼，灰崎却露出了挑衅的笑：“是么？你什么时候赢过我？”
在我们所有人都以为那颗可怜的肉丸即将归于尘土之时，电光火石，却又有一双白色的筷子稳稳夹住了它。视线向上延伸一点，再一点，那双赤色如宝石般泛着光泽的眼睛便在我们面前展露无遗。
“每一次。”赤司淡然而道，宛如在陈述一个永远无法变更的定律，一个谁也无法反驳的事实。他又轻轻晃动手腕，那颗你争我夺多时的肉丸便安稳而心安理得地落入了我的碗中。
“哈……征十郎你还真是多事啊。”灰崎仿佛被扫了巨大的兴，恨铁不成钢般摇了摇头。
赤司平静的眼底忽地掠过一抹冷光，可是，他却很快将那抹令人不寒而怵的的冷光重新敛回眼底，转过身去，对七草道：“已经到时间了，餐厅可以关门了。”
依然在排队等号的食客们闻言立刻发出了惊怒交加的哀叹，然而当赤司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之时，他们却也识相地立即噤声。方才还沸反盈天的教室，此时却安静得落针可闻。
七草，包括她身后的一众同学，都如释重负一般地舒了一口气。赤司侧脸的线条微有缓和，在走过七草身畔时，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也辛苦了。”
七草笑盈盈地摇头，明净如春草的笑容不带一丝多余的情感：“很乐意效劳，赤司班长！”
>>>[我都喜欢。]
餐厅关门后，我倒也没和黄濑一起去周游文化祭。他望向我发间的绿色丝带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着实让我心虚不已，在走廊的分叉口和他潦草地道了个别，便拉着七草步履匆匆地往前冲去，也不顾自己落在他眼中的，溺于苦涩深海一般的仓皇背影。
暮日西斜，天空浸染成了血一般的绯红。我和七草在校门外的樱树下挥手道别，沐浴在黄昏镀金色的空气中的她，单薄得仿佛一个影子。
而在我放下手转过身的那一刻，却与径直而来的黄濑不期而遇。彼时，他正与青峰、桃井、黑子三人一道相谈甚欢，而在看到我的瞬间微微怔忡，笑容也僵在了嘴角。倒是桃井，侧过头见是我，立刻手舞足蹈地朝我扬着手臂。
我报以微笑，却也忽然想起了在那血色夕阳下依旧迎风飘动的，浅绿色的发带。
桃井上前勾过我的手臂，一路絮絮叨叨地说着今天在文化祭上的所见所闻——穿着裙子举办缘日的紫原，受人追捧与爱戴的贵族打扮的黄濑，与金牛座犯了大杀星的占卜师绿间，以及她和黑子、青峰、黄濑四人参加的比赛，和那一刻独属于他们四人的天台夕色。暖黄色的灯光下，桃井神采飞扬的脸庞微微泛红，眼神却是清亮的，如一朵夕阳中的皎皎樱花，含苞吐蕊。而那笑容，也在一次又一次提醒着我，自己缺席的那一段好时光。
又到了岔路口，桃井、黑子和青峰三人同行。夕色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而桃井浅樱色的长发却依旧随风飘曳，一点一点消失在视野的中央。
天边的一抹残阳终究还是湮灭于了侵染而上的无边黑暗之中，绯色的天幕被奋力扯开，浓墨重彩的黑暗又一次在我们眼前展露无遗。我侧过头，对上黄濑欲说还休的视线，默不作声地伸手，放开了那缠绕着我黑色长发的绿色发带。
一声浅却悠长的叹息，融化在了夜色之中。黄濑上前一步，与我并肩，眼神却执拗地望向远处，攥着桃井他们的背影不肯移开：“小丸子的新发型，还真是让人有些意外啊。”
安卧于手中的绿色发带，褶皱得仿佛一个瘪着嘴泫然欲泣的孩子，又仿佛一个苦涩的微笑。我加重了些力道，将那根可怜的发带折磨得奄奄一息。
沉默，浅浅氤氲开来。一辆又一辆刺眼的车灯，打亮了他的侧脸，却又疾驰而过。马路对面的CD店里回荡的旋律，远远地便被风送了过来——
You tell me that you’re sorry
Didn’t think I’d turn around and say
It’s too late to apologize
It’s too late
I said it’s too late to apologize
It’s too late
回环往复的旋律，浅斟低唱的男声，一遍又一遍重复的歉语，在耳边环绕。
“对不起哦，凉太。”咬了咬嘴唇，我开口，朝他抬起了头。
他微微一怔，而后，缓缓地，朝我转过了头来。琥珀色的眼中，有我，有那根浅绿色的发带，却也有溶解的星光。
也许是我骄纵，也许是我任性，也许是我不懂事，也许是我将他的温柔当成了习惯，当成了理所当然——但是，我一直都明白，也确信，他总是会原谅我。
无条件，永远，从来都会，没有任何异议没有任何要求地，原谅我。
对于他的道歉，永远都不会太迟。
黄濑终于舒展开了蹙了一路的眉毛，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小丸子你也知道自己超级过分哦？”
朝他调皮地吐了吐舌头，我将雨森的发带随手塞入了自己的口袋里：“对不起啦，不过这也是我敬业精神的表现啊，凉太你就不要在意了嘛！”
方才还诡秘的黑暗忽然变得静谧了起来，连同那风中送来的断人心肠的歌曲也变得温柔，我和黄濑慢慢地向前迈着脚步，有星光坠落在我们身后。
“小丸子你想要绿色的发带，下次我给你买就是了。橙色、青色、蓝色、紫色，小丸子你想要多少我就给你买多少。”黄濑叹息一声，在车站口摆的一个小地摊前蓦地停下了脚步。在一张薄薄的白色塑料纸上，色彩斑斓的发带在夜色与灯光下流光溢彩。
“喂喂，你这算是土豪的宣言嘛？”我蹲下了身子，无意识地摆弄着小摊旁的旧书堆。虽然这样影响市容的违规摆摊常常为人们所不齿，但是却也是我们家的最爱。妈妈早就和买菜路上的地摊老板娘称姐道妹，而爸爸也常在论斤卖旧书的摊头前流连不返，偶尔捧回一两本一百日元的图书，却也要小心翼翼地瞒着妈妈收起。
“我才不是土豪咧，小赤司和小绿间才是好吗？”黄濑不屑地撇撇嘴，“不过买发带的钱还是有的。”
“发带就不用了，我明天就要去日向理发店剪头发了。”我翻书的动作微微一滞，从那一大摞花花绿绿的封面中抽出一本——果不其然，我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诡异的笑容，朝黄濑扬了扬手里的那本小书，“快看，你的黑历史。”
手中的写真集上，是一年前年方十三岁的黄濑。那是他的第一本写真集，不同于现在的娴熟老练，那时刚出道不久的金发小模特，举手投足间流露的却是青涩与不自然。
黄濑叹了口气，仿佛想起了很不美好的回忆一般别开了头：“《富士山东边的少年》……简直不堪回首啊。”
“你那时到底怎么回事啊，拍得连那张葡萄模特都不如。”说话间，我又想起了那张被葡萄水所濡湿的广告纸，和广告之上笑得灿烂的黄濑。
“我也会紧张的好吧，小丸子不要看了！”黄濑鼓着脸将我手中的写真集夺过。
我想起，那个时候——大概是七八月吧，黄濑的第一本写真集上市，却销路惨淡，非议不断。黄濑的手机中原本充满了溢美之词的收信箱却也收到了不和谐的声音，那段日子我被关禁闭在家，有时实在受不了了黄濑也会跑到我家来诉苦。
“这几张笑得也太夸张了吧？ ——追风筝的人（东京）”
“看了你的写真集，唯一的感觉——好想吐。 ——昨夜长安（秋田）”
“果然帅哥你还是回去好好读书吧，模特不适合你，真心的。 ——富士山西面的上班族（名古屋）”
虽然当时我极尽所能地嘲笑了黄濑并且狠狠补了几刀，但是也不得不承认，那些批评的声音中，有一些还算是客观评价，还有一些——实在是过分了。
无论怎么样，他都仅仅是一个第一次拍写真集的刚出道的十三岁少年——难道那些披着马甲的大人们，真的忍心将他的努力付之一炬，轻言巧语几句就予以最深的否定吗？
不知道为什么，想着过去的往事，灰崎带着挑衅微笑的脸庞却也浮上了心头。我笑着摇摇头，从黄濑手中接过写真集，一页又一页，那有些别扭却也灿烂明媚的笑颜——不管在那些人眼中是什么，我看到的，只有我的凉太。而无论灰崎做出什么，说过什么，夺走什么，我看到的，我承认的，我相信的，也只有我的凉太。
“说起来，当初看到那些发给你的短信，我还以为你会马上放弃模特这个工作呢。”就像那一个个被他轻易征服的体育项目一样。
“哈啊？放弃？小丸子为什么会这么想？”黄濑惊讶地扬起了眉毛，“我啊，可是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件让我感受到挫折的事呢——那些挫折与失败，无论是不好的言论还是灰崎那家伙的挑衅，反而会让我充满斗志。”
又是一辆汽车疾驰而过，白色的灯光衬亮了他意气风发的年轻脸庞。“模特也好，篮球也罢，小丸子你以为是什么让我坚持这么久的啊？”
——“是挫折啊，挫折！所有东西要是得到得太过容易就一点意思都没有了啊！”
我歪过头，黑色的散发随风微微摇曳。
心中，有着千言万语，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一些什么。
此时此刻，我所能想到的只有——这一刻的黄濑，他的笑容，他的话语，他带着少年意气的骄傲侧脸和闪烁着星光倒映着我的影子的眼睛——
我都喜欢。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Tomato.2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