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舍里小传》沈榕

31、31 品性善均，

　　康熙四年，时维九月三秋。

　　即大婚前夜，彻夜难眠，他终究不喜这亲事。

　　他不要再做儿皇帝了，他不要再受轻蔑牵制了…若他想要得到她，至少，也不能做这小孩子了。

　　寂寥烛光浸在乾清宫的压抑里不住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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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月下，她往闺房里摸了本《内训》在阅，芳仪是深闺才女，得修修自己德行言语才好，免得届时露了马脚。

　　走出院，看着这深府高墙，寂静无声。

　　装得两天，届时要寻个机会，同小玄子商量着带她跑走。

　　今晨行采纳礼，皇帝遣官祭告天地，太庙，社稷，亲行大征礼。新人在婚前几日不得相见，她配了面纱在琉璃亭上，远觑那一身明黄身影，他居宝座于南。

　　不见他面目表情，只是听丫头们说皇上少言，这样凝重之人，她是害怕的。

　　屡屡收了素果爬墙，皆给人架了回来。

　　“陈颜卿呀陈颜卿，我说你怎么就这么不争气，你向来的潇洒哪去了…”她倚在琉璃亭上喃喃：“芳仪，你跑得是毅然决然，将我拉了来做替罪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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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旦日，大婚。

　　晨，皇帝入太和殿观封册及金印，观毕，便召使臣带领侍臣将其二物送至赫舍里府邸。

　　“满洲正黄旗领侍卫内大臣葛布拉之女赫舍里氏贤良淑德，品性善均，仁孝双思…”

　　索府上下严谨，待皇诰入府，满门盛迎，受过封册金印，行跪叩之礼。

　　全家分列庭院两边，向北三跪九叩，感怀皇恩。

　　今儿天刚见亮时，颜卿就被唤了起床梳妆。

　　早早已有人热了水，灌在木桶里，放了浴盐香片侍她洗浴。

　　她屏住呼吸，浸入水中。

　　造化弄人，兜兜转转。

　　“你说过你会陪我的。”

　　一个稚嫩的声音。

　　呼吸一滞，猛然睁开眼，一头窜出水面，四下张望，并未一人。四肢突尔酸软，颤抖着手抚上心口，安抚惊慌。

　　似水中月，如镜中花。

　　洗净后，由婢女伺候着穿起朱红合袍，金线绣有龙凤呈祥字样及秀丽凤纹，袖间金色打边，彩线祥云寓意和睦。

　　着身一席，惹眼相当。

　　嬷嬷把妆奁盖起开，拿了花纹木梳将流苏鬓发梳净，然轻顺长发，嘴里边念着一梳二梳三梳意。后便往妆奁里取了珍珠粉，额黄一一傅上，打上燕脂画了柳眉，才抿了殷红唇脂。

　　遂将青丝染上荷油，全然盘起，又将掀了妃子红绫罗取来凤冠及金制花簪，插于发间。脖颈配了珠玉璎珞，腕间配了金镯，耳垂戴上两颗东珠。

　　镜中看，此容当是不负韶华。

　　嬷嬷将她盖了盖头，才把妆奁收起放在案边按习俗待稍作随嫁物。

　　颜卿本就闲不住，不好生静静坐在榻上，掀了盖头在无里四下蹿走，又总想把头上这些压得她头重脚轻的簪饰给取下来，却怕嬷嬷唠叨，只得忍着这沉实。

　　今日能让索尼瞒天过海，他日颜卿定能逃出宫去。想了一宿，听闻当朝天子年纪尚幼，不过丰年，且未掌权，这种兔毛都没有长齐的小皇帝，若是要忽悠了过去，定当容易。

　　寻思着，丫头们便来端着几个托盘进来。

　　“格格，老爷夫人们都行了跪拜礼受了封典，吩咐下来得快些，这入轿的时辰一会儿就到了。”把封册金印递给颜卿请她过目。

　　观毕，将几个托盘的绸缪掀开露出苹果和如意来。

　　颜卿又得安静的坐在榻上，丫头们上下再打理一遍。

　　不出半柱香的功夫，嬷嬷就来唤了踩红毯出府，她依了嬷嬷的话，挺直腰板，手捧二物，给丫鬟们搀扶着缓缓踏出府。仅仅一小截路，鞭炮锣鼓声喧天，掺着夫人们笑语盈盈及娃娃的打闹声，还有几个府里的阿哥格格的唤声连连，这时下，怎的“喜庆”二字了得。

　　“入轿----”

　　轿首由四大臣夫人骑马带领，后亦为大臣夫人骑马跟随，两侧便是侍卫护送，由天安门至午门，直至中宫，都往御道行走。

　　过乾清门，经乾清宫，便要跨火盆马鞍。

　　这自是要见到小皇帝了。

　　隔着红纱看过去，他就直直站在不远处，同自己一般一袭红装。颜卿咬紧牙关，硬着头皮缓步朝他走过去，驻在他跟前。

　　他半晌无声，颜卿咬了唇，抓着如意的指尖渐渐泛白。

　　可他仍旧没有动作。

　　她闭上眼，呼吸不顺。

　　现下尴尬十分。

　　终算他伸出手来挽住她的手，拉着她朝里继续走。她感知他手上僵硬，似乎能碰她一根手指绝不会想碰她两根手指。

　　他的步子太快，颜卿穿着花盆底蹩脚尽力跟上，过火盆一不当心磕到了脚踝，若是生铁铜本不怎的，只是烧了炭，被这烫红的盆灼伤了一二，却也不能弯下身去，火辣辣的疼，不由闷哼了一声。

　　本以为身旁之人未察觉，可他瞟了她一眼。

　　随即她耳旁是一声极轻的笑，虽说是笑，却委实冷，是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