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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阴虽有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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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听完我的故事,眉毛一扬说道:“你做梦梦见吴邪了?这可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了啊。”
“你妹!没听见我后来说是长得像吴邪的人么。他叫白涛。白云的白,海涛的涛。”
“呦呵,你还给情哥哥在心里取了名字啊,还挺文艺的啊。”妈的,这死胖子一抓着机会就喜欢跟我抬杠,真是让我郁闷得不得了。
“你……”
“行了行了,你别损她了,”吴邪不耐烦地冲胖子挥挥手,“那个白涛可能真的长得很像我,那个时候梁进的二哥也把我认作他了。”虽是这么说,吴邪也多多少少露出一些困惑神色。要说一个人长得像另一个人,大概还可以理解,但这又没有血缘关系,像到连周围的人都会搞混的实在是太少见了。
小哥也不理会胖子,问我道:“他告诉你的那句话你再想一想,能记起吗?”
“唉,小哥,我是真的记不起来了,好长一句呐,额……阴……美,妻……什么‘也’的,总之就是这种调调的东西,老实说那意思到底是什么我没一句听懂的,只听出来应该是古文。”我抚着额头直摇脑袋。
胖子在一边说:“英美?还他妈的日韩呢。梁小妹,你这梦做得也有学问了。”
我不爽道:“胖子你别打岔,我这刚又有点想起来呢,你一插嘴就都忘了。”
胖子回嘴:“你这做梦瞎念叨着还真当有什么用。说不定只是无意义的一些胡言乱语。”
吴邪说:“这可未必,那个洞有点邪门,小哥之前进去都失忆了,说不准梁进的梦是一种启示。”
小哥却没理会,只是反复呢喃着我说出来的那些可怜单字。连吴邪也在一边思索了好一会儿,却始终不得要领,片刻后吴邪又想起了什么,问我道:“对了,那个白涛跟你是什么关系?以前很喜欢古文吗?”
他这一问我可纠结了。
要说关系……怎么说呢,既然是我大哥喜欢的人,大概就算是家人?这要我解释可为难了,我大哥的性向问题,就算是晓晓我也没和她提起过,总觉得这类事情难以启齿也不知要从何说起。另外我对白涛的了解,可以说除了长相之外,是一无所知的,那件事发生之后有好一阵子我都没法面对我大哥,白涛来找过他几次我都找借口出门或者躲在房间里,现在想来除了这人的名字长相之外,我竟然是一无所知。
我扭扭捏捏地说:“那个……其实我不是很认识他,他是我大哥的一个朋友。”
胖子奇道:“你大哥,那个梁思奇也会有朋友?”
丫的死胖子够狠,问到关键点上了,梁思奇这脾气会有朋友也是咄咄怪事。我不好回应,红着脸含糊其辞道:“你管他啊,他,他朋友多着呢……”我一说完就有点后悔,连自己都听出这心虚的语气来了。胖子眯着眼睛看我,一脸怀疑,欲言又止。更奇怪的是吴邪,那眼神极其古怪,好像混合了很多情绪在里面,但最终还是被他自己忍住了,不置一词。
我心里咯噔一下,顿时觉得有哪个地方出了岔子,但细想又觉得没什么特别出格的地方。
就当我们三人沉默的时候,小哥突然说:“我可能还得进去一次。”
“不行。”吴邪马上说道,“这洞里很有点古怪。每次遇见的事情都不一样,你之前进去过一次是失忆,梁进进去后是做梦。谁都不知道里面还有什么,如果它是根据不同的人作出不同的反应,你再进去岂不是又失忆二十年,那么一切都没意义了。”
“吴邪说的没错,”我在一边帮腔,“这洞很邪门,我感觉自己其实并没进到最里面,光是走在洞道里,基本上就迷失心智了,整个过程都无法自己控制,小哥你本事再大,遇上这种事情也很危险。我们现在困在这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这边没人有能力救你的。”其实我这么说一半为了他好,一半还有自己的小私心:万一小哥出事,我们遇见危险真是没人能救了。但我这么一说完看到吴邪和胖子不自然的神情,才想起自己未免失言,虽然小哥能力强是现实,不过总有点贬低其他人的意思。当下有点过意不去,改口道:“我是说我们四个人应该团结起来才能度过难关,小哥你一个人涉险,没有必要。”
小哥摇了摇头,很坚决:“我和你们不同,对于你们来说,这里的事情只是一段离奇的经历而已,而对于我,是一个巨大的心结,如果不解开,就算我什么都记得,这一辈子也不会好过。”
我颇为不认同,说道:“小哥,我大哥常说,人活得太明白不是什么好事。就算都明白了,结果死在这里,也不划算。况且……”我长长叹了一口气,道:“我到这里来也不是为了丰富业余生活的,我两个哥哥到现在都不知道在哪里,不想再看见有人不明不白的失踪了。”老实说我这一路心里都非常不安,就怕冷不丁在路上发现了梁思奇或者梁奇伟的尸体。此刻说到这里,心里已是无法形容的黯然。“我也很想弄清楚那两个人到底在哪里,碰上什么事情了,可是到现在这个地步,我也无能为力。你可千万别步他们后尘……”
听到这里吴邪不由安慰我:“梁进,你也别太悲观……没有消息说不定就是最好的消息。这一路上都没见到他们,说明他们都还没出事。我们只要想办法出去,今后就还有机会见到他们。”
小哥听我们这么说,也有点动摇,垂首片刻,问吴邪道:“那你有多少把握,我们能够出去?”
听他这一问,我们一齐看向吴邪。这个人虽然斗里的能力差了点,但是有时候却很靠谱。特别是关于建筑结构方面,在我们这些人里面算是专家了。他当下抬头打量了整个殿室的宝顶,一边观察一边跟我们分析。这顶部非常的高,足足有十多米,做成了一个平顶,用吴邪的话说在这样的顶部打洞随便找一点就行,没什么讲究。
不过要怎样打出这样的洞,得找个可以垫脚的地方才行。大家商量下来还是从那几根楠木柱子上做文章。先用镜腿在上面敲几个坑出来,然后一脚一脚地爬上去,敲裂表面的白膏土,处理里面的青砖,之后只要算好时间,破坏上面的承压结构,上面自然就会塌下一个洞来,我们等到海水把这个墓灌满,就能轻易的逃出去。
“这个计划,最关键的就是把握好时间,如果不是在退潮的时候,承压结构一破坏,说不定整个宝顶都会被狂涌进来的海水冲垮,把我们压死在里面。”吴邪继续游说小哥道,“其实我们出去的机会非常大,只不过一出去,这个墓就要彻底完蛋了,但是这个墓并不会消失,里面该有的东西都还是会有,你大可以过几天备好装备再回来,并不急于这一时。”
吴邪的这番说辞非常有说服力,小哥想了想,终于点头表示认同。我松了一口气,挨着墙面坐下稍作休息。胖子最沉不住气,马上就道:“那还等什么,现在就动手,先挑根柱子,免得时间来不及。”
吴邪一看手表说离退潮还有六个小时,时间很充分,又看了看我这颓废样子,道:“我们这一番体力消耗的非常厉害,又没有进食,人的状态就非常低,这个时候还是好好休息片刻,等我们出去后还不知道会面临什么状况,如果船已经开走了,出去了又淹死那就太亏了。”
我一听“淹死”两个字,不由地打了个寒颤。估计这下就算能出去也够呛,这肩膀上的伤说深不深说浅也绝对不浅的,一碰海水,肯定不比受刑要来得好些。看来六个小时后就是苦战。那素来缺根筋的胖子却没我想那么多,只是稍有不满,就倚着墙坐下,闭目养神起来,没过多久居然打起了呼噜。小哥维持着那张扑克脸,头一仰,靠在了一根不远处的金丝楠木柱上,眼看头顶兼带发呆。
吴邪也靠墙找了个地方坐下,一语不发似乎在想着什么心事。
我看着他侧首沉思的样子,心里油然生出一种安心感。这个人会给你这种感觉: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他都不会轻易放弃你,就算真的到最后没指望了,只要有一点机会,他还是不会放弃你,因为他是个烂好人。
真是奇迹啊,像他这样的人居然也平安无事到了这里。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家人在我耳边灌输的那些话变成了我的行为准则,梁进,你能力不够所以顾好自己就好了,别人有别人的命让他们去。所以当我见到能力比我还差的这个人,就觉得他的所作所为实在不合情理。
我只要顾好自己就好了,多管闲事是很危险的——对他难道不是这个道理么?怎么他一副不能醒悟的样子。鲁王墓里那个大奎最后摆明了不是要拖大家垫背么?到了最后都还想着保全他,这样的人我可从未见过。
跟他比起来,周围的那些人可就没那么单纯了。
他那三叔就很有点问题,无论是吴邪的回忆也好,小哥的回忆也好,还有路上遇见的那两行血书……这个吴三省疑点实在太多了;就连小哥我也不敢太相信,这人来路不明,鬼神莫测,好像还跟我大哥有过什么过节。还有那个胖子,虽然人不坏,但谁知道一遇见危险他会怎么做呢?
就吴邪这人那么菜又那么呆,怎么会跟我们这些人混在一起的呢?
然而,如果不是他,大概我已经死在鲁王墓里面了吧。那时还真没指望他愿意背我。
他果然是个烂好人啊!
我瞥了一眼胖子与小哥,当下做出了决定,朝吴邪那边轻手轻脚挪动了几米,坐到了他边上。
他一见我过来了,看向我,露出疑问的神情。我没有理会,冲他笑笑,也没等他反应,头一倒,靠在了他肩膀上。他果然没料到我会来这一手,身体一僵,整个背脊都挺直了,从肩膀的起伏判断,他一定紧张得很,连呼吸都加重了。
“呃……梁……”
“我有话跟你说,只跟你一个人说。你可别引起胖子和小哥注意。”我低着头,让自己紧靠在他臂膀,轻轻对他说。
他立即静默下来,呼吸也放平稳了,我知道他在等我开口。
“刚才的那个梦里面白涛跟我讲的那一句话,我虽然没有听明白,但可以给你按读音复述一遍。”
吴邪的身体极不明显地颤动了一下,我不由暗自苦笑:这下他应该算是重新认识了我吧。
“那句话是‘阴虽有美,含之;以从王事,弗敢成也。地道也,妻道也,臣道也。地道无成,而代有终也。’”
这殿室是如此安静,我生怕被小哥听见,只能压低声音,怕吴邪没听清,我又重复了两遍。
“你听清楚了吗?如果你遇见我大哥你能告诉他这些事吗?”
他含糊地“嗯”了一下。我顿时觉得轻松不少,于是把头抬起,打算再休息片刻,不料他竟按住我脑袋,沉默了一会儿后,在我耳边小声问道:“为什么要告诉我?”
我轻声叹了口气:“我感觉你比较可信。”
他顿了顿又道:“你也可以不告诉我。”
我闭上眼睛:“谁知道我能不能活着出去呢?”
随之而来的是长久的沉默。
这一次我好像被什么情绪黏住在了原地,竟然没想着要离开他身边。
不知为何,这个人会带给我这样强大的安定感,倚靠着他,让我焦躁的心绪得到一些缓解。
我不知道是因为想要告诉他关于白涛的那些事,还仅仅是为了依偎在他身边而自己为自己找到了借口。
我不想向他表达我对于水的强烈恐惧,也不想告诉他我对于人心的那些神经质的怀疑。
我只是想找个人靠一靠,好让自己面对最坏的结局的时候再从容一点。
会不会让他觉得我死皮赖脸呢?
肩膀突然沉了沉。我才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伸手将我往怀里揽了揽。
贴近我的耳朵,他轻轻说道:“别担心,我们会没事的。”
我心里一松,眼眶热了起来。
“吴邪……我很害怕。”
“没关系,”他轻轻捏了捏我肩膀,“出去的时候,我会抓紧你。”